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隔世知音》
第一卷:河图初现
(1937-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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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师·地中有水
霜降后第十日,晨雾如乳,浸透皖南山区的每一道褶皱。
程砚秋和艾玛已经徒步五日,翻过三座海拔过千米的山峰。山路不是路,是采药人和猎人踩出的兽径,陡峭处需手脚并用,松动的碎石随时可能滚落悬崖。艾玛的布鞋早已磨穿底,她用葛藤编了草鞋,但双脚依然磨出水泡,每走一步都疼得蹙眉。
“休息一下。”程砚秋在一处山涧旁停下。涧水清澈见底,水底卵石被冲刷得圆润光滑。他蹲下,捧水洗脸。山泉冰冷刺骨,却让疲惫的精神一振。
艾玛坐在一块青石上,脱下草鞋。脚底的水泡破了,与草鞋的纤维粘连,撕开时渗出血水。她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我来。”程砚秋从包袱里取出赵明诚准备的药粉——是云南白药,止血消炎的良品。他撕下一截干净的里衣布料,沾水轻轻擦拭艾玛的伤口。
她的脚很小,皮肤白皙,与粗糙的山野格格不入。脚踝处有一道旧疤,像是烫伤留下的。程砚秋的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谢谢。”艾玛低声说。她的目光落在程砚秋的手上——那双手本是握笔翻书的手,如今布满荆棘划出的血痕,指甲缝里嵌着泥土。
“过了前面的垭口,就是‘鬼见愁’峡谷。”程砚秋包扎好伤口,展开油布地图。地图被汗水浸得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出路线,“赵先生说,峡谷里有樵夫周三,能带我们过‘一线天’。”
“你相信那个周三吗?”
“我们没有选择。”程砚秋收起地图,“这一带是游击区,日本人不敢深入,但国军和的部队经常遭遇。我们两个平民模样的人,遇到哪一边都麻烦。”
他顿了顿:“更麻烦的是那些黑袍人。”
三天前,他们在翻越第二座山时,曾在山腰看见对面山脊上有三个黑色身影。距离很远,但艾玛一眼认出那袍服样式——真理之门的人。他们没有追来,只是远远观望,像秃鹫盯着将死的猎物。
“他们在等。”艾玛当时说,“等我们找到《连山》,等我们打开地宫。然后他们再出手夺取成果。”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艾玛摇头,“是农夫等果实成熟。”
程砚秋现在想起这话,仍觉得脊背发凉。那些黑袍人给他一种非人的感觉——不是指外貌,而是气质。他们移动时悄无声息,观察时眼神空洞,仿佛只是执行任务的工具,没有情感,没有犹豫。
“休息好了吗?”他问艾玛。
艾玛点头,重新穿上草鞋。疼痛让她的脸色发白,但她没有抱怨。
他们继续上路。山路愈发陡峭,有些路段需要借助垂下的藤蔓攀爬。程砚秋在前,每爬一段就回头拉艾玛。她的手很凉,掌心那个十芒星胎记在用力时更加明显。
正午时分,他们抵达垭口。
风在这里变得凶猛,呼啸着穿过狭窄的山口,卷起沙石打在脸上生疼。站在垭口向下望,一道深邃的峡谷如大地被巨斧劈开的伤口,两侧峭壁近乎垂直,高逾百丈。谷底雾气弥漫,看不清深浅,只有湍急的水声从下方传来,沉闷如雷鸣。
这就是“鬼见愁”。
“下山的路在那边。”程砚秋指向左侧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小径贴着崖壁开凿,宽不足二尺,外侧就是万丈深渊。
他们开始下山。程砚秋让艾玛走内侧,自己走外侧,用身体挡住深渊的视觉冲击。即便如此,艾玛还是不敢往下看,只能盯着前人的后背,一步一步挪动。
走到一半,小径突然中断——前方塌方了。一段约三米长的路面整个垮塌,露出下面狰狞的岩石。断口边缘的泥土还在簌簌滑落。
“怎么办?”艾玛的声音发紧。
程砚秋观察四周。断口对面有小径的延续,但中间是三米多的缺口。缺口下方十米处有一棵斜生的松树,树干粗壮,枝叶茂密。
“看到那棵松树了吗?”他指着下方,“我们先下到树上,再从树上爬到对面。”
“这太危险了……”
“没有别的路。”程砚秋解下包袱,取出绳索——这也是赵明诚准备的,三十米长的麻绳,足够用。他将绳索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系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
“我先下。等我到了树上,你再下来。”
艾玛抓住他的手臂:“程山……”
“相信我。”程砚秋看着她,“我会接住你。”
他翻过护栏——其实只是一根横着的木头——面向崖壁,手脚并用开始向下攀爬。岩石湿滑,长满青苔,好几次他脚下一滑,全靠绳索拉住。碎石滚落,久久才传来谷底的回音。
五分钟后,他落到松树上。树干晃动,松针簌簌落下。他站稳后,朝上喊:“下来吧!抓紧绳子!”
艾玛深吸一口气,学着程砚秋的样子翻过护栏。她的手臂力量不够,下降时几乎全靠绳索承重。麻绳勒进手掌,火辣辣地疼。下降到一半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悬空荡起。
“啊——!”
“抓紧!”程砚秋大喊。
艾玛在空中摇晃,下方就是深渊。她闭上眼睛,凭着本能抓紧绳索。几秒钟后,荡动的幅度减小。她睁开眼睛,看见程砚秋正用一根树枝伸过来。
“抓住树枝!”
她伸手,指尖触到树枝。一次,两次,第三次终于抓住。程砚秋用力将她拉向松树。她跌进树冠,被程砚秋接住。
两人喘息着坐在树干上。松树在风中微微晃动,像摇篮,也像随时会折断的秋千。
“你没事吧?”程砚秋问。
艾玛摇头,但她的手臂在颤抖。不是害怕,是脱力。
休息片刻,他们从松树爬到对面崖壁。这里有一处岩缝,可以攀援而上。又花了二十分钟,终于回到小径上。
回头看那棵松树,在深谷中像一朵绿色的云。
“我们休息一下。”程砚秋说。其实是他看出艾玛快到极限了。
他们坐在路边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程砚秋拿出干粮——最后两张烙饼,已经硬得像石头。他掰开,递给艾玛一半。又拿出水囊,摇晃一下,只剩小半壶水。
“省着喝。”他说,“不知道峡谷里有没有水源。”
艾玛小口啃着烙饼,目光落在谷底。雾气稍微散开些,能看见谷底有条河,河水呈墨绿色,流速极快,撞在岩石上激起白色浪花。
“程山。”她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找到了《连山》,打开了‘三垣之门’,看到了那个‘真理’。然后呢?”
程砚秋沉默。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
“父亲信里说,这件事关乎华夏文明存续,关乎人类未来。”他缓缓道,“但我只是个教数学的,连自己的命运都把握不了,怎么承担这么重的东西?”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艾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想:这一切是真的吗?还是我在巴黎实验室里工作过度产生的幻觉?也许根本没有‘天梯’,没有‘三垣之门’,我只是个普通的科学家,在做普通的遗传学研究……”
“但你掌心的胎记是真的。”程砚秋说,“我眼尾的‘星痕’也是真的。昨夜那三颗怪星,更是千万人都看见了。”
他顿了顿:“有些事情,即使我们不相信,它依然存在。就像数学里的无理数——你不能用分数表示它,但它就在那里,是圆周长与直径的比值,是自然界最基础的常数之一。”
艾玛抬眼看他:“你喜欢用数学比喻一切。”
“因为数学是唯一确定的东西。”程砚秋苦笑,“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数字不会骗人。一加一永远等于二,不管是在上海租界,还是在皖南山里。”
风停了。山谷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连水声都似乎远去。
“程山。”艾玛的声音很轻,“如果最后……如果打开那扇门的代价是我的生命,你会阻止我吗?”
程砚秋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他想说“会”,想说“我不允许你死”,但话到嘴边,却变成:“我不知道。”
他诚实地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对的。阻止你,可能让人类错过重要的真理;不阻止你,我……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艾玛笑了,那笑容里有种释然:“谢谢你的诚实。”
她望向远方的山峦,目光悠远:“在巴黎时,我读过庄子的书。他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用有限的生命追求无限的知识,是危险的。但我常常想,如果这‘无涯’中,有那么一小片真理,是能够改变人类命运的,那么用‘有涯’去换取,是不是值得?”
程砚秋没有回答。他想起《周易》师卦的卦辞:师,贞,丈人吉,无咎。
出师征战,守持正固,贤明长者统兵可获吉祥,没有灾祸。
他们此刻不正是“出征”吗?向着未知的真相,向着可能牺牲的结局。谁是“丈人”?谁有足够的智慧统御这场征程?
他不知道。
休息够了,他们继续下山。下午三点,终于抵达谷底。
“鬼见愁”峡谷底部比想象中宽阔。河岸两侧有相对平坦的滩地,长满半人高的芦苇。河水在这里变缓,形成一片深潭,潭水碧绿,深不见底。
按照地图,樵夫周三应该住在峡谷上游的一处山洞里。他们沿河岸向上游走。
走了约二里,前方出现炊烟。绕过一块巨石,看见山壁下果然有个山洞,洞口用树枝和茅草搭了个简易的门棚。棚外晾着几件粗布衣服,还有一串干蘑菇。
“有人吗?”程砚秋喊道。
洞里传来咳嗽声。片刻,一个老人走出来。他约莫六十岁,头发花白,背微驼,穿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衣。最显眼的是他的左耳——缺了上半边,像是被什么撕咬掉的。
“周三爷?”程砚秋试探问。
老人眯起眼睛打量他们:“你们是……”
程砚秋掏出那枚特制的铜钱。老人接过,凑到眼前仔细看,又用手指摩挲边缘的凹槽。然后他点头:“赵先生的人。进来吧。”
山洞里比想象中宽敞干燥。洞壁有烟熏的痕迹,中央垒着石灶,灶上架着铁锅,煮着野菜粥。靠里侧铺着干草和兽皮,算是床铺。
“坐。”周三从角落拿出两个树墩当凳子,“山里简陋,别嫌弃。”
程砚秋和艾玛坐下。周三盛了两碗野菜粥递给他们。粥很稀,但热乎乎的,喝下去胃里舒服许多。
“赵先生说,周三爷能带我们过‘一线天’?”程砚秋问。
周三蹲在灶边添柴,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一线天’是去江西最近的路。但那个地方……邪门。”
“邪门?”
“老一辈说,‘一线天’不是天然形成的,是古时候‘仙人’用剑劈开的。”周三压低声音,“每年夏至和冬至的正午,阳光会直射进峡谷最深处,照在石壁上,石壁上就会出现奇怪的图案。像是……像是很多小虫子在爬。”
艾玛和程砚秋对视一眼。
“我们能看看吗?”程砚秋问。
周三摇头:“现在不行。要过‘一线天’,必须等明天正午。只有那时候,峡谷里的‘瘴气’才会散开。其他时间进去,会迷路,走不出来。”
他顿了顿:“上个月,有一队兵想抄近路,不听劝,非要在傍晚进去。结果八个人,只出来三个,疯了两个,还有一个第二天就死了。嘴里一直念叨:‘星星……星星在石头里……’”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周三爷,你在这山里住多久了?”艾玛问。
“四十年咯。”周三望着洞外的天空,“民国前就在这儿。打猎,采药,偶尔带带路。见过山匪,见过兵,见过好多怪事。”
他忽然盯着艾玛:“姑娘,你不是中国人吧?”
艾玛一惊。
“别怕,我没恶意。”周三说,“我年轻时在汉口码头上干过活,见过洋人。你的眼睛颜色……特别。”
“我是犹太人,从法国来。”艾玛坦白。
“犹太人……”周三若有所思,“我听过这个族。老辈人说,犹太人是‘书的民族’,最会读书。姑娘,你读那么多书,知道人为什么要活着吗?”
这问题太突然。艾玛愣住。
周三却笑了,笑容里有种山民特有的质朴智慧:“我在这山里四十年,看日头升起落下,看草木枯了又荣。有时候觉得,人就像山上的树,该长的时候长,该倒的时候倒。但树倒下了,还能当柴烧,暖和别人。人呢?人死了,能留下什么?”
他拨弄灶火:“我儿子十年前被抓了壮丁,再没回来。老伴前年病死了。就剩我一个老头子,在这山洞里等死。有时候想,我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
没人能回答。
周三继续说:“但每次我带人过‘一线天’,看到他们平安到达那边,心里就踏实一点。好像我这把老骨头,还有点用处。”
他看看程砚秋,又看看艾玛:“你们两个,身上背着大事。我看得出来。赵先生从来不轻易托付人,他能让你们来找我,说明你们要做的事,很重要。”
程砚秋点头:“很重要。可能比我们自己的命还重要。”
“那就好。”周三站起来,“今晚你们睡这儿。明天正午,我带你们过‘一线天’。”
夜幕降临。周三在山洞口生了堆篝火,说是驱野兽。程砚秋和艾玛躺在干草铺上,听着洞外呼啸的风声和隐隐的狼嚎。
“程山。”艾玛在黑暗中小声说。
“嗯?”
“你说,周三爷这样的人,算不算‘丈人’?”
程砚秋思索片刻:“师卦说的‘丈人’,不一定是有权势有学问的人。可能就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该做的事,帮能帮的人。”
“那他帮我们,是他的‘该做的事’吗?”
“我想是的。”程砚秋说,“就像我们去找《连山》,是我们的‘该做的事’。”
艾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在巴黎时,实验室楼下有个看门人,叫皮埃尔。他每天早晨都会给门口的流浪猫喂食,风雨无阻。我问他为什么,他说:‘猫饿了,我有吃的,就这么简单。’后来皮埃尔死了,那些猫还在老地方等,等了一个多月,才慢慢散去。”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柔软:“有时候我在想,所谓使命,所谓真理,可能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宏大。也许就是‘猫饿了,我有吃的’这么简单。我们饿了,就去吃;渴了,就去喝;有路要赶,就去走。”
程砚秋侧过身,面对她。山洞里很暗,只能看见她模糊的轮廓。
“艾玛。”
“嗯?”
“等这一切结束,如果……如果我们都还活着,你想做什么?”
艾玛想了想:“我想回巴黎,但不是回实验室。我想去塞纳河边开一家小书店,卖数学书、哲学书,还有《周易》的译本。下午阳光好的时候,就坐在门口看书,给路过的小孩讲星星的故事。”
她顿了顿:“你呢?”
程砚秋望着洞顶:“我想回上海,但不是回学校。我想开个私塾,教小孩子数学和《周易》。不是那种死记硬背的教法,是让他们知道,数学很美,《周易》也不是迷信,而是古人观察世界的智慧。”
“听起来……很平凡。”
“是啊,很平凡。”程砚秋笑了,“但平凡的生活,有时候是最奢侈的梦想。”
他们不再说话。洞外,狼嚎声远了,风也停了。万籁俱寂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像潮汐般规律。
程砚秋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在这荒山野岭,在这未知的险途上,身边这个人,让他觉得……不孤单。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他这辈子没爱过谁,不知道爱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如果现在有人要伤害艾玛,他会拼命。
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沉入睡眠。
而在山洞的另一侧,周三坐在篝火旁,没有睡。他手里摩挲着那枚特制铜钱,目光望向峡谷深处。
“一线天……”他喃喃自语,“明天,又要送人过去了。这次,会是最后一次吗?”
他想起四十年前,师父临终前的话:“周三啊,你命里有三次‘引渡’。三次之后,你的债就还清了,可以安心走了。”
第一次,是带一个受伤的红军军官过峡谷。那是1934年,冬天,雪很大。军官给了他一把手枪,说:“老乡,谢谢。这把枪你留着防身,但希望你这辈子都用不上。”
他没用过。那把枪现在还藏在山洞深处。
第二次,是带一对母子。母亲抱着婴儿,说是逃难。过峡谷时,婴儿哭个不停。他用山草药嚼碎了喂婴儿,止住了哭。母亲跪下来谢他,说:“恩人,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
他扶她起来,说:“好好活着,把孩子养大,就是报答了。”
明天是第三次。
周三望着跳跃的篝火,火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他不知道这次带的两个人,会走向怎样的命运。但他有种预感——这次,不一样。
山洞外,夜空清澈。北斗七星悬挂在峡谷上方,勺柄指向西方。
而在北斗的旁边,那三颗异星依然亮着,排成完美的三角形,光芒妖异。
周三看着那三颗星,眉头深锁。
“天有异象,地有异动啊……”
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炸开,飞向夜空,像无数细小的流星,转瞬即逝。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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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比·地上有水
晨光刺破峡谷上空的雾霭时,程砚秋被一阵奇异的震动惊醒。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低频的轰鸣,从大地深处传来,像巨兽的鼾声。山洞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洒了他一脸。
“什么声音?”艾玛也醒了,坐起身。
周三已经不在洞里。程砚秋走到洞口,看见老人正站在河边,弯腰用手试探水温。
“周三爷,刚才那是……”
“地鸣。”周三头也不回,“山里常有的事。但今天的地鸣……不太一样。”
他站起身,神情凝重:“往常地鸣只响三声,今天响了九声。而且水也变温了——这河是山泉汇集,常年冰凉,现在却温乎得像井水。”
程砚秋走到河边,蹲下试水。果然,水温比人体温略低,但绝不应该是山泉该有的温度。
“是‘一线天’那边传来的。”周三指着峡谷上游,“每年的今天——霜降后第十一日,正午时分,‘一线天’的石壁会发热。老人们说,那是‘地肺在呼吸’。”
艾玛也走过来,她盯着河水,忽然蹲下,用手舀起一捧。水在掌心停留几秒,她脸色微变:“水里有东西。”
程砚秋凑近看。清澈的水中,悬浮着极细微的发光颗粒,像尘埃,但每一粒都散发着微弱的蓝绿色荧光。
“这是……”他想起在震旦大学实验室见过的某种荧光染料。
“生物发光。”艾玛说,“可能是某种藻类或微生物。但山泉里不应该有这么多发光生物,除非……”
“除非水里有特殊的矿物质,或者……能量源。”程砚秋接口。
周三听不懂他们的话,但能看懂他们的表情:“这水不能喝了。我去打山泉。”
他拿起水囊,往山洞后的小路走去。那里有处泉眼,水质清冽。
等周三走远,艾玛低声说:“程山,这种发光现象,我在瓦格纳博士的笔记里见过。他研究过德国黑森林的一处地下洞穴,那里的水也有类似特征。检测结果是——水中含有微量的‘碳-60’富勒烯结构,还有放射性同位素衰变产生的切伦科夫辐射。”
程砚秋虽然听不懂全部术语,但抓住了关键:“放射性?”
“不是危险的辐射,是极微弱的、非自然的放射性。”艾玛面色凝重,“瓦格纳博士认为,那处洞穴可能是一个远古的‘能量节点’,地质构造特殊,能聚集宇宙射线或地球内部的辐射。而‘一线天’……可能也是这样的节点。”
程砚秋想起父亲信里的话:“《连山》藏于龙虎山地宫,地宫所在乃‘地脉交汇之处’。”
也许“一线天”就是这样的“地脉交汇处”?
周三打水回来,三人简单吃了早餐——还是野菜粥,但加了点周三昨天采的野蘑菇,味道鲜美许多。
“该出发了。”周三看看天色,“走到‘一线天’入口要一个时辰。必须在正午前赶到。”
他们收拾行装。周三背了个竹篓,里面装着绳索、砍刀、火把,还有一些草药。程砚秋和艾玛只带了必要的干粮和水。
沿着河岸向上游走,路越来越难行。有些地方需要蹚水过河,河水虽然不深,但流速很快,稍不留神就会被冲倒。周三走在前面,用木棍探路,不时回头提醒:“踩这里,石头稳当。”
走了约五里,峡谷骤然收窄。两侧峭壁几乎合拢,只留下一道宽不足三米的缝隙。抬头望天,天空被挤成一条细线,故称“一线天”。
缝隙入口处立着几块石碑,碑文已被风雨侵蚀得难以辨认。程砚秋凑近细看,勉强认出几个字:“禁入……天机……险……”
“这是明朝立的碑。”周三说,“我师父的师父说过,明朝有个风水大师来这里,说此处是‘地眼’,不能擅入。但山民要过路,朝廷也管不了,只能立碑警示。”
程砚秋抚摸着碑文,指尖触到刻痕深处,忽然感到一丝微弱的震动,像石碑有脉搏。
“怎么了?”艾玛问。
“这石碑……是活的。”
周三笑了:“后生,你说笑呢。石头怎么会活?”
程砚秋无法解释那种感觉。但当他手掌贴紧碑面时,那种脉动感更明显了——不是机械震动,而是某种有节奏的搏动,每三十秒一次,规律得像心跳。
他想起《周易》比卦的卦辞: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
亲比辅佐,吉祥。推原占决,开始就永久守持正固,没有灾咎。
比卦的卦象是水在地上,象征亲密无间、相互依存。此刻这石碑、这峡谷、这大地,是否也在“亲比”着什么?或者,它们是一个更大系统的组成部分?
“走吧,时间不多了。”周三催促。
他们进入缝隙。里面光线昏暗,空气潮湿阴冷。脚下是长年累月被水流冲刷光滑的岩石,走在上面要格外小心。两侧石壁高耸,壁上长满苔藓,湿漉漉的,摸上去冰凉。
走了约百米,前方出现岔路。不是左右岔路,而是上下——一条路继续向前,另一条向下,通往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下面是什么?”程砚秋问。
周三摇头:“没人下去过。师父说,那是‘地肺的喉咙’,进去就出不来。”
程砚秋却盯着那个入口。他怀里的怀表又开始发烫了——不是指向西北(哥哥的方向),而是直指地下。
“这里……”他喃喃。
艾玛也感觉到了什么。她掌心的十芒星胎记在微微发热,像被什么东西呼唤。
“周三爷,我们能下去看看吗?”她问。
周三脸色大变:“使不得!下面有去无回!”
“就看一下。”程砚秋说,“如果感觉不对,立刻上来。”
周三犹豫许久,终于叹气:“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好奇心重。罢了,我陪你们下去。但说好,只走十丈,感觉不对马上回头。”
他从竹篓里取出火把,用火镰点燃。火光驱散黑暗,照亮向下的石阶——那是天然形成的石阶,粗糙不平,但明显有人工修凿的痕迹。
“这些台阶……很古老。”程砚秋蹲下观察,台阶边缘已被磨得圆润,不是几十年能形成的。
他们开始下行。石阶盘旋而下,像进入巨兽的肠道。空气越来越闷热,带着硫磺的味道。墙壁上的苔藓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晶体——在火把光下闪烁微光。
“是水晶。”艾玛触碰墙壁,“纯度很高。”
不止水晶。随着深入,他们看到墙壁上镶嵌着各种矿物:紫水晶、黄铁矿、方解石……它们在火光中折射出绚丽的光彩,将通道映照得如梦似幻。
走了约三十丈(一百米),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走进一个巨大的洞穴。洞顶高约二十米,宽约三十米,地面平坦如人工打磨过。最惊人的是洞壁——整个洞穴的墙壁,布满了雕刻。
不是文字,不是图画,而是……数学公式。
程砚秋举着火把靠近墙壁,呼吸几乎停止。他看到了欧几里得几何的公理体系,看到了勾股定理的证明,看到了圆周率的近似值,看到了斐波那契数列……还有更复杂的:微积分的符号,微分方程的表达式,甚至——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 E=mc²,还有薛定谔方程。
“这不可能……”他喃喃。这些公式有些是近代才发现的,怎么可能刻在古老的洞穴里?
艾玛走到另一侧墙壁。那里刻的不是数学,而是生物学的内容:DNA双螺旋结构,细胞分裂示意图,遗传密码表……甚至还有蛋白质合成的转录翻译过程。
“这是……现代科学的百科全书。”她的声音颤抖,“但刻在这里至少几百年了——看这些刻痕的风化程度。”
周三举着火把照向洞顶。那里刻着一幅巨大的星图,不是中国古代的二十八宿,而是现代天文学的星座划分,甚至标出了几个著名的星系:仙女座、猎户座、银河系中心……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周三的声音充满敬畏,“我在这山里四十年,从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程砚秋在洞穴中央发现了一个石台。台面平整,刻着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是两个相互缠绕的螺旋,正是DNA双螺旋结构。螺旋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
他掏出怀里的半片玉璧。形状完全吻合。
“这里需要玉璧。”他说,“但只有半片……”
“试试看。”艾玛说。
程砚秋将半片玉璧放入凹槽。严丝合缝。
就在玉璧嵌入的瞬间,整个洞穴亮了起来。不是火把的光,而是墙壁上的那些公式和图案开始发光——数学公式散发蓝光,生物学图案散发绿光,星图散发白光。光芒交织,将洞穴映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洞穴中央的地面裂开。不是塌陷,而是有规律地分成八块,向四周滑开,露出下方一个更深的空间。有石阶延伸下去。
“下去吗?”艾玛问。
程砚秋看向周三。老人脸色苍白,但点了点头:“都到这一步了。”
他们走下石阶。下面的空间不大,约十平方米。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物体。
不是用线吊着,是真正地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
那是一个水晶立方体,边长约一尺,通体透明,内部有无数光点在流动,像封装了一片星空。立方体的每个面上,都刻着一个卦象: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但卦象不是静止的,它们在水晶内部缓缓变化,一卦变另一卦,演示着六十四卦的全部演变。
“这是……”程砚秋说不出话。
艾玛却认出来了:“这是‘卡巴拉生命之树’的第十一质点‘知识(Da’at)’的物质形态。我的家族传说中提到过——‘知识’不是抽象概念,而是一件实体圣物,能储存无限信息。”
她走近,伸出手。水晶立方体感应到她的靠近,旋转速度加快,内部的光点流动也更剧烈。
“它认识你。”程砚秋说。
艾玛的掌心胎记在发光,与水晶的光芒共振。她闭上眼睛,似乎在接收什么信息。
几分钟后,她睁开眼,泪水滑落。
“我知道……我知道《连山》在哪里了。”她的声音哽咽,“也知道了‘三垣之门’的真相。”
“什么真相?”
艾玛指向水晶立方体:“这里面储存的,不是知识,是‘钥匙’。是打开《连山》封印的钥匙。但需要两个人同时操作——一个程家血脉,一个列维血脉。”
她转向程砚秋:“把你的血滴在乾卦面上。我把血滴在坤卦面上。”
程砚秋没有犹豫,咬破手指。艾玛也咬破手指。两人同时将血滴在对应的卦象上。
血液接触到水晶的瞬间,被吸收进去。水晶内部的光芒从白色转为金色。然后,立方体开始变形——不是破碎,而是像液体一样融化、重组,最终变成了一本书的形状。
一本完全由光构成的书。
封面上是两个古老的文字,程砚秋却认得出:连山。
光书自动翻开。书页不是纸,而是流动的光影。第一页显示出一幅地图——正是龙虎山的地形图,但标注的不是地名,而是能量节点。其中一个节点特别亮,旁边标注:“地宫入口,需雷雨之夜,以血脉启之。”
“这就是《连山》……”程砚秋喃喃。
艾玛继续翻页。后面是更复杂的内容:星象与地质的对应关系,遗传密码与卦象的转换表,甚至还有……时间计算公式。
“看这里。”她指着一页,“这上面说,‘三垣之门’不是一扇实际的门,而是一个‘时空共振点’。每三千六百年,由于地球公转轨道、自转轴倾角、以及太阳系在银河系中位置的特定组合,会在某些‘地脉节点’上形成时空结构薄弱点。通过特定频率的能量激发,可以打开通往……‘信息库’的通道。”
“信息库?什么信息库?”
“储存着上古文明全部知识的地方。”艾玛的声音激动,“也可能储存着……人类起源的真相。”
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只写着一句话: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大学》
在这句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警告:信息库包含的真理可能超越人类心智承受极限。开启者需做好牺牲准备。
洞穴里陷入沉默。
周三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受到那种庄严沉重的气氛。他默默退到角落,不敢打扰。
程砚秋看着那本光书,看着那句警告,看着艾玛坚定的侧脸。他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我们还要继续吗?”他问。
艾玛合上书。光书重新化为水晶立方体,落在地面上,不再悬浮。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需要你的血样。”
“什么?”
“刚才我们的血激活了水晶,水晶记录了我们的基因信息。”艾玛解释,“我需要分析我们的DNA,看看是否有‘承受真理’的遗传基础。如果没有,强行开启‘三垣之门’,我们可能会……崩溃。”
她顿了顿:“就像直视太阳会瞎眼,直视真理会……精神或肉体的崩解。”
程砚秋伸出手臂:“抽血吧。”
艾玛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赵明诚准备的医疗用品中有几个空瓶),用匕首在程砚秋指尖划了个小口,收集了几滴血。然后她又取了自己的血。
“需要显微镜才能分析。”她说,“但这里没有设备。”
周三忽然开口:“我师父留下过一个‘宝贝’,说是能看极小的事物。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说的显微镜。”
他走到洞穴角落,搬开几块石头,露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个黄铜制成的筒状物,一端有镜片。
“这是……”程砚秋接过,仔细观察,“单筒显微镜,很古老的设计,但能用。”
艾玛惊喜:“有载玻片吗?”
周三摇头。但程砚秋想到办法:他用水晶立方体的一片碎屑(水晶落地时崩下极小一片)作为载物台,将血滴在上面。水晶本身就有放大效果,配合显微镜,勉强能看到细胞结构。
艾玛调整焦距,凑在目镜前观察。几分钟后,她抬起头,脸色复杂。
“我们的DNA……确实有特殊标记。”她缓缓说,“在你的Y染色体上,有一段重复序列,重复单元是六十四对碱基,正好对应六十四卦。在我的线粒体DNA上,有一段十一个碱基的特殊序列,对应卡巴拉生命之树的十一个质点。”
她顿了顿:“更惊人的是,这两段特殊序列,在电子显微镜下(虽然这里看不到那么细),理论上应该呈现出……互相匹配的结构。就像钥匙和锁。”
程砚秋明白了:“所以必须我们两个人一起,才能打开‘三垣之门’。”
“是的。”艾玛点头,“而且根据这些信息,‘三垣之门’的开启时间就在……1947年冬至。还有十年。”
十年。听起来很长,但在人类文明的长河中,只是一瞬。
“那我们还有时间准备。”程砚秋说。
“不。”艾玛摇头,“信息显示,在正式开启之前,会有三次‘预兆开启’。第一次是今年——1937年,就是我们看到三颗异星的那晚。第二次是1941年,第三次是1945年。每次预兆开启,都会释放一部分信息,也会吸引……‘不该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
艾玛指向光书显示的一段文字。程砚秋凑近看,是古老的篆文,但他读得懂:
门开之时,非独人至。星海访客,或善或恶,皆循信息而来。
星海访客……外星生命?
程砚秋感到一阵眩晕。今天接收的信息太多,太超乎想象。
“我们需要把这些记录下来。”他说,“但光书带不走。”
艾玛想了想:“水晶立方体就是存储介质。我们可以带着它,但它只有在‘地脉节点’(比如这个洞穴)才能完全激活。平时只能显示基础信息。”
她拿起水晶立方体。立方体在她手中缩小,变成拳头大小,光芒内敛。
“它会自动记录我们接触过的知识。”艾玛说,“包括刚才看到的一切。”
周三忽然说:“时辰不早了。该出去了,否则错过正午,‘一线天’的瘴气起来,我们就困在这里了。”
他们收起水晶立方体,离开洞穴。回到上层洞穴时,墙壁上的光芒已经暗淡,公式和图案重新隐入黑暗。
走出“一线天”缝隙,阳光正好直射进来。正午到了。
周三带着他们快速穿过峡谷最狭窄的部分。果然如他所说,正午时分,峡谷里的雾气消散,能见度极好。两侧石壁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
“这些石头含铁量高。”周三说,“所以会被磁石吸引。我年轻时试过,指南针到这里就乱转。”
程砚秋忽然想到:高含铁量的岩石,加上特殊的地质结构,会不会形成一个天然的“电磁共振腔”?就像收音机的调谐电路,可以接收特定频率的信号?
也许,“一线天”不只是一个地理奇观,还是一个天然的“天线”,接收着来自星空或地心的信息。
走出“一线天”,前方豁然开朗。他们已经穿过山脉主脊,进入江西地界。远眺,能看见丘陵起伏,河流如带。
“顺着这条河往下走,三天能到龙虎山。”周三指着前方的河谷,“我就送到这里了。后面的路,你们自己小心。”
程砚秋和艾玛向老人深深鞠躬:“多谢周三爷。”
周三摆摆手:“快走吧。记住,你们要做的事,很重要。别辜负了这份重要。”
他转身,慢慢走回峡谷,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像一个孤独的符号。
程砚秋和艾玛目送他消失在山缝中,然后转身,走向新的征程。
他们不知道,在“一线天”洞穴深处,那本光书重新浮现,自动翻到最后一页。
在那句警告下面,原本空白的区域,缓缓浮现出新的文字:
检测到双血脉激活。
信息库连接协议启动。
预兆开启倒计时:87天。
坐标已发送至……深空节点。
访客预计抵达时间:1941年秋。
请准备。
文字闪烁三次,然后消失。
洞穴重归黑暗。
而在洞穴上方,峡谷的岩壁内部,那些含铁的岩石开始微微发热,发出人耳听不到的极低频振动。
那振动穿过岩层,穿过大地,向上传播,最终进入电离层,被调制,被放大,然后射向深空。
像一封寄往星辰的邀请函。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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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