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   旦   辞


文/郑作彬（吉林）


光在苏醒
听这融雪的声响
银色日轮正加冕于
无垠铺展的洁白之上
远方莽莽，是岁月新拓的疆场
新岁的吻轻落眉间
冰凌里盈满坦荡的曦光


看冰河挣脱铠甲
以伊通河姓氏向东方奔涌成章
白杨列阵，披挂薄金
剑指处滨水长廊
正铺展霞的卷轴
喜鹊衔来辽塔檐角的铜韵
在仿古街青石上溅起清响


这是光的敕令
所有蛰伏的
都应当萌动如新芽破壤
太平池辉煌的舞动里
游动着波罗湖深处的星芒
灯笼挣脱丝绳向穹顶漂去
每一盏都是大地捧出的心脏


我们站在光的十字路口
看时辰在冰面刻下年轮
有人指认冰锥折断的脆响
是旧岁卸下的最后盔甲
而冰层之下，鳞翅调转方向
正朝上游吞吐光的形状


雪原尽头，针叶林调整呼吸
根须扎进大地沉睡的胸膛
田垄上逡巡的已非旧日影像
那是新的生命在丈量荒原
以脊梁为温热标桩


看！辽塔层叠的剪影间
浮动着千年文脉的沉香
仿古街飞檐悬垂的冰柱
正在日光里镂刻生活的徽章
滨水园中，冰凌与苇草交响
把向善的故事谱成波浪


让雪橇带走萎去的松果
让冰排运载固执的暗礁
我们从自身炉膛取出祝祷
看光从掌纹蔓延至远方
太平池灯光开始刺绣云影
波罗湖深处，有龙鲤驮着
古老的善念溯游而上


这是冰与雪的咏叹
都将奔涌成向前的诗行
所有古老的都将在新生里
找到更年轻的朝向
塔尖接续天光处，
文明正以青砖的重量
垒砌崇高的形状


听啊！钟声在冰面碰撞出
清冽磁场万家窗棂渐次明亮
仿古街的酒旗飘成醇香
我们在此刻同时转身
不是告别，而是以整座城池的名义
将崇文之笔，向善之尺
举过头顶
举过所有记载的荣光


光在接管每道晨昏的盛宴
而我们成为它金黄的回响
看孩童在雪地写下第一个“德”字
笔画间，新生的嫩芽正顶破冰霜
这大地终将铺满光的印鉴
每个印记里，都站着
比辽塔更高昂的向往
那是黄龙府醒来时
正在完成的天空，
正在启封的，向上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