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云之五
王永福和他的孩子们
文/ 赵志强
少小离家老大回,
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
笑问客从何处来。
——贺知章《回乡偶书·其一》
王永福夫妇相继生了三个儿子,依序起名大虎、二虎、三虎。三只小老虎,很惹人喜爱。
王永福夫妇原在省城京剧院上班,据说就是方荣翔所在的剧团。方荣翔是“大腕”,裘盛戎弟子,裘派领军人物。
不知是政治、政策,还是个人原因,王永福夫妇辞别省城,偕三子回到乡下老家。老家好在有套祖宅,在本家本户帮衬下修葺了一翻,安顿下来。
大虎是一九六二年出生的,那年是虎年,因此取名大虎。老二、老三没按属相取名,沿袭长子的“虎”字,依次排了下来。王永福夫妇在舞台唱、念、做、打半辈子,手、眼、身、法、步在行。刚到乡下,生活中一言一行都难隐痕迹。尤其虎子他娘,走路不象农村妇女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走起来轻飘飘的,还有春风杨柳的感觉。
那时是集体时代,一切按“工分”分配粮食,有俗语“工分工分,社员命根”为证。而“工分”又是按人头和出工记录计算的,比例不统一,有的生产队人三劳七,也有的人四劳六,大致如此。王永福夫妇自幼从无稼穑之经历,又无举铲挥锨之体力,人头按两人(三个孩子不算),出工按平均数记取工分,因此分配粮食少之又少。家里三个虎崽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都不小,难以糊口。起初左邻右舍主动接济,但家里都穷,经常饥肠辘辘,食不果腹。
刚来乡下时,王永福还怕丢了“功夫”,每天闻鸡起舞,到村西小树林里“吊嗓子”,“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哟”,声传很远,后来晨练次数越来越少、声音也越来越小,再后来就不见“吊嗓子”这一回事了。
王永福是生产二队,家在村东头,其宅子外有一胡同,胡同北端是二队的仓库。一天早晨,天还没亮,虎子他娘拿了一个粮袋,去了仓库。她费力提起门挡,舞台功夫没有白练,竟然爬了里去。里面黑灯瞎火,胡乱装了一袋玉米,先把袋子推了出来,然后往外爬,刚伸出头,突听一声大喊,“谁?谁在里头?快出来!”无奈只能爬了出来,全身颤抖,竟然站不起来了。喊话的人是村里高中毕业不久的青年,回民,名字叫丁x山,因能识字算帐,当了二队仓库的保管员,歪打正着,意外逮住了偷粮食的虎子他娘。如果人有恻隐之心,指责几句,把人放了,那该是另外一个光景了。偏偏那是一个人人争相表现的年代,是狠斗私字一闪念的年代,是人性光芒暗淡渐失的年代,丁x山为保护集体财产智擒“盗粮贼”成了公社推荐出来的学习典型,公社广播站连续播放他的事迹,一时成了人人学习的“榜样”“红人”。再后来,赶上农村青年推荐上大学,丁×山这个“幸远儿”,向张铁生一样跨进大学之门,脱离了农村土地,一转身成了"国家干部“。虎子他娘一个过错,改变了一自己的人生。
虎子他娘走路再也不春风杨柳了。三个虎崽也渐渐长大了,生活更加拮据。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文革结束了,邓公复出了,政策纠正了,王永福和他的孩子们,又返回了省城。从离开这片故土后,再也没有回来。
虎子三兄弟,你们都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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