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望一望，故乡就在心上月光下

                   文/路等学（兰州）

人这一生，路越走越远，才渐渐懂得“回头”二字的重量。少年时，总觉得故乡太小——青砖院墙围住四方天，村路曲曲弯弯通不到远方，连风都是慢的，连嘱托都是沉的。于是拼命长大，拼命挣脱，把整个村庄甩在身后，奔向霓虹闪烁的城，去活成一个像样的大人。那时总以为时光很慢，故乡永远会在原地等着，一回头，就能看见。

殊不知，时光最是沉默，像握不住的流沙。我们背着行李，踩进异乡的烟火里。城市的夜那么亮，万千灯火如星河倒泻，却没有一盏属于自己；城市的街那么闹，人潮汹涌步履匆忙，却无人听懂心底的凉。我们在奔波里撑起倔强，在风雨中藏起脆弱，为了心头那一点不灭的梦与想，把少年的莽撞磨成了稳当，把眼里的光熬成了故事。

直到某一天蓦然回首，才惊觉：故乡早已不是旧时容颜。儿时嬉闹的巷子，老屋檐角低垂，荒草漫过石阶；曾经奔跑的伙伴，散在天南地北，音信渐疏。那些一起追过的蝉、数过的星、许过的愿，都被岁月吹散在风里，抓不住，也回不去了。原来不是故乡变了，是我们走得太急，忘了它也会随着年月，悄悄老去。

抬头望一望，今夜月色如旧。他乡的月总带着清冷，故乡的月却永远裹着一层毛茸茸的暖意。风轻轻吹过，仿佛还是当年母亲在耳边的呢喃，还是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响——这风穿过陌生的街道，拂过漂泊的肩头，终究悠悠地、执拗地，飘向故乡的方向。

我们总是在异乡的繁华里，想念故乡的朴素；在城市的喧嚣中，怀念故乡的宁静。想那清晨炊烟，柔软地升起饭菜香；想那黄昏霞光，温柔地铺满回家的小径；想爹娘鬓边的白发，目光却依然慈祥如初；想那片土地的芬芳，那是刻进血脉的印记，是走到哪里都抹不掉的念想。

其实，故乡从来不止是一个地方。它是年少时渴望逃离的港湾，也是长大后再难抵达的岸；是行囊里一撮干燥的土，也是灵魂深处一束温柔的光。我们在异乡的风霜里跌跌撞撞，尝遍冷暖，历尽沧桑，回头才明白：故乡从来不是回不去的远方，而是无论走多远，都等在原处的念想。

那些年少心愿，有的成了真，有的落了空，都好。那些指间流年，有的圆满了，有的遗憾了，也值得。人生本就是一场远行与回望——我们远行，是为了活成更好的自己；我们回望，是为了守住心里最软的那一块。

天上星子微微亮，总是在指着一个方向。我们或许还在他乡奔波，或许还在为梦想闯荡，或许还在望着远处灯火，默默想起故乡的模样。但那份眷恋，那份牵挂，从未变淡，从未消散。

回头望一望，故乡在身后，更在心上。那片生养我们的土地，那处收藏我们所有年少时光的故土，是我们一生的根，一世的故乡。

原来最好的远方，是回头望见故乡时的那份心安；原来最美的风景，是故乡的烟火气，它温柔了岁月，也温暖了所有奔赴在路上的心房。

回头望，故乡无恙，人间晴朗；心所向，归途有期，岁岁安康。

作者简介：路等学，中共党员，甘肃省科学院生物研究所正高级工程师。主要从事农业区域经济研究，食用菌品种选育及栽培发术研究与推广。发表论文和网络文章百篇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