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
知道暗香这个词语,还是在成年已经当了老师,在书店买到一本《儿童学古诗》的书爱不释手地每天坚持背诵一首,吟诵到王安石《早梅》诗“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的时候。
由此看到我知识匮乏多么到可笑的程度;也由此我才懂得,吟诵古诗词,不单单是为了吟诵这首诗,而且可以增长很多知识。
吟诵古诗词多了,知识面慢慢宽起来,又增长了知识,知道“暗香”这个词不仅是“幽香”的意思,而且还是又名“红香”、“晚香”的一个词牌名,双调,押仄韵,全词九十七字,如宋代诗人范成大邀请青年才俊姜夔在湖州作客时索笔而写的咏梅绝唱《暗香》和《疏影》两首自度曲。
大概因前人写过许多咏颂散发暗香的梅花的诗词,就用“暗香”来代称梅花了。在我看来,这代称不仅恰当,而且形象。在寒冬腊月、冰天雪地,有梅花的暗香钻入鼻孔,那是怎样的怡心和让人感动。
真正在心里有暗香生出,是退休后,自在悠闲地烹茶读书听乐甚至与朋友的时候。
孔子听韶乐有余音绕梁三月不知肉味的美好享受,我每天一边放着音乐,一边倒罐罐茶,闻到、品到的不仅仅是茶的清香,而且有音乐的幽幽的香气。
记得儿子小时候背古诗读书时,有几次说:爸爸,我背诗、读书咋感觉口中很香。我鼓励,你读出了孔子听音乐的感觉。我现在读书,也常有口中生香的感觉,大概书的墨香,书中文字暗香交互在我的心里发酵,生发出一种暗香的味道来。
和朋友喝茶下棋,相互娱乐,茶的香和下棋快乐相互发酵,生出一种怡心的暗香来。
进入寒冬,暗香很少从大自然中飘过来,而更多的是从心底品出来。
请你我,在寒冬用诗意的方式和心情慢品暗香。
我和冬天有个约会
我和冬天有个约会,相约一起捡拾遗弃的岁月脚印。
冬天果然来了,喘着气,像母亲曾经拉动的漏风的风匣。
家乡山野半人高的枯草,把昔日曾经扫得光溜溜的荒滩掩藏在下边,让风在上边也跌跌撞撞,我的脚被荒草扯着,厚袜子也搁不住尖草利刃割的疼痛。
我家坍塌的老院墙,和那塌了个洞的老上房,没装住当年冬天的暖,老火盆捉迷藏藏没了自己,大洋炉子脸上厚厚的锈斑,早已封存了昔日烧水炖茶的热情。
昔日母亲给我们纳鞋底缝补衣服曾点着的小煤油灯,我找得气喘吁吁,也翻找不出半点影子。那被烟熏得上了一层釉子的窑洞土炕,不知何年何月被打掉做了肥料;那曾经吸引多少孩子挤在一起,听不厌古经老人不知讲了多少遍的古经,再没人讲述,像烂掉的草绳,捡拾不起一丝半缕。
麻雀叽叽喳喳,在树枝上笑着挣说它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曾经在大雪天,曾去吃谁家调皮的孩子在自家院子里扫出一坨地,在撑起的筛子下边撒上的糜子,差点被一根长绳子拉掉撑棍扣在筛子下边的惊险故事。
我等待一场瑞雪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出小时候我疼惜刚穿上的新鞋,光脚在半拃厚的雪上奔跑回家的那种景象和感觉。
冬也不厌烦我喜欢捡拾遗落的记忆的老态,引导我从怀旧中与时俱进,让我在留念传统的同时,看到新时代的山乡巨变,看到城乡进入小康的幸福生活。
我和冬有个约会,十年后再回我的家乡乡村振兴后的新面貌、新气象。
岁月的田埂
田埂一垄一垄,如河道的水坝,垄出田园一畦一畦平坦的自得。
田埂不仅仅是田园的分界。挺着高高低低有力的身子,伸出粗壮结实的胳膊,坚定有力地拢着田园的生命。
岁月挥着大锹一锹一锹垒起田埂,就是为了把陡坡修筑成宽阔平坦的田园,遮住冲走沃土的雨水,让每一滴雨都渗进粮食的根系,让一畦畦粮食绿油油地生长。
我是一棵田埂上的野草,想把根扎深一些,想长得丰茂一些,固护田埂不要被风雨冲刷剥蚀。田埂塌落了,田园里的水就会流走,田园就会被雨水冲成沟壑,在也种植不成茂盛的庄稼。
田埂在岁月里一天天、一年年被荒芜,像被岁月丢弃的土墙那样无声地横亘着、苍老着,杂草长长短短爬满田埂,使田埂不成形象。
田埂默默承受着风雨的侵蚀,也被岁月把锈迹一层层涂抹。田埂却显得更加的坦然更有力量。田埂知道它的责任就是有力地保护田园不被侵蚀冲刷。有野草的根系把它缠绕起来,田埂就变得不易摧毁。
我听见岁月的田埂,日夜哼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这首歌里有悲苦,也有坚强,更有默默奉献的欢乐。
我天生是一垄田埂,我就撑硬肩膀,有力地垄起胳膊,尽好我固护田园的责任,即使我身上长满杂草,即使我被岁月遗忘无人知晓有又何妨!
冬天的脚步
四季里,最冬的脚步单调、苍茫而凝重。
鸟儿的合唱团,似乎没什么因由的一夜间解散。不管是女高音,而是男中音歌唱家,好像有什么特殊的任务,一夜间进行了神秘的转移,只留下那些不愿远行的喜鹊、乌鸦和小麻雀,看守着空荡荡的剧场。
树叶离去的速度也够神速,刚扬起手做了个告别的姿势,就被风一声吆喝,一个个从树枝上掉下来,大部队被清洁工收容,部分大概因慌乱离开队伍,掉到了草丛甚至沟壑里。
原来是西风大着嗓门在那里催赶,它挥着无形的大扫帚,像清理战场一样,把不管是金黄、深红还是彩色,毫不留情地一概清除,就是那百花谢尽它都芳的菊花,也是驱赶得干干净净,让山里茂盛的草,静静躺下休整。
寒霜是冬悄悄洒下的清洁剂。鸟儿抛食的爪子,在清晨的白霜上印上爪痕,是给冬汇报,它们已进行了清洁消毒。
一场雪不紧不慢地落下来,这是雪给草木送来过冬的饮食,给大地送来冬眠的棉被。冬喜欢整齐划一,怕有些事物说它偏心眼,就索性给万物一色的白,不管你喜欢不喜欢,让那纯纯的白,让世界表现出整齐划一的震撼。
只要你有一双敏感的眼睛和一颗敏感的心,不需要你用耳朵听,你都会看到、感觉到,冬的脚步行进在大雁的归影里,行进在草的枯萎、叶的脱落里,行走在人们一件件加衣保暖的举动里……
旧书页里的时光
时光,这位对生活最忠实的记录者、这位对职责勤奋而不知疲倦的履行者,一段时间似乎被遗失了。
时光,这位从不放过你所经历的每一个细节的最铁面无私的史官,竟然被阅读他书写的书籍的人匿藏了。
时光自己似乎也在和他的陪伴着捉迷藏,藏进旧书页里睡着了。
岁月一晃过去了几十年,当年那个青涩的读书人,如今已银丝满头。
一日,我在整理那些堆积的旧书时,突然在旧书里翻出了一枚做书签的树叶,树叶的颜色虽然有些暗淡,但依然完好无损,树叶的纹理依然那样清晰。
时光一下回到了五十多年的一个秋天的下午,我捡拾到一枚硕大而漂亮的红叶,回家夹进书里,做了我阅读这本书的书签。时光就这样被定格在那一时刻。
书里我阅读时用红蓝油笔划的波浪线已洇得模糊,我写的阅读时偶得的简评词语也变得朦胧,但书里保存的阅读时光却是那般的清晰而热烈。
旧书页里的时光青春而珍贵,已成为我老牛般反刍的甜美的东西,既明亮着我一天比一天昏花的眼睛,也温暖着我一天比一天空冷的心房。
尤屹峰,宁夏西吉人,退休高中语文特级教师,中国诗歌学会、中华诗词学会、中国楹联学会、中国散文学会、宁夏作家协会、宁夏诗词学会、宁夏楹联学会会员。创作并发表各类文学作品千余篇首。出版教学论著《诗意语文教学观》、散文诗集《飞泻的诗雨》、古体诗集《古韵新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