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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翻译海
因果书
文/汤文来
松针坠进古井 波纹里浮起
商鼎的锈 西周的雨 秦简裂开的纹
父与子的路 原是一块未凿的玉
他偏要拿凿子 刻自己的影
南墙在风里长 青苔爬满眼眶
第一道裂痕是少年摔碎的陶
第二道是中年折返的船
第三道 白发漫过 才触到
玉髓里的光——那不是他的光
灶膛熄了又燃 灯芯挑着旧年霜
妻的镜 悬在梁上 照见
她母亲的眉 皱成《周易》的否卦
猜疑是藤 从《山海经》的幽林
爬进窗棂 缠住 彼此的喉
《老子》说 大巧若拙 大辩若讷
可她偏要数 他衣襟的线头
像数《尚书》里错漏的章
每一根都勒紧 呼吸的河
《庄子》的虚舟泊在滩涂
载不动 两具空壳的魂
《淮南子》的星图旋转 北斗
指的不是归处 是各自掌纹的沟壑
青铜戈锈成山 甲骨裂纹生苔
历史在陶罐里发酵 酸成
夫妻的粥 咸成 猜忌的盐
三天一架 两天一吵
瓦当震落 惊飞檐角的
那只 衔着《诗经》残片的燕
他该去 看河如何绕过礁石
看云怎样 在山顶聚散
看精卫填海的石 沉进海底
长出珊瑚的骨——《道德经》说
上善若水 水不争 故无尤
她该摸 母亲发间的银簪
那是外婆的 外婆的
从《山海经》的归墟 漂来
带着鲛人的泪 洗亮
猜疑的雾 照见 彼此眼里的
自己 原是 另一个自己
因果是棵老槐 根须扎进
《周易》的爻辞 枝桠挑着
历代的风 吹不散的
是撞破南墙的 那声闷响
是灯花爆亮的 刹那
照见 两个影子 终于学会
并排 看月亮
潮起潮落 月在海里 涨成
《尚书》的诰 退成 甲骨的卜
父子 夫妻 都是 浪打的石
磨圆的棱角 才是 活着的证
不必替谁 翻山越岭
山会自己 长出 新的路
风穿过空院 卷走 未说的怨
只留 半片 晒干的莲
躺在 因果的 掌心里
等 下一个 撞南墙的人
来读 那页 写满 光的
——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