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事之155至158
田保寿
那年那事之155
冯强和杜娟走在前面。他右手推车,左手很自然地搭在她的肩上。她没觉得有啥不妥,反而将身子紧贴向他。也不知他说了句啥笑话?逗的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我真替他俩担心。此时若遇见同学可啥整?他俩的恋情不人尽皆知了吗?
我和唐红梅像是陌生人似的,默默地跟在他俩身后。“放假在家习惯吗?”我推车在前。
“还行吧。”她跟在我身后。
“咋就你俩来了?他们几个啥时到?”沉默了会,我再问。
“不知道。”不多不少还是三个字。
“你家离杜娟家远吗?”实在是怕冷场难甚,我无话找话。
“不太远。”言简意赅。好一个惜字如金的唐红梅!我真想回过头去问她:多说一个字犯法吗?
我总觉得我在异性面前够笨嘴拙舌的了,没想到她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好在很快就到冯强家了,否则我真怕在这压抑的气氛中我会疯掉。
我们先后走进屋,冯婶正收拾桌上的碗筷。“杜娟来了?吃饭了吗?我这就做去。”看见杜娟,冯婶眉毛眼睛全是笑,乐的嘴都合不拢嘴了。“婶你别忙了,我们几个刚在外面吃了。”杜娟满面笑容地递上礼物。
“这孩子,到家了还上外面吃饭,费哪钱干啥?这姑娘是一?”她看着我身后的唐红梅问杜娟。上次我们四个去音河水库玩,唐红梅到她家时,正赶上她上班没在家。
“冯婶好。我叫唐红梅,是杜娟的老乡。我们四个都是一个班的。”唐红梅忙上前一步,递上礼物笑盈盈地说道。
“这孩子,既是强子的同学,来就来吧还买啥东西?家里啥都不缺。”
“家有好东西也不给我吃。”我嘻皮笑脸地打趣道。
“臭小子。好东西你少吃了?”冯婶又冲冯强喊:“强子,把瓜子糖拿出来。再沏壶好茶”
“冯婶我叔呢?”我东张西望一番问道。“你叔一早就帮人干活去了,得晚上才能回来。都别走,晚上婶给你们做好吃的。强子,一会你去市场买菜去。”
“婶,不用忙和了。晚上我和红梅去我表姐家。”杜娟上前握着冯婶双手笑着说道。
“哪天再去你表姐家吧?今晚在这吃。”
“婶,你的心意我领了。现在我就在学校住,以后嘴馋了我就过来,只要你不烦就行。”
“看你说的哪里话?婶盼着你们常来。”
又说笑了会,我和冯强便推着杜娟和唐红梅的行李来到女寝。
女寝里只有龙江的王春玲。
“春玲,你啥时到的?他们几个啥时回来?”杜娟边解行李边问。
“我十点多就到了。他们几个下午或明天中午能来。”春玲站起来帮杜娟铺床。
“你自己走回来的?”唐红梅把包放在桌上笑问道。
“不自己走咋办?不像某些人有人接。”春玲看着站在一旁的冯强笑道。
“你也可以找人去接啊?”冯强脑袋不笨,能听不出春铃啥意思?他笑着说道。
“我长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哪有哪艳福?”
我真没看出来,平时寡言少语的春玲,竟是这么的伶牙俐齿。
“你行李还没取回来吧?”看着春玲刚坐着的,光秃秃的床板我问。
“我也刚到不大会,还没顾上。一会还得求你们帮帮忙了。”
“什么求不求的?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你行李放谁家了?”冯强问。
“那天送行李,把我们三个拉下了。最后都送刘胜利家去了。”
“你别急,刘胜利、建国、老吴他们也去接站了。保证不能让你睡床板。”冯强就差拍胸脯了。
杜娟和唐红梅铺好床后,我和冯强便赶往客运站。
“我觉得咱俩刚才去女寝似乎不妥。”
“有什么不妥?难道还让她俩把行李扛寝室去?”
“这么以来,你和杜娟的事就满不住了。”
“满不住就不满了,怕啥?马宾和丽华,白耀祖和马晓芸,在咱班都不算密密了。你不用操那心。我倒是问问你。”
“你不在呼就行,我怕什么?你想问我啥?”
“你对唐红梅有没有感觉?”
“说你呢?咋又扯上我了?”
“我看唐红梅还不错。长的小巧玲珑白白净净的,有种古典美。你看她长的多像林黛玉?我们给你创造了两次机会,你有意的话得抓紧行动啊。”
“你和杜娟就是乱点鸳鸯谱。我和唐红梅跟本就不是一个段位的。我是井底的癞蛤蟆,她是蓝天下的天鹅。就我这副尊容,就我哪家庭条件,对她我只有崇拜敬仰,哪敢有非分之想?!”
“有鱼没鱼撒一网再说。你不去争取,难到还让人一个小姑娘倒追你?你不能写情书吗?你不帮我把杜娟追到手了吗?怎么到你自己就怂了?”
“你知道什么叫医不自治吗?”
“你啥意思?”
“算了,保持这种同学关系就挺好。还是那句话,天下必有我一妻,不是凤凰便是鸡。哎,那不是赵宏和徐爱华他们吗?”
他们几个正站在客运站对面一棵电线杆下东张西望。
白耀祖和马晓芸在窃窃私语,隔几步赵宏和徐爱华焦急地四下张望。
我和冯强忙走过去。
“你们啥时下的车?”冯强问赵宏。
“下车有一会了。建国说的来接站,咋不见这小子的影?”
“再等一会吧,也许他有啥事耽误了。”马晓芸走过来说。
“十二点左右我和冯强看见建国他三了。”
没等多长时间,建国他们匆匆过来了。
“对不起来晚了。”建国跳下车连连道歉。
“没事,我们也刚到。”马晓芸连忙笑着说。
“走吧,咱直接取行李去。”
老吴领着大家先去他家。
那年那事之156
田保寿
这天早上我刚放下饭碗,就见冯强骑车进了院。
“有事?”我穿拖鞋出了屋。
“走,跟我上市场。”他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有啥好事?”我大概猜出是啥事了。
“我妈晚上请杜娟到家吃饭。哎呀你就别磨叽了,痛快走得了!”
“性急吃不了热豆腐。忙啥?我总不能穿拖鞋跟你走吧?”
“你小子故意的是不是?去晚了还能有新鲜鱼吗?”
“新不新鲜和我有啥关系?又不吃。”
“少说那丧良心的话。哪次你少吃了?少了你,老太太还不跟我急眼?”
我相信他说的是实话。冯叔冯婶待我如亲儿子,每有啥好吃的,总是想法设法的给我留着。
冯强弟弟有次调侃道:我哥俩在这家,都不如我仨哥吃的香。
我就偏向他了。咋的,你有意见啊?
听到小儿子的抱怨,冯婶豪不掩饰地怼了回去。
进屋换完鞋,我和冯强骑车来到市场。
走进市场,道两旁全是卖菜的。黄瓜、茄子、豆角、柿子…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我俩推着车,左瞅瞅又看看慢慢往前走着。
“一般菜家里园子都有。咱俩看鱼去。”冯强加快了步伐。
卖水产品和鸡鸭肉类的在市场里面。
“赶趟,不买看看热闹也行啊。”
我继续慢慢地走着。
“田老三!”忽听身后有人喊道。
我转身向身后看去。
“哎妈呀,还真是你。”只见道北有一老妇人,正站在菜摊前向我招手。
能是谁呢?她怎么会认识我?
我疑惑地走了过去。
“田老三,是我,你于嫂。怎么,才两年多没见就不认识了?”
“哎呀,原来是于嫂。不好意思,我光顾走道了。”
于嫂是我在砖厂打工时认识的工友。
她五十七八的年纪。不到一米五的个头,圆脸,小眼睛小嘴巴。无情的岁月,在她饱经沧桑的脸上刻下道道皱纹。黑白相间的齐耳短发,在微风中不安分地摇曳着。或许是因为前边那颗金光闪闪的门牙的关系,她不知愁为何物似的特爱笑。
常言道:镶金牙的爱笑,戴手表的爱喊口号,穿皮鞋的爱跳。
“你先过去,一会我去找你。”不等冯强吱声我几步就来到她身边。
“于嫂,怎么卖上菜了?砖厂不干了?”
“来坐这,咱俩说说话。”她把小马扎让给我,自己找块砖头坐了下来。
她比我早四年多进的砖厂,属于砖厂老人了。
我进砖厂时,她已是五十四五的年纪了。别看她干吧瘦,干起活来一点不比年轻人差,从早到晚似乎有使不完的劲。或许是相互有个照应,她和二姑娘总是分在一个班组。
她家二姑娘那年也就二十一二岁,高中毕业后便和她一起到砖厂打工。
二姑娘身材魁梧膀大腰圆。她方脸盘,丹凤眼卧蚕眉,高鼻梁下是两片厚嘴唇。一条马尾辫垂在脑后。美中不足的是,在那白净的右脸上,有块硬币大小的红色胎记。
在一起呆了大半年,我很少见二姑娘笑过。更别说像于嫂似的裂开大嘴笑了。
刚进砖厂,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
多亏于嫂热心肠不欺生,她总是不厌其烦的告诉我一些干活的技巧,和为人处世的注意事项。
她是砖厂元老级的人物。只要她不主动若事,肯定没人会找她麻烦。
可她为了我们这些新手,偏偏去没事找事。
我进砖厂就和她一个班组,她是我们的班长。
砖坯晒干后就要用拖拉机运进窑里。
当时开拖拉机的有两个人,一个姓王,一个姓邢。
姓邢那小子天生就是个坏种。
他总是无缘无故的调理我们。
装车时他总是快速通过,我们手忙脚乱的往往还是装不满车。
在去窑口的路上,他特意左右画龙,专挑有坑的地方走。
这就苦了跟车的。一路上全是掉落的砖坯,跟本就捡不完。
于嫂也找他唠过,甚至还给他送过烟。许是看在烟的面子上,他也像王姓司机那样像,时间处处为我们着想。
好景不长,几天后他又旧病复发,我行我素。
一天下午,于嫂忍无可忍便把他骂了。
能在砖厂开车岂是一般人?
两天后,于嫂被撤了职发配到窑里递砖坯。
我离开砖厂时,她和二姑娘都在窑里递砖坯。
“你走后不长时间我也不干了。”于嫂拿根黄瓜,在身上擦了擦递给我。
我接过黄瓜咬了口,问道:“姓王那小子又找你麻烦了?”
“那到没有。一次我递坯时,送上去的两块砖开花了。装窑师傅没接住,有一块掉下来砸我脚上了。”
“啊,要紧不?”
“左脚大拇指砸劈了。”
“砖厂咋说的?”
“还能咋说?给了一百块钱就把我打发了。”
“你现在没干啥?”
“老了,啥也干不了了。跟老头子种几亩地,夏天园子的菜吃不了,拿市场换点零花钱。”
“姥姥,我也要吃黄瓜。”旁边玩耍的小男孩走过来说。
“这是大姑娘的孩子。”于嫂把小男孩搂进怀里抚摸着孩子的头说。
我掰了块黄瓜递给小男孩:“几岁了?”
“谢谢叔叔,我五发了。”小男孩接过黄瓜,奶声奶气地说。
“唉,苦命的孩子!”于嫂眼泛泪光长叹一声。
不等我问,于嫂悲戚地说:“姑爷不务正业,打牌喝酒。喝完酒就打骂大姑娘。唉,好好一个家愣让他作散了。”
我还要说什么,就见冯强喜滋滋地推车回来了:“还没唠够?”
“于嫂,哪天咱再唠,我走了。”
见我站起身要走,于嫂忙往方便袋里装柿子:“也没啥好东西,拿回家吃去。”
“于嫂别麻烦了,我家园子啥都有。”
说完我逃也似的快步走了。
那年那事之157
田保寿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
吃过早饭,我骑车兴冲冲地来到学校。
沉寂了多日的校园又沸腾了。操场上有打羽毛球的、有玩排球的、有几人起说笑的、也有独自漫步的…
我兴高采烈地走进教室,没想到,屋内的情景令我大失所望。我真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屋了?屋里也就十来个人。有的在看书,有的在窃窃私语。我所期待的热闹场景并没有出现。
要不要进去呢?犹豫再三,我还是来到自己座位坐下。
“还以为你不进来呢。”同桌张兰芳笑眯眯的说道。她家是克东的,她(他)们昨天下午就到了。还是我和冯强帮她们取的行李。
“咋就这几个人?”我左右看看小声说。
“住宿生来了不到一半,你们走读生就你自己来了。没想到你还挺积极的。”
“开学了不来报到,他们都咋想的?”我真是搞不懂。
“咋想的?谁不知道开学这两天最忙?不是搞班级卫生就是去操场拔草。大热天的,谁不想在家享福?”
“你咋不在家享福?有病啊?”
“你才有病!你以为我愿意来啊?是家里人逼我来的。我这人从小就胆小怕事,况且我做事一向循规蹈矩与人为善。我咋会做让老师不高兴的事?再说干活虽苦点累点,挺一挺也就过去了。死不了人!”
“真没看出来,你还挺高尚的?”
张兰芳笑了笑没吱声,继续看她的书。
“同学们早!哎,不对呀,不热闹啊?”这时,冯强喳喳呼呼地走进教室。
同学们有的笑着和他打招呼,有的该干啥干啥,仿佛没看见他似的。
“啥意思?咋就这几个人?”冯强不在乎别人的态度,他来到我身旁问道。
“我哪知道?咋的嫌人少?要不我出去给你叫些人来?”
“放屁!你小子不抬杠能死啊?”
“两位,注意点影响好不好?你俩想打架去松树林!”张兰芳合上书,阴阳怪气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影响张兰芳同学看书了!我罪该万死,我死有余辜!”冯强双手合十连连说。
“冯强,不用在这跟我贫,等我告诉杜娟,看她怎么收拾你!”张兰芳用书拍打着冯强狠狠地说。
“别别,我怕你了还不行吗?”冯强说着回到自己的座位。
实在无聊,我便掏出一本小说看了起来。
“你看这都几点了?老师不能来了。走跟我上街玩去。”冯强可不是消停的主。让他干坐着,比要他的命还难受。
“走吧,看来今天也就这样了。”书肯定是不能看了。若不跟他走,不定他会怎么折腾我呢?万般无奈,我只好把书塞进书包,跟着他走出了教室。
“刚才咋没看见你家杜娟?”若有杜娟在教室,冯强打死也不敢和张兰芳斗嘴。
“可能去她表姐家了吧。没跟我说,我不知道。在教室呆着实在没意思。”
我俩骑着车,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瞎转。
“你看,哪不是郑萍和许凤兰吗?”来到天鹅商场门前,冯强一眼就认出了她俩。
“看来她俩也是呆着没意思逛商场来了。”我俩下车走了过去。
同学多日没见,而今相见免不了一番寒喧。
“咋的,有啥不开心的事?”
始终只有郑萍在和我们说笑,许凤兰则站在那闷闷不乐一言不发。
冯强笑问许凤兰。
“她的行李现在还没取出来。咋晚和我挤一张床。”郑萍叹口气说。
“咋回事?昨天哪么多人帮着取行李,难到又把她的落下了?老吴和建国他们知道吗?”
我疑惑地问。
“他们知道,或许是过后忘了吧?”郑凤兰阴沉着脸小声说。
“放哪了?正好我俩没事,咱现在就取回来。”冯强推车就要走。
“放在刘亮他侄子家。刘亮还没回来,我又记不清他侄子家的具体位置。”
“刘亮他侄子家我去过。没事的,咱这就走。”
我和冯强一人驮一个,向刘亮侄子家走去。
那年那事之158
田保寿
九月初的一个星期天。
早饭后闲来无事,我拿上盆去园子摘柿子。
“田嫂,田嫂在家吗?”
我抬头看去,见一老妇站在院子大喊。
来人我认识,是我家后院的老齐婆子。
齐叔退休前和我父亲在一个单位。在人浮于事无活可干的当下,按说他巳退休就该回家颐养千年享清福。只因他家特别困难,单位领导为了照顾他,特意留他在单位打梗。
“齐婶,我妈在屋里。”我端着柿子走出园子。
“小三子你在家啊?太好了。”她走近我,很是开心的说。
她有眼疾,用她的话说,双眼像是蒙了层塑料布,看什么都是漠漠糊糊的。她有一儿一女。姑娘二十八九了至今未婚,现是某饭店的服务员。儿子因智商的原因,虽已是三十多的人了,至今还不知道老丈人家的门朝哪边开。齐叔老俩口抱孙子心切,不惜重金求媒婆想满足自己的心愿。
可又有谁家老人会傻到把亲姑娘往火坑里推?
“他齐婶来了?快进屋。”母亲出屋,拉着齐婶的手往屋里走。
“老田大哥不在家?”她摸索着,在炕沿上小心翼翼地坐下来。
“噢,他爸遛达去了。你有事?”她因眼睛原因轻易不出院门,更别说去谁家串门了。
“是这么回事。俺家老头子去乡下喝喜酒去了,中午是赶不回来了。我来求你们一件事。”她用手背揉着眼睛说。
“什么求不求的?都前后院住着,哪么外道干啥?”母亲倒是挺爽快。
我大概猜出她所求之事了。
“小三子,你中午有空吗?”她满脸堆笑地看着我。
“有空。齐婶有啥事您尽管说。”父亲原单位我总去,厂里的情况我还是比较熟悉的。
“婶想求你中午替你齐叔一会。放心,你齐叔下午肯定能回来,晚上你就不用去了。”怕我有别的想法,她连忙向我保证。
“就这事啊?放心,我一会就让他去。”母亲拍着她的手笑着说。
“真不好意思,大晌午头的害你睡不了午觉。”
“没事的齐婶,一天一宿不睡啥事没有。这事您不用放在心上。”
“好好,这孩子就是仁义懂事。孩子,谢谢你了!”说着她慢慢站起身来。
“他婶忙啥?再坐会吧?”母亲欲挽留。
“不了,家还有一大摊子事呢。”
母亲扶着她出了屋。
带上一本书,赶在下班前我就到了单位。
“田老三,你咋来了?”正准备回家的黄书记,疑惑地看着走进办公室的我。
“黄书记好,我是替我齐叔来打梗的。他中午有事来不了。”我忙笑着说。
当初我们刚来东北,黄书记没少照顾我们。
“上点心,别贪玩。”
“放心吧黄书记!”
都下班走了,若大的厂区瞬间安静了下来。
虽已进入九月份,正午的太阳还像个大火球似的,晒的人头晕目眩,身上火辣辣的疼。
我在厂区巡视了一圈没啥异常,便回到打梗小房看起了书。
看了没几页,我就感觉眼皮发沉昏昏欲睡。
不得已,我放下书走出小屋。
就在我活动着四肢,四下张望之际,突然发现有一人正蹲在东院墙下不知干什么。
他是谁?他在干什么?我睡意全无,赶忙跑了过去。
到近前我发现原来是一个女人。
看背影是一位中年妇女。她齐耳短发乱蓬蓬的,那件洗的有些泛黄的碎花的确良短袖,湿漉漉的紧贴在后背上。一条灰色长裤沾满了暗红色的尘土,脚穿一双黑色布鞋。在她身旁还放着一个旧丝袋子。
此时她正跪在地上,奋力的用铁耙刨着地下的土。
这一前是厂子的铸造车间,黄了后废墟里留有不少废铁。
多年过去了,巳不知被人们翻过多少遍。
“你是哪儿的?咋进来的?”我语气凉冷很是威严地问道。
刚和黄书记夸下海口她就来偷东西,这不给我上眼药吗?
“啊?我…我…”她受到惊吓似的转过身,抬起大花脸可怜兮兮地看着我,不知说啥好。
“我问你咋进来的?”
“我…我家就在道西住。我看小门没关就…就进来了。”她站起身,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门没关你就可以随便进来?你这是偷盗知道不?”我打开丝袋子看了看,里面只有几块碎铁。
“大兄弟,行行好放了我吧,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她带着哭腔央求着。似乎感觉汗水流进了眼里,她忙用手背去擦,结果本来就花了的脸更加地惨不忍睹了。
我近乎麻木的心,此时不由猛地一震,竟生起想帮她的念头。
我就在想,但凡有点办法,谁肯为了几块碎银抛弃尊严受这份罪?
“这都让人翻了八百遍了,你忙和一晌午能刨多少?”
“大兄弟你不知道,我也不想遭这洋罪,实在是没办法了!”
“啥叫没办法?”
“我也想出去找活干,可身体不争气啊。生我家老二时落下了月子病,一点重活都干不了。俺家那口子虽说有工作,单位常年放假,还不如没工作。只能靠蹬三轮养家糊口。倒霉的是,半月前他还让车撞了,结果卡车司机跑了。好在没啥大事,只是些皮外伤。为了给他看病,我借遍了钱。”说着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心里酸酸的,不知是汗还是泪在我脸上流淌。
“你继续刨吧,我啥也没看见。千万别让别人看见。”我心情沉重地慢慢走回小屋。
我也就这点权力。总不能为了帮她,让她去车间装成品铁吧?
“谢谢大兄弟,谢谢大兄弟!你真是好人啊!”好像我给了她多大恩惠似的,她在我身后连声喊道。
作者简介
田保寿,热爱生活,心地善良,脚踏实地,特别喜欢文字,偶有心得,便笔下留墨,愿结识天下好友为朋。
组稿校验编审:铃龙
编辑制作:侯五爱
文字审核:惠玲玲
美编:惜缘
总编:瀛洲居士
图标题字:胡胜利 胡兴民 倪进祥 陈茂才
图标制作:侯五爱 杨敬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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