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寄，何事辛苦怨斜晖

——2025年岁末感怀

徐品

        天，又要黑了。

        真快，一晃的工夫地球就转了365圈，可我觉得并没有365个区别，只是昨天与今天的重复。哎，可能是老了，也可能是太年轻，谁知道呢？

        记得365天之前，也是这个时间，我也是坐在这里敲打出感叹的文字，不是想让别人评价什么，只是想作为自己生命路上的里程碑，一站又一站……

       人有时候愿意回想小时候的事情，当然，小时候愿意遥想以后的事情，不过越老越爱回忆，这是真的。

       回想我这大半生，可谓是风平浪静，波澜不惊，这也许是因为我从来都没有把任何出现的问题当成问题。孩童时，用脸盆盛着雪和积木玩具在屋里玩，然后在暖气上捂着冻红的小手；长大后，把一切工作都当成是玩，高兴就玩，不高兴就不玩，从来就没有什么“必须”，不升官、不谈薪、不违法，小小的官僚奈我有何哉？我也从来就没给什么“资本家”打过工，根本就不知道“资本家”那套剥削工人的逻辑。

       我从来就没有“富裕”过，没享受过灯红酒绿，香车宝马，可我也从来就没有“贫穷”过，没经历过衣衫褴褛，忍饥挨饿。我没有目标，没有追求，更没有任何的奢望。我喜欢“享清福不在为官，只要囊有钱，仓有米，腹有诗书，便是山中宰相；祈寿年无须服药，但愿身无病，心无忧，门无债主，可为地上神仙”，一支烟，一杯茶，一卷书，在茅屋里悠闲自得，岂不乐哉？什么五百平别墅，凯迪拉克之类的，我根本就不屑一顾，这并不是吃不着的葡萄，因为我知道那些东西离我有好几万光年之遥，这辈子是赶不上了，只能下辈子再说。

        我不知道人的欲望过高会带来什么，但我知道一定会失去什么，要不怎么会出现“欲壑难填”这样一个成语呢？

       我从来都不喜欢说什么恭喜发财，新年快乐之类的话，也不喜欢什么长命百岁，万寿无疆。我想恭喜并不能发财，只是痴人说梦，而且发财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好事；万寿也是有疆的，况且万寿岂不成了妖怪？

       记得有过一个小故事：说一个患者去看医生，问他怎么才能活到一百岁。医生问他抽烟吗？不。喝酒吗？不。打牌吗？不。跳舞吗？不。……医生笑着说，一个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不跳舞……的人，你要活那么久干什么呢？哈哈。所以我绝不要成为那个人，我要生活的乐趣，快乐的活着或者快乐的死去。有好事者曾说：世上有味之事，包括诗，酒，哲学，爱情，往往无用。吟无用之诗，醉无用之酒，读无用之书，钟无用之情，终于成一无用之人，却因此活得有滋有味。这个观点很好，我赞成并且实施。

       回想我们走过的这六十多年，可以说是承上启下，既有农耕时代的印记，又有信息时代的特色。我们经历过六十年代的贫困，七十年代的倾轧，八十年代的激昂，九十年代的突变……我们爱过、恨过、彷徨过、直至现在的麻木。前些天读到过一篇文章《我们正亲历一场漫长的告别》，文章有些伤感，“我们路过一座座城池，然后看它们变成沙丘”。我们文人以前是“爬格子”，现在却“al生成”；以前一切都眼见为实，现在却没有什么是真的。

        现在，打开报纸、电视、手机，除了一片大好，就是发财发财，仿佛人世间一切都是假的，唯有金钱才是真的。像我这样27年不换手机号码，不起什么“八方来财”之类的网名，不贪图免费的疫苗，不逛无趣的大集，不要免费的赠送，不看无聊的热闹……我是不是现实中的另类？可是一切都围绕着金钱与权力的一群动物，前方一定是丛林。

       叔本华说：“如果不是我配不上这个时代，那就是这个时代配不上我”。我知道他的意思，但我是真的配不上这个时代，呵呵。

      “天寂寂，路茫茫。浮生过半鬓添霜”。前些年，我还时常会写一些蹩脚的文章，想要唤醒一些读者，可是大势已去，义和团潮水般涌来。现在，我只听风声雨声，只看云卷云舒。当然，这并不只是因为老了，也因为乏了。

       现在，地球转得很快，一天等于二十年不至于，但是一天等于一年还是差不多。今年一年，除了南游八十天以外，好像每一天都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当然也就没有什么深刻的记忆。但是我仍然热爱着这样的生活，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看透了生活的本质，什么荣华富贵，有名有利，全都是真实的倒影。

       2025年，我觉得有三个小人物很让我感动，这是在我南游的路上。一是在遵义，出火车站时我走错了方向，走到公交车场的后门，再绕回去非常远。我试探着询问看门的师傅，没想到他竟然让我进去了……二是在景德镇，去往窑瓷博物馆的路很难找，又天下大雨，问一个小伙子，他竟然冒着大雨，走了十五、六分钟，把我送到地方，然后又转身回去……三是在汉中，我不知道他们那里公交车还未使用优待证，但司机师傅笑着说我也是退伍兵，我没好意思还是投了一元钱，师傅回手给我点了一个赞……

       我觉得，第一个师傅有着善良的胸怀，他没用手中一丁点的权力去为难他人，而是“把枪口抬高了一寸”；第二个小伙子有着优良的品质，他宁可冒雨相送也不让问路者迷失方向；第三个师傅有着深深的忆旧感，他把“同是天下当兵人”当成自己的荣耀，虽然这有占他人便宜之嫌。我之所以感动，并不只是因为他们小小的举动，而是他们这种举动引申出来的意义。你想，在今日之中国，这小小的举动是多么地难能可贵啊？

       前些日子我无意间看到一则笑话。问，牛B和傻B的区别。答，牛B的人往往都是不断发现以前自己就是个傻B，而傻B的人认为自己一直很牛B。这则发现很有趣，语言虽然不美，甚至有些低俗，但是哲理讲得还是很明白。我想，我这大半生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最难得的就是自由，从未被权力和金钱欺压过的自由。就算在世俗的牢笼里容身，我也力争保持着与众不同，绝没有假装笑容去献媚，去顺从。我非常喜欢的一句话，那就是“我像个孩子，在成人中流浪，然后用你喜欢的方式渡过一生。”

        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天就要黑了。2025年就要过去了，而且是永远的过去，不会再来。我不知道我会不会等到天亮，但是我坚信天一定会亮。歌德说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所以我要坚强地活着，只是为了看到春天。

       今年，我的脑血栓愈加严重，说话仍然还是很吃力，眼睛也花得更加厉害了。但是这却丝毫不影响我的思维，而且是更有逻辑的思维。小灾难往往来自于固执，而大灾难一定来自于狂热。所以语言不愿意涉足的地方，思维一定能够到达。

       近来，睡眠又有些不太好，时常是醒来便很难入睡，辗转反侧间，往事像电影的定格画面，一帧帧浮现在眼前……念旧事，忆彷徨，多少酸辣心底暗自藏。但是恍惚间一切又是那么轻飘飘的划了过去，就像现在的2025年一样，也是一帧画面，但是它却没有任何的实际意义。有人说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其实不然，花，可能相似；人，却往往相同，不同的只是年龄。

       我们也许从出生就开始一路狂奔，为钱、为名或者为生活，从没有静下来认认真真地审视过自己的过往，也许是不愿意，也许是不懂得。但是我们所活过的每一天都真的值得拥有吗？苏格拉底在面对死刑判决时，他这样说：未经过审视的生活不值得过。他强调人类生活的意义，在于对自己的灵魂进行审视和反思。我虽然弄不懂其中的终极奥秘，但是我愿意。我想，这不仅是一种哲学探究，更是一种道德实践。

       是啊，生活，需要追求；梦想，需要坚持；生命，需要珍惜。生命中最好的事情值得等待，值得为之奋斗，值得相信，也值得永不放弃。

       2025年，你过去就过去吧，总会有新的一年到来，即使是向着死亡又近了一步。可是死亡可怕吗？“不能永远生活，就迅速生活。黑暗是永恒的，而光明必须运行。”人都是有缺陷的，而人的历史就是弥补这块缺陷的历史。我们永别的只是那些毫无意义的数字，我们迎来的仍然同样是毫无意义的数字，什么蛇，什么马……都是毫无意义的象征与期望，能过普普通通的日子这才是真实的。

      人生如寄，何事辛苦怨斜晖。寒暑俯仰间，四序忽已终。山，依旧好；人，憔悴了。

      写这一段文字的同时，我在听歌。在缠绵的音乐中，有一句歌词写得很特别，放过对错，放下执念，放过自己。我想这很简单，可是这又不简单。

       我不想看到2025了，哦，对了，我应该也不会看到2025了。那么，让我们祝福2026吧，就祝福这一串数字，同时也祝福喜欢这一串数字的人们……

 草毕于公元2025年12月31日16点37分

        徐品，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抚顺市作协理事兼纪实文学委员会主任，《玄菟旬刊》主编。1977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有数百篇作品散见于《小说月刊》、《北京文学》、《短篇小说》、《阳光》等刊物并多次获奖，有作品入选教育部编选的小学生阅读书目。著有诗歌散文集《精卫鸟》、长篇历史传记文学《民国社交圈》、长篇历史小说《一号伪装者》、长篇小说《太阳里的冬天》，2013年获首届抚顺作家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