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李宝智
元旦这三天的雪,落得认真,将门外的世界封成了一幅静止的画。我便也得了这清净,独自守着屋里的静。这静是彻底的,仿佛连时间都放缓了脚步,怕惊扰了什么。连那平日最热闹的电话,也噤了声,像是知趣地退到记忆的角落去了。我在这斗室的寂静里坐着,竟不觉得空,反倒像浸在一池温吞的水里,那些沉在心底的、多半生的旧事,便都浮了上来。
它们不是轰轰烈烈地来,只是像窗外无声的雪片,一片,又一片,静静地落在心坎上。没有次序,也没有缘由。一会儿是童年老屋那半边倒的房子,我总爱用指甲去抠,抠下一小块,闻那土腥与潮湿混合的、属于大地的气味。一会儿又是少年时某个晚自习后,独自回家的夜路,两旁是黑黢黢的田野,静的有点害怕,如今想来,竟像是生命本身的一种隐喻。还有些面孔,浮现了,又淡去。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欢喜,如今只剩下一点暖融融的影子;而那些锥心的难过,也钝了,成了一枚摸着只觉得凉,却不再扎手的旧铜钱。
这大半生,就这么被回忆的雪轻轻覆盖了一遍。喜忧是有的,像旧衣裳上深深浅浅的纹路,摩挲久了,便也分不清哪一道是笑纹,哪一道是泪痕了。只是这般检点下来,心里倒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我没有做成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也没有过什么鸿鹄之志,只是平凡地走着,有时跌跤,有时赶路,爱过人,也被人爱过,没辜负过人,大概也被人辜负过。像一条算不上清澈的溪流,弯弯曲曲地淌过岁月的河床,携带着泥沙,也映照过星光。如今回望那来路,水声潺潺的,模糊的,竟也说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悔恨来。大约“无愧于心”四个字,不是指一生洁白无瑕,而是指在每一个要紧的关口,都曾依着自己心里那点微弱却执拗的光,做过选择。那光指引的路,或许不是坦途,但一步步走来,脚印是自己的,滋味也是自己的。
窗外的雪光,白莹莹的,将屋里映得通明,也照得心里一片澄明。那些纷扰的、纠缠的旧事,在这雪光里仿佛被漂洗过一般,褪去了激烈的颜色,只剩下安宁的轮廓。我与它们,便在这寂静中达成了一种和解。不是热烈的拥抱,也不是决绝的抛弃,只是像看着故友的背影,渐渐走远,融入一片苍茫的白色里,知道不必追,也追不上了。
雪,好像快要停了。天边泛起一种柔和的、瓷青色的亮光。我忽然想,雪化之后,泥土会变得松软而湿润。那些被雪水沁透的泥土之下,该有多少沉睡的种子,正做着关于春天的、静悄悄的梦呢。
旧事尽于雪,心归于宁。而寂静深处,仿佛已能听见,极细微的、生命破壳的声响。
,不论过去的一年经历了多少风雨,多少坎坷,但最终一切都如我所愿,所期待,你给我一份信任,我送你一份安心,去岁千般皆如愿,今年万事定称心。
2026年元月3日李宝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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