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衡阳冶金医院大门

第三章

衡冶时光：奋斗与挣扎的交织

第二节 

白衣护士：守护生命的旅程

       在世人眼中，“白衣天使”这个称谓，宛如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闪耀着纯洁与善良的光芒，承载着无数人对神圣职业的向往。

    以前我一旦进入弥漫着刺鼻消毒水味的医院，内心总会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适，尤其是面对打针和抽血的场景，更是紧张不已。未曾想，1971年8月进入工厂后，我被分配到冶金职工医院，就此踏上了这条充满爱与责任的护士之路。

      推开解剖室门的瞬间，浓烈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扑面而来，我的心跳陡然加快。解剖台上，老师戴着橡胶手套，翻动着浸泡在药水中的尸体，细致地讲解着体内各个器官。眼前的场景让我恐惧不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不断袭来，我只能勉强支撑着。护理工作离不开扎实的人体解剖知识，这一点我十分清楚。但这次解剖课的经历，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阴影。回家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那些画面总是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浮现，令我食不下咽。然而，也正是这次特殊的经历，让我对护理工作有了全新的认识。我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克服恐惧，成为一名合格的护士。

      在老师耐心的指导下，我开始慢慢上手。从最基础的“三测”（测量血压、体温、脉搏）到发药，以及协助医生进行简单的治疗操作，每一次实践都是一次成长的机会。每当成功完成一项护理任务，内心都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那是努力付出后得到认可的喜悦。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实践，我惊喜地发现，自己已经能够独立倒班，熟练地完成各项操作了。但对于婴幼儿的静脉输液，常常会碰到找不到血管问题，有时看到小孩哇哇大哭不配合，心里更急更难以一针见血。记得当时内科老护士刘学琴老师在这方面很厉害，不管儿童血管怎么难找，都被她轻易拿下，也成了年青护士学习的榜样。每次操作时，我虽然心里还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自信与自豪。那些在病房里日夜忙碌、不断学习的日子，成为了我职业生涯中最宝贵的财富，见证了我的蜕变，也让我更加坚定了在护理道路上走下去的决心。

       当时，真正的传染病如肝炎、肺结核等并不多见，有的转到市里传染病医院了。病房里大多是晚期肿瘤患者。家属不忍心让他们死在家里，便将他们送到医院。医院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竭尽全力进行治疗，试图延长他们的生命，但这似乎也在某种程度上增添了患者的痛苦。

      每次到肿瘤病室巡视治疗，我总会亲眼目睹患者被疼痛折磨得不成人形——他们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写满痛苦。特别是有的病人实在无法忍受，甚至恳求医师让自己解脱。然而，我国尚未施行安乐死，只要病人被送到医院，我们就必须全力救治。尽管癌症病人痛不欲生，企图自尽，医师也只能给他们注射“吗啡”和“杜冷丁”，暂时缓解疼痛。

       每当看着这些被病痛折磨的患者，我内心充满了同情怜悯，更多的是无奈与悲伤。我多么希望，有一天世界上能出现一种治疗绝症的药物，让这些病人不再遭受如此痛苦。

       作为护士，不仅要掌握打针、配药、输氧、导尿、灌肠、三测等基础知识，还要熟悉各种药物的性能特点。比如氯化钾，绝对不能单独静脉注射，否则过量会危及患者生命，只能用于输液加药治疗。幸运的是，工作中我始终严格遵循“三查七对”制度，认真细致地对待每一项操作，十余年间从未发生过重大差错事故，这也成为了我从事护理工作的骄傲。

       在内科病房，我见过最多的是脑溢血、心脏病、肾炎、胃出血等患者，对于他们的护理、饮食和用药，我都了如指掌。而最难护理的，当属脑溢血患者。这类病症往往突然发作，患者大多神志不清，如果不及时抢救，后果不堪设想，死亡率极高。我记不清参与过多少次脑溢血患者的抢救工作，他们常常大小便失禁，为了保持臀部干燥清洁，防止床单污染，护士都要给他们插上导尿管。

       第一次做这项护理时，我还是个未婚女子，心里既害羞又紧张。好在护理对象大多是五十多岁以上的老职工，他们不省人事，我戴着大口罩，手一接触那个敏感部位，心就提到了嗓子眼，管子插了好几次才成功。插好后，我又仔细地为病人按摩臀部，为其扑上爽身粉，防止褥疮发生。

        最让我害怕的，是病人死后的料理工作。如果有家属在场还好，可要是没有家属，那真的是一件十分苦恼的事。我见过各种各样的临终病人，也记不清为多少病人送上了最后一程。除了癌症晚期患者，一般老年人去世时相对安详，他们操劳一生，生老病死似乎是自然规律。但对于那些正值壮年却不幸离世的人，我总是充满同情，他们本应还有漫长的人生，却早早地画上了句号，实在令人惋惜。

        尽管工作环境艰苦，我们这批分到医院的学员，也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学习和进修。但为了提高护理水平，我自费购买了许多护理方面的业务书籍，只要上班有空，就拿出来学习，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向老师请教。通过不断努力，我的业务技术水平得到了显著提升。

      1977年，我参加衡阳市组织的护理知识竞赛，荣获一等奖；1978年，全省首次护士职称考试，我在怀孕的情况下，依然顺利通过了理论与实际操作考试，第一批拿到了市卫生局颁发的职称证书，从此正式享受护士职称待遇。

        护士这份职业，需要一颗善良、充满爱的心，要给予病人无微不至的关怀，让他们感受到人间真情。人生病时，最渴望的就是关怀和温暖。作为护士，不仅要治疗他们的疾病，还要给予精神上的安慰和思想上的开导，在生活上照顾他们。从事护士工作的十余年间，我从未与病人发生过争执，并在护士长的带领下，经常为病人做好事，比如洗头、剪头、倒开水、洗脸等服务，如今这些工作都是由护工做的，做护士的是绝对不会这么做了。

       我在内科病房一直工作十多年，几任护士长，如魏映兰、邓雪春、鲁先明、杨萍、黄秀兰，以及刘雪琴等老师，都给了我工作上很大的帮助，也为我树立了很好的榜样，让我明白了护理工作的意义不仅在于治病，更在于传递爱与温暖。

        刚到医院那几年，由于正处于文革期间，我们经常要参加批林批孔运动，每天工作之余，还要撰写批林批孔文章，各种大会小会不断。那时，病房科室的总结报告、批判稿大多由我执笔。也许正是因为有这点写作特长，1982年底，医院将我推荐到党委宣传部，参加学习党代会以及各种文件知识竞赛。我和队友不负众望，夺得了衡阳市第一名的荣誉。

冶金医院门诊部

      参赛后不久，当党委宣传部领导陈妙根来医院找我，说要调我到宣传部做内勤时，我大吃一惊，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那一刻，我的内心充满了犹豫，不知道是否应该放下这份从事了十年的护理职业改行。有同事劝我说：“你真傻啊，当护士多累，到宣传部不用三班倒，整天坐办公室，多轻松！”仔细想想，似乎也有道理。于是，1983年的暮春，我离开了熟悉的医院病房，来到党委宣传部工作。

        如今回首，这段护士生涯，是我人生中最难忘的时光。它让我从一个充满恐惧的新手，成长为一名能够独当一面的护士；它让我见证了生命的脆弱与坚强，也让我懂得了爱与责任的意义。

        作者简介：实名王建华，湘籍台胞，原衡阳有色冶金机械总厂退休，曾任冶金医院护士，《衡冶工人报》编辑记者，衡冶纪检监察干部，坚持文学创作40余年，涉及散文、小说、诗词、评论等，系中华诗词学会、湖南网络作家协会、湖南小说协会、湖南诗词协会等多家协会会员，目前任湖南红网论坛佳作天地版版主、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娄星诗协副会长兼秘书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