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隔世知音》
第一卷:河图初现
(1937-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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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屯·云雷之初
青浦乡下,白鹤镇外三里,有一处废弃的丝厂。
民国初年,这里曾是上海滩三大缫丝厂之一,女工七百,昼夜机杼声不绝。后因洋纱倾销、东洋生丝压价,老板举债逃亡,厂房遂荒。红砖墙爬满爬山虎,铁皮屋顶锈出蜂窝状的孔洞,雨水从孔中滴落,在水泥地上凿出深浅不一的坑洼。
程砚秋背着昏迷的哥哥,深一脚浅一脚穿过荒草齐腰的厂区时,已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艾玛赤脚跟在后面,旗袍下摆被荆棘撕成缕状,小腿上交错着血痕与泥污。她的呼吸很轻,但每走一步,身体都会微微颤抖——不知是冷,是痛,还是恐惧。
“就是这里。”程砚白在半昏迷中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他们停在一栋三层砖楼前。楼体是仿英式工业建筑,拱形窗户的玻璃早已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盲人的眼窝。门廊上方,水泥浮雕的厂名“裕丰”二字,下半截被藤蔓吞噬,只露出“丰”字最后一笔,如一把倒悬的镰刀。
程砚秋推门。铁门发出生锈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门内是 former 的锅炉车间,巨大的蒸汽锅炉像死去的巨兽骸骨蹲踞在阴影中。空气里有铁锈、霉味,以及某种更隐秘的气息——陈年的蚕蛹酸腐气,混合着丝胶蛋白变质后的甜腻。
“左手边,第三根柱子。”程砚白指挥。
程砚秋按指示摸到那根铸铁柱。柱身有凸起的铆钉,其中一枚可以转动。他逆时针拧了三圈半,脚下传来齿轮咬合的闷响。水泥地面裂开一道缝隙,宽约两尺,向下延伸的石阶隐没在黑暗中。
“这是军统的备用安全屋?”程砚秋问。
“不。”程砚白咳了一声,“是程家的‘书窖’。”
他们拾级而下。台阶共二十七级,取“三九之数”。每九级有一处转角,转角处的墙壁嵌着油灯盏,灯油早已干涸,但灯芯似乎是特制的,程砚白从怀中掏出火柴点燃,青白色的火焰升起,照亮墙壁上的浮雕。
是八卦图。
但不是常见的文王后天八卦,而是更古拙的图案:乾卦不是三条连续的横线,而是三个旋转的涡纹;坤卦不是六条断线,而是六瓣绽放的花形。震如闪电,巽如风痕,坎似流水,离似火焰,艮如山峦,兑如泽波。
“这是……”程砚秋的手指拂过浮雕,“《连山易》的卦象?”
“家传的摹本。”程砚白说,“祖父当年游历龙虎山,在天师府藏经阁暗格中见过《连山》残卷,凭记忆刻下的。”
最底层的空间比想象中宽敞。约三十平方米,四壁是青砖砌成,地面铺着桐油浸过的木板,虽年代久远却未腐烂。房间中央有一张柏木长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几册线装书,还有一盏美孚煤油灯。墙角堆着木箱,箱上贴着封条,朱砂字迹已褪色:“民国二十二年封”。
程砚秋将哥哥平放在墙角一张竹榻上。艾玛从木箱中找到医药箱——出乎意料的齐全:止血粉、纱布、手术刀、镊子,甚至还有一支未开封的盘尼西林针剂,标签是英文,生产日期1936年11月。
“你懂医?”程砚秋看着她熟练地消毒器械。
“在巴黎大学,我主修遗传学,辅修外科。”艾玛剪开程砚白的衣服,露出肩头的枪伤。子弹嵌入不深,但周围组织已开始肿胀发黑,“子弹必须取出。需要麻醉剂吗?”
程砚白摇头:“直接来。”
没有酒精灯,艾玛将手术刀在煤油灯焰上反复灼烧。刀尖烧至暗红时,她深吸一口气,切开创口。皮肉分离的滋滋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程砚白咬住一卷纱布,额上青筋暴起,却未发出半点呻吟。
程砚秋别过脸。他的目光落在柏木长案上。那里摊开一本笔记,纸页泛黄,是祖父程颐之的笔迹。标题:《河洛与血脉考》。
他翻开第一页。
光绪二十三年,丁酉,夏至。访龙虎山第六十二代天师张元旭。夜观星,天师示我以《连山》残卷。其卦序以艮为首,艮为山,云雷屯于山中,万物初生之象。中有图:双蛇绕柱,柱分九节。天师言,此非蛇,乃“生命之藤”,一节一甲子,九节五百四十年为一轮回。今岁恰逢第九轮回之始……
窗外传来雷声。
春雷惊蛰,虽已深秋,这雷声却闷重如盛夏。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起初稀疏,很快连成一片轰鸣。雨水从屋顶破洞灌入,在锅炉车间的积水滩中溅起浑浊的水花。
手术完成了。艾玛用镊子夹出一枚变形的弹头,当啷一声丢进搪瓷盘。她迅速清创、上药、包扎,动作精准如机械。最后那支盘尼西林,她犹豫了一下:“这是美国货,很稀有。但破伤风风险很大。”
“用。”程砚白吐出纱布,嘴唇惨白。
针头刺入臂肌。药液推入时,他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你失血太多,需要休息。”艾玛说,“至少二十四小时不能移动。”
程砚白却挣扎着坐起:“没时间了。砚秋,把那本笔记拿来。”
程砚秋递过笔记。程砚白直接翻到中间一页。那是一幅手绘的星图,但不同于寻常的二十八宿,而是将天球划分为六十四个扇形区域,每个区域标着一个卦象。星图中央,用朱笔画着一个双螺旋结构,旁边小字注释:“此即‘天梯’,亦‘生命藤’。”
“看这里。”程砚白的手指落在星图边缘,“这是北斗七星。但你看勺柄末端——开阳星旁边,多了一颗暗星。祖父标注:此星每三千六百年亮一次,亮时与摇光、天枢三星成等边三角,即为‘三垣之门’开启。”
“就是我们在苏州河上看到的那三颗星?”程砚秋问。
“对。但昨夜它们就亮了,比预计早了十年。”程砚白的眼神凝重,“这意味着,有人已经触动了某个‘钥匙’。”
艾玛忽然开口:“瓦格纳博士临终前说,他的研究被纳粹‘祖先遗产学会’夺走了大部分。但最关键的一页——关于六十四卦与遗传密码完全对应表——他藏在了柏林国家图书馆的一本《道德经》里。那本书的编号是:Manuscript Sin. 1247。”
“《道德经》……”程砚秋思索,“老子西出函谷关,留下五千言。传说关令尹喜得道后,将《道德经》刻于玉版,埋藏于天下三十六处风水穴眼。难道柏林的那本是……”
“是唐代景教传入时带去的抄本。”程砚白接口,“1907年,德国探险家阿尔伯特·冯·勒科克从敦煌盗走大量文献,其中就包括一批景教经典。Manuscript Sin. 1247很可能就在其中。”
煤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程砚秋感到后颈发凉。他想起那封匿名信上的四十八个孔洞。如果那不是二进制,而是星图坐标……
“哥,送信的人是你。那封信指向龙虎山。但你是怎么知道我需要去那里的?”
程砚白沉默了很久。雨声填满了沉默。
“因为三个月前,我收到父亲的信。”
“父亲?”程砚秋愣住,“父亲民国二十二年就去世了。”
“是的。但这封信,是他临终前托付给一位云游道士,嘱咐在特定时间寄出。”程砚白从贴身衣袋取出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邮戳模糊,寄出地是“江西贵溪”,日期是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七日——卢沟桥事变当天。
程砚秋展开信纸。是父亲程继舜的笔迹,瘦金体,力透纸背:
吾儿砚白、砚秋同览:
见此信时,余已辞世四载。然程家使命,未因生死而绝。
今岁丁丑,星移斗转。三垣之门将启,魍魉之辈必伺机而动。日本有“八纮一宇”之妄念,欲夺天机以制中华;德有意“雅利安神族”之痴想,图窃生命之秘。程氏为守经人,不可使先哲智慧沦于虎狼。
《连山》在龙虎山天师府地宫,《归藏》在西安碑林“开成石经”碑下密室。然此二书皆非关键。关键在《周易》之活体传承——即我程氏血脉中Y染色体之特殊序列。此序列每代只传一子,至砚秋而显。
砚秋左眼尾之痣,非痣也,乃“星痕”。每代守经人成年时显现,对应天市垣中“候星”。昨夜候星忽明,吾知时候已至。
今有三事嘱托:
一、砚秋须速往龙虎山,以血脉开启《连山》封禁。封禁之法:取中指血三滴,滴于地宫“先天八卦盘”之震位。震为雷,应春分,然今时值深秋而雷动,是天象有异,或可强行开启。
二、与《连山》同藏者,有半片“河洛玉璧”。另半片在《归藏》处。双璧合,可显“天梯全图”。
三、若遇“生命之树”传人(其人当有异瞳,左青右褐,掌心有十芒星胎记),须与之同行。程家血脉与卡巴拉传承结合,方可窥见三垣之门内真容。
此事关乎华夏文明存续,亦关乎人类未来。务须慎重。
父 继舜 绝笔
民国二十二年冬至
信纸从程砚秋手中滑落。
他机械地抬起左手,抚摸左眼尾那颗“痣”。从小母亲就说那是文曲星点化的印记,他从未怀疑。但此刻,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他用指甲轻轻刮擦——皮肤下似乎真的有微小的凸起,不是色素沉淀,而是……某种嵌入皮下的物质。
“我去年才开始研究《周易》与数学。”他喃喃,“不是因为兴趣,而是总觉得有声音在催促。那些卦象、爻辞,我看一遍就能背下,仿佛早就刻在脑子里。”
“因为那就是刻着的。”程砚白声音低沉,“每一代守经人,遗传密码中都有《周易》的全本。只是需要‘唤醒’。”
艾玛忽然伸出手,捧住程砚秋的脸,凑近观察他的左眼。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带着血腥与药味的温热。
“不要动。”她说。
程砚秋僵住。这么近的距离,他第一次看清她的眼睛:确实是湖绿色,但在瞳孔最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金色纹路,像叶脉,又像……分形的几何图形。
“你的眼睛……”他脱口而出。
艾玛松开手,退后一步,下意识地握紧左手掌心。
程砚白看在眼里:“列维小姐,可否让我们看看你的手掌?”
沉默。
雨声如瀑。
艾玛缓缓摊开双手。左手掌心,果然有一个淡红色的胎记——不是简单的星形,而是极其复杂的十芒星图案,每个角又分出更细的枝杈,整体看去,竟像一棵微缩的树。
“卡巴拉生命之树,十个质点,二十二条路径。”程砚白呼吸急促,“但你这个是……十一个质点?”
“第十一质点‘知识(Da’at)’,在传统卡巴拉中是隐藏的质点,位于生命之树中央虚空处。”艾玛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古老的咒语,“我的家族,列维家族,从十三世纪开始守护这个秘密。每一代只传一人,掌心生‘知识之树’印记者,有义务寻找‘天梯’,完成人神之间的最后一次对话。”
“人神对话?”程砚秋问。
“《圣经·创世记》中,雅各梦见天梯,有天使上下往来。那不是梦,是远古的记忆。”艾玛抬头,目光穿透地窖的天花板,仿佛看向星空,“天梯就是DNA双螺旋。天使是信息的载体。而神……是编码者。”
地窖陷入漫长的寂静。
程砚白终于开口:“所以瓦格纳博士找到你,不是偶然。”
“他是我导师的朋友。三年前,导师在焚毁实验室前给我写信,说瓦格纳发现了‘雅各的天梯’的物质证据。我来上海,名义上是学术交流,实则是寻找《周易》传承者——只有东方易学能解读卡巴拉的数理结构。”
她看向程砚秋:“但我没想到,传承者本人,就是‘天梯’的一部分。”
程砚秋感到眩晕。三十七年建立的世界观正在崩塌。数学家相信逻辑与证明,但眼前的一切,像一出荒诞的戏剧。他想问:证据呢?科学依据呢?
可掌心那个胎记,眼尾那颗“星痕”,昨夜空中那三颗异星,还有父亲四年前预知今日的信……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他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图案。
“我们需要计划。”程砚白挣扎着站起,扶着墙壁,“日本人已经盯上我们。特侦科那几个人只是幌子——我认得那个刀疤脸,他真名叫武田信介,日本陆军参谋本部特高课的高级特务,中文说得比很多中国人还好。”
“他们怎么会知道书窖位置?”程砚秋警觉。
“他们不知道。但他们在全城搜捕你们。霞飞路的爆炸是我安排的调虎离山,但拖延不了多久。”程砚白走到一个木箱前,撕开封条,里面是码放整齐的枪支弹药,“这里有二十支毛瑟C96,五千发子弹,还有手榴弹。但硬拼是下策。”
他取出两把手枪,扔给程砚秋和艾玛:“防身。天亮前我们必须转移。”
“去哪儿?”程砚秋接住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
“分两路。”程砚白摊开一张手绘地图,“我去西安。碑林那边有军统的线人,我设法取《归藏》和半片玉璧。你们去江西龙虎山。路程约七百里,现在战乱,铁路中断,只能走水路和山路。”
他指向地图上的标记:“从青浦乘船到湖州,转陆路到徽州,再翻越怀玉山进入江西。顺利的话,十五天能到。但日本人在皖南有驻军,国共也在那一带摩擦,路上不会太平。”
“我们不能一起去西安吗?”程砚秋问。
“风险太大。如果被一网打尽,传承就断了。”程砚白看着他,眼神里有兄长少有的柔和,“砚秋,从小你就是书呆子,只管埋头学问。但现在,程家的担子落在你肩上。你要保护好列维小姐,也要保护好你身上的秘密。”
他又看向艾玛:“程家与列维家族,东西方两大神秘学传承,竟然在这样的时刻相遇。这或许不是巧合,而是‘天梯’本身的安排。”
艾玛握紧手枪,指节发白:“我有一个条件。”
“说。”
“无论看到什么,发现什么,最终的研究成果必须公开,归全人类所有。不能成为任何国家、任何种族的私有武器。”
程砚白笑了——这是程砚秋今夜第一次看见哥哥笑,嘴角的弧度苦涩而疲惫。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答应你。但现在,我们首先要活下来。”
他走到地窖一角,搬开一块活动地砖,露出下面的暗格。里面是两套衣服:一套灰色粗布短褂,一套农家妇女的蓝印花布衣裤。
“换上。你们现在太显眼了。”
程砚秋脱下长衫,换上短褂。艾玛犹豫了一下,背过身去,解开撕裂的旗袍。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背部优美的曲线,肩胛骨像即将展开的翅膀。程砚秋别过脸,耳根发热。
换好衣服,程砚白又从暗格取出一包东西:几张伪造的“良民证”,一些零散的法币和银元,还有一个小铁盒。
“这里面是‘守经人’的信物。”他打开铁盒,里面是两枚古玉戒指。一枚雕刻着八卦环绕的太极图,一枚雕刻着生命之树的简化图案,“遇到程家或列维家族的人,出示戒指,可获得帮助。但谨慎使用,现在敌我难辨。”
程砚秋戴上八卦戒指。玉质温润,内圈刻着极小的篆文:“艮山兑泽,屯雷初动”。
艾玛戴上生命之树戒指,指尖摩挲着纹路,神情复杂。
“最后一件事。”程砚白从怀中掏出一块怀表,和程砚秋那块一模一样,“这是父亲留给我的。两块表是一对,内部有特殊的谐振装置。只要在五百里范围内,表针会指向对方的位置。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你就靠它找到《归藏》的藏处。”
程砚秋握住怀表。黄铜表壳被哥哥的体温焐热。
“你会回来的。”他说。
程砚白拍拍他的肩,没有回答。
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蟹壳青。
他们离开地窖时,程砚白站在门口,身影被晨曦剪成单薄的剪影。
“记住,龙虎山的天师府,现任张恩溥天师是我们可以信任的人。但他身边可能有日本人的眼线。开启地宫必须在午夜,且必须有雷雨——昨夜秋雷异常,近期或许还有。这是天象给予的机会。”
“哥,你保重。”
“嗯。你们也是。”
没有更多告别。程砚秋和艾玛钻出丝厂后墙的破洞,外面是一片桑树林。深秋的桑叶半黄半绿,晨露打湿了衣襟。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向白鹤渡口走去。
走出百米,程砚秋回头。
废弃的丝厂矗立在晨雾中,红砖墙像凝固的血。三楼的破窗口,隐约有个人影伫立。
他知道,那可能是此生最后一次见到哥哥了。
艾玛轻轻拉他的袖子:“走吧。”
他们消失在桑林深处。
而与此同时,上海虹口区,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地下室。
武田信介正站在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地图上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他的左臂缠着绷带——苏州河边的枪战中,程砚白那一枪擦过了他的手臂。
一个穿白大褂、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武田少佐,化验结果出来了。”男人用日语说,“从文艺复兴咖啡馆提取的血液样本,DNA分析显示……非常特殊。”
武田转身:“说具体。”
“普通人类的DNA,碱基对序列遵循统计规律。但这个样本——属于那个叫程砚秋的中国数学家——他的Y染色体上,有一段长达三千个碱基对的序列,呈现出完美的自相似分形结构。而且……”男人推了推眼镜,“这段序列,用二进制转译后,与《周易》六十四卦的卦序完全吻合。”
武田的眼睛亮了:“果然。军部‘神族计划’的假设是正确的。《周易》不是哲学书,而是……遗传密码书。”
“更惊人的是,”男人翻开文件夹,“我们将这段序列与德国‘祖先遗产学会’共享的‘雅利安神族基因图谱’对比,发现了一个重叠区域。虽然很小,但意义重大——这证明,上古时期可能存在一个掌握了基因技术的超级文明,他们的知识以不同的形式流传了下来:东方是《易》,西方是卡巴拉,印度是吠陀……”
武田走到窗前。外面,黄浦江上日本军舰的炮口在晨光中闪烁。
“找到他们。程砚秋,还有那个犹太女人。活捉。他们的基因,是打开‘三神器’封印的钥匙。”
“但是,他们好像失踪了。”
“他们一定会去两个地方。”武田的手指戳在地图上,“龙虎山,或者西安。传令下去:江西、安徽、河南、陕西,所有情报网启动。悬赏十万大洋,要活口。”
“哈依!”
下属离开后,武田独自站在地图前。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少年,穿着东京帝国大学的制服,勾肩搭背地笑着。左边是他,右边是……程砚白。
那是1929年,他们还是留学生,还是朋友。
武田轻轻抚摸照片,然后用打火机点燃。火焰吞噬了青春的笑容。
“砚白君,对不起。”他喃喃自语,“但为了大东亚共荣,为了日本民族的未来,我必须得到‘天梯’。”
窗外,旭日东升。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一场横跨千里的追逐,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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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蒙·童蒙求我
白鹤渡口,晨雾如乳。
程砚秋和艾玛赶到时,第一班渡船正要离岸。那是条旧式乌篷船,篷顶的竹篾泛黑,船帮吃水线以上长满青苔。船公是个驼背老人,戴斗笠,披蓑衣,正用长篙撑离石阶。
“等等!”程砚秋喊道。
老人回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他们。程砚秋穿着粗布短褂,艾玛一身蓝印花布衣裤,头发胡乱挽成髻,脸上还抹了点锅底灰——这是临行前程砚白教她的伪装。两人看上去像一对逃难的乡下夫妻。
“两个人,去湖州。”程砚秋递上两块银元。
老人接过,用缺了门牙的嘴咬了咬,点头:“上来吧。”
船很小,舱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一个挑着竹篓的货郎,一对抱孩子的年轻夫妇,还有个穿长衫的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见他们进来,都默默挪了挪位置。
船离岸,驶入白鹤塘。水面开阔,雾更浓了,十步外就看不见对岸。水声汩汩,长篙入水又提起,带起河底的腥气。
程砚秋和艾玛坐在船尾。艾玛靠着篷壁,闭目养神。她的呼吸很轻,但程砚秋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间——那里藏着手枪。
他低头看怀表:早晨六点二十一分。表针正常走动,没有指向任何特殊方向。哥哥应该还在上海,或者刚出发。
账房先生忽然开口:“这位兄弟,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程砚秋心头一紧。他从小在上海长大,国语带着吴语软音,虽刻意模仿乡下话,但细微处仍有破绽。
“嘉兴王店来的。”他用早想好的说辞,“带屋里人回湖州娘家。路上不太平,绕道青浦。”
“哦,王店。”账房先生点头,“我有个表亲在王店开绸缎庄。你认得‘沈永昌绸庄’吗?”
程砚秋摇头:“小地方,不常出门。”
“也是。”账房先生笑了笑,不再说话。
但程砚秋感到那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在艾玛身上扫过。那眼神不像普通商人,太过锐利。
船行了一小时,雾渐渐散了。两岸出现稻田,稻子已收割,田里堆着枯黄的稻草垛。远处有村庄,青瓦白墙,炊烟袅袅。若不是战争,这本该是江南寻常的深秋晨景。
货郎忽然低声说:“听说了吗?昨天夜里,上海那边出大事了。”
抱孩子的妇人问:“啥事体?”
“日本人的仓库爆炸了,死了好多人。巡捕房全城抓人,说是抓抗日分子。”货郎神秘兮兮,“还有人说,看见天上有三颗怪星,红彤彤的,排成三角形。这是要改朝换代的征兆啊!”
账房先生嗤笑:“乡下人迷信。那是气象气球,日本人放的。”
“真的假的?”年轻丈夫问。
“我在上海做事,亲眼见过。”账房先生从怀里掏出烟斗,慢条斯理装烟丝,“日本人搞什么‘科学调查’,气球带仪器上天。没什么稀奇的。”
程砚秋和艾玛交换了一个眼神。三颗星的事,普通人已经注意到了。
艾玛忽然用生硬的汉语问:“先生,你去湖州做什么?”
账房先生点烟的动作顿了顿:“收账。湖州有家丝厂欠我们钱。”
“哪家丝厂?”
“德清‘永利丝厂’。”账房先生吐出一口烟,“这位娘子对丝厂感兴趣?”
“我以前在丝厂做过工。”艾玛垂下眼帘,声音低柔,“后来厂子倒了,才嫁到嘉兴。”
“哦?哪家厂?”
“上海‘裕丰丝厂’。”
程砚秋心脏猛跳。艾玛为什么要提这个?她在试探?
账房先生的烟斗停在嘴边。他深深看了艾玛一眼,笑了:“巧了,我也认识裕丰的人。老板姓程,对吧?”
空气骤然凝固。
货郎和年轻夫妇还在闲聊,没注意这边的暗流。但程砚秋的手已经摸向腰后。艾玛的右手也从腰间移到了包袱上——手枪就在里面。
“是啊,程老板。”艾玛面不改色,“不过他后来跑路了,欠了我们三个月工钱。”
“是吗。”账房先生磕了磕烟斗,“可我听说,程老板有个儿子,学问很好,在上海教书。说不定能帮你们要回工钱?”
“不敢高攀。”程砚秋接过话头,“我们小老百姓,能平安过日子就好。”
账房先生点点头,不再说话。但他抽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船又行了一程,前方出现岔河口。一条向北通往平望,一条向西南通往湖州。船公问:“湖州的,在哪下?”
“南浔镇。”账房先生说,“我在那里下。”
“我们在双林镇下。”程砚秋立刻说。南浔和双林虽然都在湖州境内,但相隔三十里,可以避开。
船公调整方向,驶入西南河道。两岸开始出现桑园,这个季节桑叶已落尽,枝条光秃秃指向天空。偶有渔船擦肩而过,船上的渔夫好奇地打量这艘载满客的乌篷船。
上午九点,双林镇的码头在望。
那是座典型的江南水乡小镇,石拱桥横跨河上,两岸是木结构骑楼,楼板伸出水面,用木柱支撑。码头上挤满了人:挑夫、小贩、等船的旅客,还有几个穿黑色制服的警察。
程砚秋心里一沉。警察正在检查下船的人。
船靠岸。货郎和年轻夫妇先下,顺利通过了检查。轮到账房先生时,警察看了他的证件,问了几句,也放行了。
程砚秋和艾玛最后下船。他搀扶艾玛时,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证件。”一个胖警察伸手。
程砚秋递上伪造的“良民证”。胖警察翻开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他们:“王阿狗?李秀英?嘉兴王店人?”
“是。”
“来湖州做什么?”
“回娘家。”艾玛轻声说,“我娘病了。”
胖警察盯着艾玛的脸看了几秒,忽然说:“你,把头发撩起来。”
艾玛的手僵住。她脸上的锅底灰能伪装肤色,但五官轮廓改不了,尤其是那双眼睛——湖绿色,在中国乡下极为罕见。
程砚秋上前一步,赔笑道:“长官,我屋里人脸皮薄……”
“少废话!”另一个瘦警察走过来,“撩起来!”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码头上的嘈杂声似乎瞬间安静了。
艾玛缓缓抬手。就在她要撩起额发的瞬间,账房先生忽然从人群中挤回来,大声说:“王阿狗!可找到你们了!”
所有人都一愣。
账房先生跑到警察面前,掏出证件:“两位长官,我是湖州商会理事赵明诚。这两位是我表亲,从嘉兴来投奔的。乡下人不懂规矩,您多包涵。”
胖警察看看账房先生的证件,又看看程砚秋:“他真是你表亲?”
“千真万确。”账房先生掏出两包香烟塞过去,“一点心意,给弟兄们解乏。”
胖警察脸色稍缓,把证件还给程砚秋:“行了,走吧。现在时局乱,少到处跑。”
“谢谢长官!”
账房先生拉着程砚秋和艾玛快步离开码头,穿过石拱桥,走进一条小巷。直到确认没人跟踪,他才停下,松开手。
“你们是谁?”程砚秋警惕地问。
账房先生——赵明诚——摘下眼镜,擦了擦:“程砚秋教授,艾玛·列维小姐。我是你哥哥程砚白的朋友。”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递过来。铜钱是普通的“乾隆通宝”,但程砚秋接过后,发现钱币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凹槽。他用力一拧,铜钱从中间分开,里面藏着一张小纸条:
信赵。他会带你们出湖州。 白
是哥哥的笔迹。
程砚秋松了口气,但疑惑更深:“你怎么认出我们的?”
“砚白给了我你们的照片。”赵明诚重新戴上眼镜,“而且,你们伪装得并不好。这位列维小姐的眼睛,太特别了。刚才如果不是我,你们已经被扣下了。”
艾玛问:“你是军统的人?”
“曾经是。现在退役了,在湖州商会混口饭吃。”赵明诚转身带路,“跟我来,这里不安全。”
他们穿过迷宫般的小巷。双林镇不大,但水道纵横,石桥众多,外人很容易迷路。赵明诚显然对这里很熟,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临河的老宅前。
门楣上挂着匾额:“赵氏宗祠”。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是个小院,青砖铺地,墙角有口古井。正堂供着祖宗牌位,香烟缭绕。
“这是我家的祠堂,平时没人来。”赵明诚闩上门,“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下。中午有船去安徽,我安排好了。”
“为什么帮我们?”程砚秋问。
赵明诚苦笑:“三年前,我在上海执行任务暴露,被七十六号(汪伪特工总部)追杀。是砚白救了我,把我藏在你们程家老宅的地窖里,躲了半个月。这份情,得还。”
他烧水沏茶。茶叶是普通的炒青,但在这惊魂未定的早晨,热茶入喉,程砚秋感到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
“你们要去龙虎山?”赵明诚问。
程砚秋点头。
“难。”赵明诚坐下,“日本人已经封锁了皖南主要通道。国军和**在那一带拉锯,路上到处是关卡。而且……我听说,有一伙特殊的人在找你们。”
“特殊的人?”
“不是日本军方,也不是伪政府的人。”赵明诚压低声音,“穿黑袍,戴面具,行动悄无声息。商会里有个跑徽州茶叶生意的,上周在歙县见过他们。说那些人‘不像活人’。”
艾玛手中的茶杯轻轻一颤:“黑袍……面具……是不是胸前绣着银色树的图案?”
赵明诚惊讶:“你怎么知道?”
“是‘真理之门’。”艾玛的脸色变得苍白,“卡巴拉神秘主义中的一个极端教派。他们认为,生命之树的第十一质点‘知识’,不应该被凡人掌握。谁试图接触‘天梯’,他们就会清除谁。”
“清除?”程砚秋问。
“字面意思。”艾玛放下茶杯,“我的导师瓦格纳博士,很可能不是死于纳粹之手,而是他们。博士死前一周给我写信,说有个‘穿黑袍的使者’警告他停止研究。”
赵明诚皱眉:“西方教派,怎么跑到中国来了?”
“因为‘天梯’的线索在中国。”艾玛揉着太阳穴,“卡巴拉传统认为,伊甸园在东方。生命之树扎根于昆仑山。而《周易》,就是那棵树的‘影子经书’。”
正午的阳光从祠堂天窗洒下,在青砖地上投出菱形的光斑。香烟袅袅上升,在光柱中盘旋。
程砚秋忽然想起《周易》蒙卦的爻辞: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
不是我去求蒙昧的孩童,是孩童来求教我。
这一路上的遭遇,不正是如此吗?他们这两个对真相几乎一无所知的“童蒙”,却在被各方势力“求索”——有的要抓,有的要杀,有的要帮。
“赵先生,去安徽的船,什么时候开?”他问。
“未时三刻(下午两点)。从镇西的私码头走,船老板是我的人,可靠。”赵明诚看看怀表,“还有一个时辰。你们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他从里屋拿出几个烧饼和一碟酱菜。烧饼已经凉了,但两人都饿了,默默吃着。
艾玛只吃了小半个,就放下。她走到祠堂的窗边,看着外面流淌的河水。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那些刻意涂抹的锅底灰,反而让她的轮廓更加清晰。
“程教授。”她忽然说,“你相信命运吗?”
程砚秋一怔:“作为数学家,我相信概率。”
“但有些相遇的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艾玛转过身,“一个中国数学家,一个犹太遗传学家,在1937年的上海相遇,共同追寻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秘密。这需要多少偶然的叠加?”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也许这不是偶然。”她的绿眼睛在阴影中闪烁,“也许我们的DNA,早在出生前就已经‘约定’了这次相遇。就像两条注定要配对的碱基链,无论相隔多远,最终会找到彼此。”
程砚秋感到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昨夜地窖里,她捧着他的脸观察“星痕”时,那温热的呼吸。
“列维小姐……”
“叫我艾玛。”她说,“在可能活不长的旅程里,我们应该用名字称呼彼此。”
赵明诚咳嗽一声,起身:“我去码头看看。你们休息。”
他离开了,祠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香烟继续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程砚秋走到艾玛身边,和她一起看河。河水浑浊,漂浮着枯叶。一艘货船缓缓驶过,船工在船尾生火做饭,炊烟融入天空。
“我父亲信里说,你是‘生命之树’的传人。”他轻声问,“那是什么意思?你要完成什么使命?”
艾玛沉默了很久。
“在我的家族传说中,第一代传人,名叫以利沙·列维,生活在十三世纪的西班牙。他是个医生,也是个卡巴拉学者。一次瘟疫中,他梦见一棵发光的树,树上结着十一种果实。醒来后,他的掌心出现了那个胎记。”
她摊开左手。十芒星的纹路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从那时起,每一代都会出现一个掌心生同样胎记的人。我们的使命是:寻找‘天梯’的实物证据,并在‘三垣之门’开启时,用生命之树的知识解读门后的信息。”
“门后有什么?”
“不知道。”艾玛摇头,“可能是神,可能是外星文明,可能是人类集体潜意识的原型……但家族预言说:那信息将决定人类的未来。如果被善意者掌握,会带来黄金时代;如果被恶意者窃取,会引发‘第二次大洪水’。”
程砚秋想起父亲信中的话:“此事关乎华夏文明存续,亦关乎人类未来。”
东西方的预言,竟然如此相似。
“所以我们必须成功。”他说。
“是的。”艾玛看着他,“但程教授,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如果……如果我们真的打开了‘三垣之门’,我可能会死。”
“为什么?”
“生命之树的第十一质点‘知识’,是隐藏的,因为它代表‘不可承受的真理’。传说中,直视真理者,肉身会崩解。”艾玛的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瓦格纳博士临终前的研究表明,这可能是某种基因层面的‘自毁程序’——当大脑理解超越人类极限的信息时,DNA会主动解体。”
程砚秋感到一股寒意:“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这是我的命运。”艾玛微笑,那笑容里有种凄美的决绝,“就像你,程教授,你注定要解开《周易》的密码,哪怕这可能让你失去平凡的生活,甚至生命。我们都别无选择。”
河面上,一只白鹭掠过,翅膀划破倒映的天空。
程砚秋忽然说:“那就让我陪你,直到最后一刻。”
艾玛转头看他。她的眼睛里,那些金色的纹路似乎亮了一瞬。
“谢谢。”她轻声说。
未时二刻,赵明诚回来了,神色凝重。
“船准备好了。但我刚收到消息,双林镇来了几个生面孔,在码头打听今天从上海来的船。可能是日本人的探子。”
“我们马上走。”程砚秋起身。
赵明诚递给他们两个包袱:“里面是干粮、水壶,还有两套换洗衣服。船会送你们到广德,那里有我的朋友接应。记住,路上尽量不要说话,装哑巴最安全。”
“赵先生,大恩不言谢。”程砚秋拱手。
“快走吧。”赵明诚拍拍他的肩,“告诉砚白,我还活着,欠他的情还清了。”
他们从祠堂后门离开,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走到镇西的私码头。那里停着一艘运稻草的小船,船夫是个独眼老汉,看见他们,点点头,也不说话。
上船,钻进稻草堆。稻草干燥温暖,散发着阳光的气息。船夫撑篙,船悄无声息地驶入河道。
程砚秋从稻草缝隙中回望。赵氏祠堂的飞檐在树影间一闪而过,然后消失在视野中。
这一路,他们遇到了追杀,也遇到了善意。世界突然变得复杂而危险,但也因此,那些短暂的安全和温暖,显得格外珍贵。
艾玛靠在他身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她的左手无意识地搭在他手臂上,掌心那个十芒星胎记,隔着衣服传来微弱的温热。
程砚秋想起蒙卦的象传:蒙以养正,圣功也。
在蒙昧中修养正道,这是圣人的功业。
他不知道自己和艾玛能否成为“圣人”,但至少,他们正在蒙昧中,摸索着那条或许存在的“正道”。
小船顺流而下,驶向广德,驶向安徽,驶向龙虎山。
而在他们身后,双林镇的码头上,三个穿黑袍的身影悄然出现。他们胸前绣着银色的树形图案,面具下的眼睛空洞无神。
为首的黑袍人伸出苍白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符号——那是卡巴拉中代表“追猎”的符文。
“目标已离开。”他用古希伯来语说,“向东方移动。”
“清除吗?”另一个黑袍人问。
“不。让他们找到《连山》。那时,我们再收获果实。”
三人转身,消失在人群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河面上的涟漪,还在不断扩大,扩大,最终消散在无尽的流水中。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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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