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金不昧与人性善恶探讨
作者徐新林(吉林)
2026年1月2日
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有一天,命运的玩笑让你与一笔无主的钱财猝然相对,那一瞬,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心跳如擂鼓,血往上涌,指尖微凉,周遭的世界骤然失声,只剩下那抹诱人的颜色在视野里灼灼发亮。是悄悄收起,当作生活苦海里一场隐秘的馈赠;还是四下张望,让“寻找失主”的念头压过所有私心的悸动?这看似简单的选择,却像一面澄澈而又狞厉的镜子,瞬间照见我们皮囊之下,那幽微曲折的人性迷宫。
视频里武汉的黄先生,便是猝然被推到这样一面镜子前的人。一个不起眼的袋子,二十七万现金——对普通人而言,这几乎是一笔可以撬动人生轨迹的“横财”。黄先生选择了后者,毫不犹豫地联系失主。故事若在此处落幕,不过是一则暖闻,一则好人好事的寻常注脚。可人性的剧情,往往偏爱意料之外的跌宕。失主来了,没有感激,反而斩钉截铁地咬定袋里原是三十二万,那凭空“蒸发”的五万,自然成了拾金不昧者“昧下”的铁证。一瞬间,古道热肠的君子,成了百口莫辩的嫌犯。这反转何等荒诞,又何等真实!荒诞在于其无理取闹,真实则在于它精准地刺中了我们某种共通的恐惧:当你秉持善意伸出手,迎来的可能不是握手,而是反手一刀。幸而,监控镜头不语,却最是公正,它还原了二十七万的真相,也让那试图讹诈的失主,最终被法律以诈骗之名制裁。网友们拍手称快,赞警方“干得漂亮”,为新修订的治安管理条例“立了规矩”而叫好。法律在此,像一柄迟来却锋利的正义之剑,斩断了贪婪伸向美德的毒藤。
可我的思绪,却总被视频未竟的余音缠绕:倘若没有那恰好对准的监控呢?倘若黄先生是在一个无人角落拾得钱袋呢?这“拾金不昧”的美德,岂不是要陷入一场危险的罗生门,变成一场自寻烦恼的“错”?这念头一起,便让我想起自己经历过的,那些远非“巨款”、却也颇堪玩味的“拾金”时刻。
去年情人节,三亚晨光熹微,我在湿地公园的跑道上,遇见静静躺着一抹红——一张平整的百元纸钞。它躺得那样坦然,像个无言的诱惑。我捡起,环顾,吆喝。晨练的人们步履匆匆,有人投来一瞥,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演戏?拍段子?这年头谁还用现金,又这般“恰好”地遗落?我讪讪而归,将纸钞递给爱人,戏言是“情人节礼物”。她失笑:“这年头谁还拿现金呀,你还挺有创意。”我们都笑了,那笑声里,有对时代变迁的揶揄,也有对这意外之“财”一丝无可名状的轻松。它数额微小,小到不足以考验良知,只够点缀一个清晨的趣谈。我甚至为此写了首小诗,调侃这“贪心的事儿自己找上门”,最终让它化作一纸浪漫的“情书”。你看,当“金”的份量轻如鸿毛,我们的“不昧”便显得格外潇洒,甚至能从中咂摸出诗意与幽默。这无关品格高低,只是人性在微小得失面前的天然松弛。
另一次在南山寺,祈福归来的路上,阳光正好,又见一张红钞躺在引桥中央。拾起的动作几乎成了条件反射。仔细摩挲,用力甩动——验明正身。周围香客络绎,却无人驻足,无人询问,人人仿佛沉浸在自己求得的心安与期许里。那一刻,手持这薄薄纸片,我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恍惚。方才在佛前,我默念的是祈福与安康,是超脱与善意;转眼在佛寺之外,我却下意识地检验着这“天降”的世俗价值。这小小的“拾”与“验”,与佛殿里的袅袅青烟、低声梵唱,构成一幅微妙的讽喻画。后来,我用这钱在寺外小吃街买了午餐,口中竟还不忘默念佛号。这行为本身便是一种夹叙夹议:我们在神佛前祈求精神的净化与升华,却在现实中最基本的物质诱惑前,下意识地完成了一场无需言说的权衡与接纳。这并非虚伪,或许正是凡人最真实的模样:灵魂向往着云端,双脚却依然踏在实实在在的、有时不免硌脚的土地上。
回到最初的问题:拾金不昧,到底谁的“错”?武汉失主的错,在于贪婪的膨胀竟吞噬了最起码的感恩,企图用谎言将别人的高尚垫付成自己的超额利益,这是人性中赤裸裸的恶,是劣根性在利益驱动下的狰狞毕现。他的错,清晰可辨,亦有法律惩戒。然而,更深一层看,这“错”或许并不独属于某个个体。当整个社会对“好人好事”的先入之见,掺杂了“演戏”、“炒作”的怀疑(如我捡钱时遭遇的目光),当“拾金不昧”可能面临的风险(如被讹诈)让行善者心生顾虑,这便成了一种结构性的、氛围性的“错”。它错在让美德背负了不必要的成本,让善意在绽放前不得不先计算风霜。
古人云:“人之初,性本善。”荀子却言:“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这千年辩题,在“拾金”的瞬间得到了浓缩的演示。我想,人性本非纯然一色的白或黑,它更像一片浩瀚的、明暗交织的星空。那“善”的星光,是恻隐、是廉耻、是推己及人的良知,如同黄先生第一时间想到归还,如同我们捡起小钱时那声下意识的询问。而那“劣”的暗影,是贪婪、是猜忌、是占便宜的侥幸,如同那位反咬一口的失主,也如同我们面对微小诱惑时,那瞬间掠过、旋即被理智或幽默感按下的一丝“留下吧”的念头。
拾金不昧,本无“错”。它是人性星空中一道理应闪耀的星光。真正的“错”,是让这片星光暗淡的乌云:是失主的贪婪无度,是旁观者的冷漠猜疑,是让行善者陷入自证清白的荒唐困境。法律能惩戒明显的恶,却难以涤荡弥漫的浊气。或许,我们能做的,是努力拨开自己心头的雾霭,在捡到“巨款”时,守住那份最初的悸动与善良;在捡到“小钱”时,不失那一份轻松与坦荡;而在作为失主或旁观者时,能多一份信任的勇气与感恩的真诚。
如此,当我们在马路边,无论是捡到一分钱,还是二十七万元,那首古老的童谣,才能真正轻盈地、不被污染地,继续传唱下去。交出去的,不仅仅是一份财物,更是一份对人性星空中,那永恒善光的信仰与坚持。作者于三亚南山寺留影
作者简介:
徐新林,笔名:风行水上。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诗词学会会员,吉林市作家协会副秘书长、理事,吉林市雪柳诗社副会长兼秘书长,中国国际文化促进会吉林分会秘书长。《吉林名人》杂志特约记者。酷爱文学,笔耕不辍,有多篇散文、随笔、游记、诗歌、小小说散见于媒体及刊物。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