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锅饽饽
文/顺薪如亿
说起小锅饽饽,我的脑海里立马涌现出老家厢房的躺柜底下,静静躺着的那个黑黢黢的铸铁小锅鏊子。它在那儿待了不知多少年月,上次看见它时,上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尘土,想来连婆婆,或许都早已忘了它的存在。
遥想当年,这鏊子却忙得根本歇不住脚。寒冬腊月里,东家借去用几日,还没等送回来,西家便早已上门来预定。那时候,家家户户都要烙上许多小锅饽饽,或是送亲戚,或是自家吃,尽数收在当院墙根的大缸里,随取随拿,方便得很。
婆婆手巧,做吃食向来讲究。做小锅饽饽,她只用小米面,说这样做出来绵润,吃着也香。她都挑当季的新小米,先淘再焗,加工好的小米面,用热水一烫,拿着铲子顺着盆底歘歘地戳搅,搅到不干也不稀的劲儿就正好,等略微凉透了再揣进面引子水,都弄妥当了放到锅台后,头天晚上的活计便算齐了。
夜里灶膛余温尚在,锅台后暖烘烘的,那盆面就在那儿慢慢发着,一夜功夫就发得暄暄腾腾。次日天刚蒙蒙亮,婆婆便先起来瞅面的成色,要是看着偏干了,就再往里头揣点温水,添上一碗白面慢慢搅匀了,说这样调过的面,烙好的小锅饽饽才好折叠,还不裂不碎。
婆婆跟着就起身忙活开了,把那口铸铁小锅鏊子稳稳架在火盆上,拢几把干柴火,小火慢慢烘着,直把鏊子烘得匀匀和和地热透,连边边角角都透着温乎气儿。我刚嫁过来那几年,总爱凑在边上看,只见她舀起一勺面,手腕轻轻一扬,往鏊子中间那凸点上一倒,面便顺着凸面慢悠悠往四周凹沿儿里流,不多时就摊成一张圆圆的薄饼,不大不小,刚好铺满鏊子底。
紧接着婆婆便把鏊子的铁盖一扣,盖得严严实实,半点儿热气都跑不了。柴火就保持着小火慢悠悠地烧,听着鏊子里时不时传来滋滋的轻响,那是面在里头慢慢定型、慢慢熟透。也就抽根烟的光景,婆婆伸手掀了盖,一股子浓醇的小米香立马冲出来,直往人鼻子里钻。鏊子里的小锅饽饽已然熟透,底面烙得金黄焦脆,边缘微微翘着,像个小帽檐,上头还布满了细密的小丝窝眼。
她用带把的铲子轻轻把小锅饽饽铲起来,趁热往中间一对折,叠成个半圆,搁到一旁的盖帘上晾着,还总不忘先递一个给我:"刚烙好的,趁热尝尝。"我接过来,攥着边儿咬一口,焦脆的底混着软嫩的面,满口都是新小米独有的清甜,咽下去连肚里都暖烘烘的。那会儿我笨手笨脚想学,婆婆便手把手教我拿捏手腕的力道,反复念叨着火候要稳、下料要匀的理儿。奈何我实在笨,总也烙不出婆婆那般周正的模样,后来索性便歇了念头,如今想来,倒也是一点小遗憾。
婆婆只管不停歇地烙,公公就一旁搭把手,把晾凉叠好的小锅饽饽一层层码进院墙根的大缸里,盖上顶缸盖。往后的日子里,早起熬碗玉米棒渣粥,就着两个小锅饽饽,简单一口,暖了肚子也暖了心。
如今那口鏊子在躺柜底落了厚厚的灰尘,婆婆也没了当年忙活的气力,可那股子沁人的小米香,还有灶边暖融融的光景,却一直深深刻在心里,每次想起来,都觉得格外亲。
作者简介:曹海艳,女,网名:顺薪如亿。河北省承德市隆化县人,自由职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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