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赤脚医生和乡村医生

这几十年〈上集〉

作者/高克勤

      社会在进步，科技在发展，人的思维摸式也在同步提高。刚学习用豆包，我就提出一个难题：沟北村高克勤是干什么的？未曾想到，那后面的答案立即以文字形式显示了出来：＂陕西省韩城市西庄镇沟北村的高克勤，身兼乡村医生和农民作家双重身份＂。后边还有详细说明，让我心情激动，感慨万千。

     回顾赤脚医生和乡村医生这几十年，确属不已，把自己的青春及全部爱，奉献给了这个社会，奉献给了曾经诊治过的父老乡亲们。

    大家都清楚，是夲巷老中医药铺大伯，曾经培养我踏进医学大门。那中药柜让我学着拉，大柜内的药让我亲手取，坐柜中的针灸针及艾卷，让我取来递到他手中。大伯有个好习惯，每天早晨都要站在厅房门前读医书，那大柜靠墙，用三页老砖支起木板，做成的书架上，大伯要读那本医学经典，我都能隨手找到，快速送到他的手里。

   ：慢慢的，大伯让我尝甘草与黃连的甜与苦，讲解人生勤奋好学与懒惰的结局。让我开始背诵四总穴八法穴和中药的五味六气，教我学着碾药制散和熬膏，还教我种牛痘。鼓励我在自己身上扎针等。

     初中时我就学会了新针疗法，高中又意外获得一本油印中医学。还到南塬上给人针灸治病。

      高中毕业后，我回到农村。老书记和两位主任来到我家，送给我一本赤脚医生手册，派我到三线建设工程，担任连文书兼卫生员。其实，那就是我担任赤脚医生的开始。

     新中国成立后，国家正处于一穷二白状态，乡村医疗落后，流行病肆虐，伟人关心民生，心急如焚：＂千村霹雳人遗矢，万户萧索鬼唱歌＂。他发出指示：＂把医疗卫生工作重点放到农村去＂他还说：我们不是等学会了再干，而要边学边干。

     大批专家，医生来到农村，乡村赤脚医生如雨后春笋般诞生。除四害，讲卫生，清河道，灭虰螺，种牛痘，打疫苗，针灸，中草药全上阵，新针疗法在部队，工厂及乡村普及，取得了显著成效。伟人激动万分，在诗词中写到：＂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

     我传承了老中医大伯的医术和医德，牢记他一再叮咛的那句话：有钱没钱都要给看，特别困难的还要尽力去帮助。还把他坚持每天读书，不断提高技能的好作风，作为一生的左右铭。听从领导按排，背上老大伯交给我的那个小药箱，装上大伯给我的那盒银针及艾卷，酒精，碘伏和红汞，小瓶装的阿司匹林，安乃近，胃舒平等，融汇到了维护乡亲健康的这支队伍中去。感到很自豪，但也深知责任的重大。

     什么叫赤脚医生，就是不脱离生产，把田间地头，村民家里，三线建设工地，及住地群众家，作为自己的用武之地，责任所在。一句话，为身旁的民工及村民疗伤治病，不图报酬。

     那时我就是这样干的，即要带班挖土运土，开山钻洞，破石浆彻及拱璇。又要负责大家的安全，受伤的包扎，常见病的治疗等。

      一盒银针一把草，就是那时治病的写照。针灸治病快捷，方法简单实用。草药隨地取才，不用花钱，效果显著。干赤脚医生的人，整天在野外，在田间跑，会挖会用的草药起吗有上百种。而且都是原生态，真药品。比如治感冒用的荆芥，防风，柴胡，桑叶和菊花，连须葱白和香菜等。消炎用的蒲公英，马齿苋，紫花地丁，连壳，金银花，黄苓和黄柏等。活血止血的当归，丹参，小蓟和茜草。利尿的车前草和白茅根，软坚通便的大黄，芒硝，番泻叶等。治痔疮用的槐花槐角豆及椿白皮。

     咳嗽用白萝卜煮水或蒸梨加贝母，或杏仁，冬花等。治长期拉肚子用鸡内金加土炒白术。治便秘多用大云加当归。我们身边那许多瓜果蔬菜及草类，都是治病救命的宝贝药。但是中药那十八反十九畏必须记脑中。

      还有那最普通的柿子蒂，巧配丁香就能治呃逆，那山楂能治闭经，配丹参和川芎能通脑血管，那水蛭配三七是脑溢血后遗的好药材。那简单实用的方子太多，几天几夜也说不完。

     那赤脚医生手册是夲好书，常见病的病因及治疗，全都印得清清楚。有用针灸治疗的，西药及中药，注射等方法治疗的，言简易懂。

      那中医学，知识很全面。五行八卦，天干地支，望闻问切，脉法，经络，穴位，中药的四性五味及方剂等介绍的特别详细。那新针疗法，把经络，穴位的取法，治病的配穴，补泻手法，讲得很清，一看就懂。

     每天下班后，住地村民有病就来叫，不管半夜三更，刮风下雨，我都必须去，有求必应，但叫必到，而且是免义务治疗。

     那时设备简陋，工作难度大，隨着时间的推移，医疗范圍也越来越广，时间紧迫，迫使大家想方设法都要加强学习，不断提升自己的专业技术。

     沟北村是一个千年文明史的村庄，地杰人灵，开过药铺看过病的家户不少，懂医的人多，存留的秘单验方好多压入箱底当宝贝。三队引来家，先辈就是看外科及儿科闻名乡里。到他手里，那妇儿科技术也属一绝，人们给他起外号叫孕大夫，确有两把刷子。小巷大叔虽然从小给党家村扛活，但老掌柜那一套针朮被他掌握。那呼吸补泻运用自如，以意领气，针感直达病所，立杆见影。薛叔那银针透热鸡蛋法，能补肾中元气，使少精者重振雄风，怀孕生子。那各种外贴治病确属一绝，使内病外治转愈。四队那田婶，娘家祖传儿病针法，灵验无比。东头三伯，曾是一位军医，那针法，那巧妙用药，真是神奇，整天骑头小毛驴被请去各村治病。东村芦巷俊吉哥家，先辈曾在甘肃开药铺，兄弟几人皆是针灸高手。一组彦平二叔，曾在上海大医院工作，那医术高超，尤其那针术，更是出神入化，无人能比，后被娉为县医院院长。我都前去拜访，接受指点。挖掘收集秘单验方好几百种，并逐步运用到了实践中。

     改革开放后，各种惠民政策接连实施。卫生系统领导，对民众健康关怀备至，对表现突出的赤脚医生组织培训，统一考核。

    第一次参加地区考试，心里虽然有点紧张，但当把试题展现在面前，心才慢慢放下来。

      那传统中医最早的四大精典：皇帝内经〈分灵枢和素问两部分〉，还有难经，伤寒杂病论和神农夲草经。

     皇帝内经是战国时期王冰所注，它把阴阳五行学说，脉象学说，病机学说，病症，诊法，论治及养生学说，运气学说等全包括在内。

     伤寒杂病论，是汉代张仲景所著，它是中医临床医学之源，包括外感及杂病的论治。

     夲草最早著作：神农夲草经，它有365种药的性味，功效和用法。唐新修夲草，是世界上最早的中医药典，有844种药及图。明李时珍的夲草纲目，有1892种药名及图谱及说明。

五行，天干地支与五脏的关系。

      五行是地球上的五种物质，肺属金，心属火，肝属木，肾属水，脾属土。金生水但克木，木生火但克土，水生木但克火，火生土但克木，土生金但克火，它们都是相互制约的。天干配脏腑：甲胆乙肝丙小肠，丁心戊胃己脾脏。地支配脏腑：子胆丑肝寅肺卯大肠，辰胃已脾午心未小肠，申膀酉肾戍心包，逢亥之时到三焦。人周身气血昼夜顺着这个规律，循环不停。需要治那经的病，实症迎着为泻，虚症待循行过后再治为补。

     经络的含义：沟通人体表里，内外，联系上下左右，周身前后，将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五官九窍，筋脉肌肤，联成统一整体的结构，同时又是气化的单元。

     经络可分为手三阴三阳，足三阴三阳，任督冲带。阴维阳维，阴矫阳矫。

     十六络穴：肺络列缺，心络通里，心包络内关，大肠络偏历，小肠络支正，胃络丰隆，膀胱络飞扬，胆络光明，脾络公孙，肾络大钟，肝络禾沟，任络尾翳，督络长强，脾之大络大包，胃之络虚里。

     儿科病之特证及治法：天花，水痘，麻疹，惊风还有伤食。婴幼儿病主要看食指的指纹。红寒紫热黄伤脾青主惊。病的轻重看风，气，命三关。惊风点刺十宣十井和地仓，再用杏仁挑仁和栀子捣面，鸡蛋清调贴双足涌泉穴。伤食点四缝，再用鸡内金散加白糖调服等。

      妇科病的特点是：经带胎产。四物汤加减调经，崩漏用理冲汤，安冲汤。带症用：清带汤加减。难怀孕的用胶艾四物汤等，胎漏用泰山磐石散好。还有好多好多，但难不住我。

      这次考试获86分，只因顶上那医士和医师任选一种填错，老师说我太老实，太傻。他说人生机遇往往就这一次。我虽只考了个医士，但领到了行医资格证和开业行医执照。地段医院领导亲自来给我发证并挂牌，还发了一枚要经公安批准的诊所园章。

     又经药管两次培训合格后，我摆上了清木工做的大型中药柜，上面一个大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可以装固体或散济的中药，下面又分七层，每层七个长抽屉，每个抽屉分四格，光这就装Ⅰ96种中草药。下面还有三个大抽屉，装满了各种纸包的散济药。那个玻璃大柜中，摆着各种中成药，西药和针剂。门后那纸箱中，是盐水，葡萄糖，氨基酸和代血浆等。

      开业那天，我经常给治病的村民们，带着锣鼓钗锣，热热闹闹的给我祝贺，矿区那些我给治疗过的，把那炮竹响了一地。

      看到这一切，我激动得热泪横流。这近二十年的赤脚医生生涯，赢的是人心，免费救治过成千上万民工及村民的病，积攒的是经验和技术。最对不起的是家人，尤其是与我同甘共苦，担重任，经历风雨的老伴。

     还清楚记得那个艰苦岁月，身为赤脚医生的我，除了每天参加劳动，有空就被村民叫去治病或针灸，不管是半夜三更，还是刮风下雨。那时候讲的是为人民服务和学习雷锋，扎针灸等都是免费的，劲大让你吃一块烤热的红薯，或一块玉米面馍都算是不错的。再因我喜欢医学，只要有一点活动钱，就被我买了医书。那天我下地回来早，躺在床上看刚从上海寄回的精装夲（人体解剖图谱）。老伴那时年轻气盛，地里回来要先让孩子吃奶，再去做饭。看见我又花钱买回医书，而且躺在炕上看书。她一时气愤不过，大声喊：这日子还过不？还未等我解释，就一把夺过我心爱的那本书，几把撒得粉碎，摔在了我的肚子上。

     我的精神几乎崩溃了，由于父亲曾经是西北军的军需长，抗战有功受到奖励，被提拔成三县的税务局总长，还被集体吸收进了那个党。我这个在校的优等生，失去了考大学的机遇，一生留在了农村。现在我想从医学上奋斗，将来好养家糊口，改变命运，美梦再一次被惊醒，希望再一次破灭。我心碎了，精神几近疯狂，我哭着大喊：你当这撒碎的只是一本书，这是我唯一的希望，即然希望都破灭了，我还活着干啥？说完隨手把那碎书往空中一拋，身子站起将头向墙上撞去。

     突然，意外发生了，我顺手拋出去的那书的碎片，那精装皮角碰到了她的脸上，那血瞬间往下直流，脸上，床单上滴了不少，我顿时脑子惊醒，奋力扑了上去，被她推开了，再一次上去抱住了她，赶紧止血。

     我彻底后悔了，改变家中的生活困境才是首选。我咬了咬牙，钻进了村办小煤窑，一天可挣三五块。

     那是世界上，最危险最艰苦的活。家中缺粮，上班时在山上吃饱了空柿，拉着那小木托下到几百米深的地下，那几十米才有一个小灯，黑漆漆的爬着来回走，光身子只穿一个破裤叉，那托绳将脊背磨破，那浓血直流，那浓浓的煤尘与汗水混合，全身漆黑，只有牙齿是白的。尤其上那板子坡，双手扳住木桩，双脚蹬住下面那桩，顺那六七十度的坡，将那一百多斤煤拉着往上爬，稍有不填就会骨折筋伤。一天得拉几十趟，那三五块钱真是拿命在换。

     后来又去给公社开煤窑，一下班那几个村的人就在外面等着我去扎针，家家饭己做好，不用在灶上吃。七天治好了那位女患者的口眼歪斜，有半身不遂的，风湿腰腿痛的，头痛，牙痛，胃痛等那都不是病，针到病除。还参与过多次抢救，那一位老汉生气后昏迷，已请到两位医生抢救。那人中，合谷各穴都扎了不见效。我说这叫怒气伤肝，夲来属虚证，但医书上讲，新病属实，久病才属虚。取肝经行间穴，在五腧穴中属荣属火。取木能生火之义，火是木的子穴。中医针灸讲：虚则补其母，实则泻其子，双手持针扎行间，人突然坐起如好人一般，众人皆佩服。

     一二十年一晃而过，过去给药铺大伯拉中药柜，現在给自己拉，能不让人高兴吗？

     那个中药小秤，是我爷在武汉开药铺时用的，不幸感染霍乱英年早逝。如果有灵，知道他的孙子又重新开起了药铺，不知会髙兴成什么。

     我这人志向高，永远不会满足现状，又请卫生局开证明，到太原，北京，南京进修，见大世面，拜教授们为师，提高自己的医疗技能。

作者简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