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三十二章 明月心
民国三十七年秋,大理古城迎来了解放后的第一个中秋。
苍山上的树叶红黄交织,洱海的水面澄澈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寨子里弥漫着烤月饼的香气,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团圆饭。这个中秋,对很多人来说,是多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团圆节——战争结束了,亲人们回家了,生活可以重新开始了。
百草堂后院,林澜正在教几个年轻的卫生员制作中秋药膳月饼。
“这是加了茯苓、山药、莲子的月饼,健脾养胃;这是加了枸杞、桂圆、红枣的,补气养血。”林澜一边示范一边讲解,“中秋团圆,不只是家人团聚,也是身体和心灵的调和。医食同源,药膳就是让食物也能治病防病。”
年轻的卫生员们认真记着笔记。他们是“苍山护士学校”的第一批学员,都是从寨子和周边村寨选出来的年轻人,有男有女,年龄都在十六到二十岁之间。学校刚成立两个月,条件简陋——借用私塾的教室上课,借用百草堂的院子实践。但学员们热情高涨,因为他们知道,学成之后,他们将成为新大理、新中国的第一批专业医护人员。
沈未名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看见后院的热闹景象,他笑了:“这么热闹。”
“沈先生!”学员们纷纷打招呼。
“大家在学做药膳月饼。”林澜擦了擦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批文下来了。”沈未名扬了扬手中的文件,“‘仁心医院’的用地批准了,就在古城东门外,靠苍山脚的那片空地。县政府说,那里环境好,安静,适合病人休养。”
“太好了!”林澜眼睛亮了,“什么时候可以动工?”
“明年开春。”沈未名说,“现在要先做规划,设计图纸,预算资金。顾先生推荐了一个建筑师,是从昆明回来的,专门学过现代医院设计。我们约了明天见面。”
学员们听了,都兴奋地讨论起来。对他们来说,“仁心医院”不仅是一个医院,更是他们的未来,是他们实现理想的地方。
傍晚,学员们放学回家,百草堂安静下来。沈未名和林澜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慢慢升起。
中秋的月亮特别圆,特别亮,银色的月光洒满院子,洒在他们身上。桂花开了,香气馥郁,随着晚风飘散。
“真好啊。”林澜轻声说,“能够这样安静地看月亮,不用担心炮声,不用担心抓人,不用担心明天。”
沈未名握住她的手:“是啊,和平的感觉真好。虽然还有很多困难——医院要建,学校要办,资金短缺,人才匮乏...但至少,我们是在建设,而不是在破坏;是在创造,而不是在毁灭。”
“未名,”林澜转头看他,“你还记得我们在上海过的那个中秋吗?”
沈未名当然记得。那是民国三十二年,抗战最艰苦的时候。上海沦陷区,物资短缺,人心惶惶。他们在“听雪斋”小小的阁楼上,分食一个月饼——还是阿强想方设法弄来的。窗外,日伪军警在巡逻,远处隐约有枪声。那个中秋,月亮也很圆,但月光是冷的,带着恐惧的味道。
“记得。”他说,“那时我们说,等战争结束了,一定要过一个真正的中秋。要吃很多月饼,要看整夜的月亮,要唱歌,要跳舞,要开怀大笑。”
“现在我们做到了。”林澜微笑,“虽然月饼不多,虽然还有很多困难,但至少我们自由了,安全了,可以计划未来了。”
是的,自由了,安全了,可以计划未来了。这简单的几个字,背后是多少人的牺牲,多少人的奋斗,多少人的坚持。沈未名想起李伯钧,想起陈姐,想起那些在“听雪斋”秘密印刷抗日小报的日子;想起赵大山,想起杨志,想起那些在苍山深处与敌人周旋的游击队员;想起阿月婆婆,想起阿吉爷爷,想起顾家兄弟,想起所有冒着生命危险帮助过他们的人。
这些人,有的还活着,有的已经牺牲,但他们都为今天的和平贡献了力量。沈未名想,他和林澜是幸运的,他们活下来了,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还有机会为建设新中国贡献力量。而那些牺牲的人,他们的理想,他们的希望,应该由活着的人来实现。
“澜,”沈未名忽然说,“等医院建好了,我想在里面设一个纪念室。”
“纪念室?”
“嗯,纪念那些为新中国献出生命的人。不一定是政治人物,也可以是普通人——像李伯钧那样的文化人,像陈姐那样的地下工作者,像我们在山上救过的那些伤员,还有所有在战争中牺牲的医护人员。让后人知道,今天的和平来之不易,是无数人用生命换来的。”
林澜点头:“这个想法好。医院不仅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也应该是传承记忆、铭记历史的地方。医者,不仅要治身体的病,也要治社会的病,治历史的遗忘症。”
他们就这样聊着,月光越来越亮,夜色越来越深。远处传来歌声,是寨子里的年轻人在对歌。白族的中秋有对歌的传统,男女青年借着歌声表达情感,寻找意中人。
“听,多美的歌声。”林澜说。
“是啊,生命的美好,就在这些日常的细节里——歌声,月光,花香,还有爱。”沈未名轻轻揽住林澜的肩。
他们结婚多年,经历了那么多风雨,但爱情不仅没有褪色,反而像陈年的酒,越来越醇厚。这种爱,不只是男女之情,更是战友之谊,是知己之契,是灵魂的共鸣。他们懂得彼此的理想,支持彼此的选择,在困难时互相扶持,在成功时共享喜悦。
“未名,”林澜靠在他肩上,“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没有遇见你,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
“会是什么样?”
“可能还在上海那家医院,每天上班下班,治病救人,但心里总有一块是空的。可能也会做很多好事,但不会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真的在改变什么,在创造什么。”林澜轻声说,“是你让我看到了更大的世界,是你让我明白,一个人的力量虽然小,但可以做很多事。是你让我相信,爱不只是两个人的事,也是对世界的责任。”
沈未名心中感动。他何尝不是这样?如果没有遇见林澜,他可能还在上海守着“听雪堂”,过着与世无争但也没什么意义的生活。是林澜让他看到了生命的脆弱与珍贵,让他明白了医者仁心的真谛,让他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了参与者,从一个文化的守护者变成了社会的建设者。
“澜,你让我成为了更好的人。”他说。
“你也是。”林澜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亮,“我们互相成全。”
他们相视而笑,然后在月光下轻轻一吻。这个吻,温柔而深情,包含了所有的感激、所有的爱、所有的承诺。
夜深了,他们回到屋里,但没有立刻睡觉。沈未名点上煤油灯,开始画医院的设计草图。林澜在一旁看医书,不时提出建议。
“病房要朝南,阳光充足。”
“手术室要在一楼,方便运送病人。”
“药房要离病房近,但也要通风防潮。”
“还要有学习室,让医护人员继续学习。”
“庭院里种些草药,既美观又实用。”
你一言我一语,一张理想医院的蓝图慢慢在纸上成型。这不仅仅是一座建筑的图纸,更是他们理想的具象化,是他们多年医学实践的总结,是对未来的憧憬。
画到一半,沈未名停下笔:“澜,你说,我们的医院,最应该有什么?”
林澜想了想,说:“仁心。不只是医术高明,更是对病人的关爱,对生命的尊重。我见过太多医院,医生把病人当病例,当数字,不当人。我们的医院,要让每个病人都感受到温暖,感受到被当作人对待。”
“还有呢?”
“还有...传承。要把中医和西医结合起来,把传统和现代结合起来。阿月婆婆的草药知识,阿吉爷爷的采集经验,都要传承下去,但不能固步自封,要学习新的医学知识,新的医疗技术。”
沈未名点头:“还要有教育功能。医院不只是治病的地方,也是培养人才的地方。‘苍山护士学校’要跟医院紧密结合,让学生在实践中学习,在学习中实践。”
他们越聊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医院建成的那一天——明亮的病房,整洁的手术室,忙碌但有序的医护人员,病愈出院的病人,认真学习的学员...那是多么美好的画面。
“需要很多钱。”林澜忽然说,语气有些担忧。
“我知道。”沈未名说,“我把上海‘听雪斋’剩下的资产都转移过来了,加上我们这些年的积蓄,应该能启动。不够的话,我们可以募捐。新中国刚成立,百废待兴,但人们对医疗教育的需求很大,应该会有人支持。”
“还有政府的支持。”林澜说,“赵连长...哦,现在是赵县长了,他说过会全力支持。”
赵大山在解放后被任命为大理县的县长。这个曾经的游击队连长,现在要领导一个县的建设工作。他来找过沈未名和林澜,说:“沈先生,林医生,打仗我在行,搞建设我是新手。但我知道,教育和医疗是一个地方发展的基础。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县政府一定支持。”
有了政府的支持,有了乡亲们的期待,有了他们自己的决心,沈未名相信,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
夜深了,煤油灯的火苗跳动。沈未名收起草图,林澜合上医书。
“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沈未名说。
“嗯。”
他们吹熄了灯,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房间里投下银色的光影。外面,虫鸣声声,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这是和平的夜晚,宁静的夜晚,充满希望的夜晚。
林澜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沈未名却一时睡不着,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想着很多事。
他想起了祖父。如果祖父还活着,看到今天的中国,会说什么?祖父是前清举人,经历过戊戌变法、辛亥革命、五四运动、抗日战争,一生都在寻找救国之路。他常对沈未名说:“中国的问题,根本是文化的问题、教育的问题。只有开启民智,培养人才,国家才有希望。”如今,新中国成立了,开启了民智、培养人才的时代真的到来了。沈未名想,他办医院、办学校,正是沿着祖父指出的路在走。
他又想起了父亲。父亲是个商人,但也是个爱国者。抗战时期,他暗中资助抗日活动,最后被日本人迫害致死。临终前,父亲对他说:“未名,记住,商人的最高境界不是赚钱,是为社会创造价值。如果有一天,你能用商业的力量做些有益于社会的事,就是对得起沈家的列祖列宗了。”现在,沈未名虽然没有经商,但他用文化、用医疗、用教育在为社会创造价值。他想,父亲应该会欣慰的。
还想起了李伯钧和陈姐。他们在哪里?还活着吗?如果活着,现在在做什么?也许在北京,参与新中国的文化建设;也许在上海,继续办报纸,传播新思想;也许...沈未名不愿想那个“也许”。他宁愿相信,所有为理想奋斗的好人,都能看到胜利的这一天。
月光慢慢移动,从床边移到墙上,又从墙上移到天花板。沈未名的思绪也飘得很远,从大理飘到上海,从现实飘到回忆,从过去飘到未来。
最后,他想到了“未名山”。那座传说中的山,他追寻了半辈子的山。现在他明白了,未名山不是一个具体的地方,而是一个象征——象征理想,象征追求,象征人心中那座永远向上的山峰。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未名山,有的人在山脚就放弃了,有的人爬到半山腰停下了,只有极少数人能登上山顶。但重要的不是是否登顶,而是攀登的过程,是在攀登中成为更好的自己。
沈未名想,他的未名山,就是建设一所好医院,办好一所好学校,为大理的老百姓做点实事。这座山,他可能一生都登不完,但每前进一步,就离山顶近一步;每做好一件事,就离理想近一步。这就够了。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梦里,他看见一座雄伟的医院矗立在苍山脚下,白墙青瓦,庭院深深。病人来来往往,医护人员忙碌而亲切。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老人在阳光下散步。远处,苍山巍峨,洱海湛蓝。那是多么美好的景象。
醒来时,天已微亮。林澜还在睡,嘴角带着微笑,也许在做同样的梦。
沈未名轻轻起床,走到院子里。晨雾从苍山飘来,像轻纱般笼罩着寨子。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红,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感觉充满力量。今天,要和建筑师见面,讨论医院设计;要去看选址,实地勘察;要计算预算,筹集资金;要培训学员,准备教材...很多事要做,但每一件都是建设,都是创造。
阿月婆婆也起来了,在厨房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晨雾中。
“婆婆早。”沈未名打招呼。
“早。”阿月婆婆笑着,“今天中秋,我做了月饼,你们带去给顾先生他们。”
“谢谢婆婆。”
吃过早饭,沈未名和林澜带着月饼去私塾。私塾已经改名为“大理第一小学”,顾云山还是校长,顾云阶在教美术和自然课。学校扩建了,新盖了两间教室,学生也增加到一百多人。
他们到的时候,顾云山正在操场上带学生晨练。孩子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做着简单的体操,朝气蓬勃。
“顾校长早。”沈未名笑着打招呼。
顾云山走过来:“沈先生,林医生,早。今天怎么有空来?”
“送月饼,也商量医院的事。”林澜说。
“正好,建筑师马上就到。”顾云山说,“我们去办公室等。”
办公室里,墙上挂着新中国第一面国旗——五星红旗,还有毛主席像。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沈未名从上海运来的。桌上堆着教案和学生作业,虽然凌乱,但充满生活气息。
“学校办得越来越好了。”沈未名说。
“是啊。”顾云山感慨,“以前教私塾,学生少,教材旧,方法老。现在不同了,新教材,新方法,新气象。最重要的是,孩子们不用再担心战乱了,可以安心读书了。”
正说着,建筑师来了。他叫陈思远,三十多岁,戴眼镜,文质彬彬。他是昆明人,在上海读过建筑,抗战时期回云南,参加过一些学校的建设。
“沈先生,林医生,久仰大名。”陈思远和他们握手。
寒暄过后,他们开始讨论医院设计。沈未名拿出草图,林澜说明医疗需求,陈思远从专业角度提出建议。
“地段我看过了,很好,背靠苍山,面朝洱海,风景优美,空气清新。但要注意防洪,那里雨季容易积水。”
“建筑面积初步定为一千平方米,包括门诊部、住院部、手术室、药房、办公室、学习室,还有员工宿舍。”
“建筑材料用本地石材和木材,既降低成本,又体现地方特色。”
“绿化要搞好,多种本地草药和花木,营造疗愈环境。”
讨论很热烈,也很专业。沈未名发现,陈思远不仅懂建筑,也懂一些医学知识,知道医院设计的特殊要求。
“陈先生以前设计过医院吗?”林澜问。
“设计过一家战时医院,在滇西抗战时期。”陈思远说,“但条件很简陋,主要是功能性的。现在有机会设计一所正规医院,我很荣幸。我认为,医院不应该是冷冰冰的地方,而应该是温暖的、人性的、能给人希望的地方。”
“说得太好了。”沈未名赞同,“这就是我们的理念。”
讨论持续了一上午,初步方案确定了。陈思远答应一周内拿出详细设计图和预算。
中午,他们在学校食堂吃饭。食堂是新建的,宽敞明亮。学生们排队打饭,秩序井然。饭菜很简单——米饭、青菜、一点腊肉,但孩子们吃得很香。
“现在条件还不好,但至少每个孩子都能吃饱。”顾云山说,“以前,很多孩子饿着肚子来上课。”
沈未名看着那些孩子,心里很感慨。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虽然家境富裕,但国家贫弱,民不聊生。现在,新中国成立了,虽然还穷,但每个人都有了希望,孩子都能上学,都能吃饱饭。这就是进步,实实在在的进步。
吃完饭,沈未名和林澜去医院选址。那是一片空地,以前是荒地,长满了杂草。但位置很好,离古城不远,交通方便,又安静。
他们站在空地上,想象着医院的样子。
“这里建门诊楼。”林澜指着前面。
“这里建住院部,朝南,每个房间都能晒到太阳。”
“这里做庭院,种草药,病人可以在这里散步。”
“这里...这里建纪念室,让后人铭记历史。”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仿佛医院已经矗立在眼前。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苍山在背后,洱海在眼前,天高地阔,心也跟着开阔。
“未名,你看。”林澜忽然指着远处。
沈未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一队马帮,正沿着山路走来。马铃声清脆,在山谷间回荡。
“让我想起了运书来的那次。”林澜说,“也是这样的马帮,也是这样的山路。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两年了。”
“是啊,两年了。”沈未名感慨,“这两年里,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个人,也改变了很多。”
“但有些东西没变。”林澜握住他的手,“我们的理想没变,我们的爱没变,我们心里的那座山没变。”
“对,没变。”
他们相视而笑,手紧紧握在一起。
马帮走近了,是运药材的。马锅头认识沈未名,打招呼:“沈先生,林医生,中秋好!”
“中秋好!这是去哪儿?”
“给县医院送药材。新政府好啊,建医院,办学校,我们老百姓有福了。”
简单交谈几句,马帮继续前行。沈未名和林澜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充满感慨。这些普通人,这些马帮汉子,他们可能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对。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支持新政府,支持新生活。
“人民的力量是伟大的。”沈未名轻声说,“一个人力量小,但千万人团结起来,就能改变世界。”
“所以我们不孤单。”林澜说,“有这么多人和我们一起努力。”
他们在空地上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偏西。夕阳把苍山染成金色,洱海泛着红光,美得如同画卷。
“回家吧。”沈未名说。
“嗯。”
他们牵着手,慢慢往回走。路上遇到收工回家的乡亲,都热情地打招呼。这个问:“沈先生,医院什么时候建啊?”那个说:“林医生,我媳妇怀孕了,到时候去你们医院生。”还有孩子跑过来:“林阿姨,我长大了要当医生!”
——回应着,心里暖洋洋的。这就是他们奋斗的意义——为了这些朴实的乡亲,为了这些可爱的孩子,为了这片美丽的土地。
回到百草堂时,天已经黑了。阿月婆婆做好了团圆饭,顾家兄弟也来了,还有阿吉爷爷。一桌子人,热热闹闹。
饭桌上,大家举杯庆祝。
“庆祝新中国第一个中秋!”
“庆祝团圆!”
“庆祝和平!”
“庆祝未来!”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充满希望的笑容。
饭后,大家到院子里赏月。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像一个大玉盘。阿吉爷爷拿出了他的三弦,弹起了白族的调子。顾云阶吹起了笛子,笛声悠扬。顾云山吟起了苏轼的《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沈未名和林澜依偎在一起,听着,看着,感受着。这一刻,他们是幸福的,是满足的,是充满希望的。
月亮越升越高,月光越来越亮。院子里,琴声、笛声、吟诗声、欢笑声,汇成一首和平的颂歌。远处,苍山沉默,洱海平静,星光璀璨。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美好的开始。虽然前路还有艰难,还有挑战,但有这样的夜晚,有这样的人们,有这样的理想和爱,沈未名相信,明天一定会更好。
夜深了,客人散去。沈未名和林澜收拾院子,准备休息。
“未名,”林澜忽然说,“我今天特别高兴。”
“我也是。”
“不只是因为中秋,不只是因为团圆。”林澜看着他的眼睛,“更是因为,我们走在正确的路上,做着有意义的事,和爱的人在一起。这就是幸福,对吗?”
“对,这就是幸福。”沈未名吻了吻她的额头,“简单,但真实;平凡,但珍贵。”
他们收拾完毕,回到屋里。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床前投下一片银白。
沈未名躺在床上,却一时睡不着。他想起很多事,很多人,很多过去,很多未来。最后,所有这些思绪都汇聚成一个信念:他要继续前行,继续攀登心中那座未名的山。不是为了登顶,而是为了攀登本身;不是为了荣耀,而是为了责任;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们。
林澜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沈未名侧过身,轻轻搂住她。她的身体温暖,心跳平稳。这个女子,是他的爱人,是他的战友,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有了她,他什么都不怕;有了她,他什么都能面对。
窗外,月光如水,夜色温柔。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得夜的宁静。
这是一个和平的夜晚,一个充满希望的夜晚。
沈未名闭上眼睛,慢慢进入梦乡。梦里,他看见医院的蓝图变成了现实,看见病人们康复出院,看见学员们毕业工作,看见大理越来越好,看见中国越来越强。
那是一个美好的梦,也是一个必将实现的未来。
因为,有这么多人在努力,在奋斗,在建设。
因为,山在那里,人在那里,希望在那里。
黎明,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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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筑梦人
民国三十八年春,苍山上的雪开始融化,雪水汇成溪流,潺潺而下,滋润着山下的土地。
“仁心医院”的建设正式动工了。
开工那天,寨子里很多人都来了。赵大山县长也来了,穿着简朴的中山装,发表了简短的讲话:“同志们,乡亲们,今天是个好日子。‘仁心医院’的开工,不仅是大理县医疗卫生事业的一件大事,也是新中国建设的一个缩影。我们曾经用枪杆子打出了一个新中国,现在要用锄头、用锤子、用知识建设一个新大理。沈未名同志、林澜同志,还有所有参与这个项目的同志们,我代表县政府,代表全县人民,感谢你们!”
掌声雷动。沈未名站在人群中,看着那片已经开始清理的空地,心中感慨万千。从有这个想法,到今天正式动工,经历了一年多的筹划、设计、审批、筹资。过程很艰难,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林澜站在他身边,眼睛湿润了。她想起在上海学医的日子,想起第一次穿上白大褂的激动,想起那些治愈的病人,也想起那些没能救活的遗憾。现在,她将拥有一所自己的医院,能够更好地实现医者仁心的理想。这不仅是她个人的梦想,也是无数医护人员的梦想。
开工仪式后,工人们开始工作。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吆喝声、机械声,汇成建设的交响曲。沈未名和林澜没有离开,而是留下来,和工人们一起劳动。
“沈先生,林医生,你们不用动手,看着就行。”工头说。
“不,我们要参与。”沈未名说,“这是我们的医院,我们要亲手为它添砖加瓦。”
林澜也挽起袖子:“我是医生,但今天,我也是建设者。”
他们和工人们一起搬砖、和泥、递工具。虽然不专业,但很认真。汗水流下来,衣服脏了,手磨破了,但心里是快乐的。因为每一块砖,每一铲泥,都在让梦想变成现实。
中午,工人们休息吃饭。沈未名和林澜也坐下来,和工人们一起吃简单的午饭——米饭、咸菜、一碗菜汤。
“沈先生,你们这么有文化的人,也和我们一起吃这种粗饭?”一个年轻工人好奇地问。
沈未名笑了:“饭没有粗细之分,能吃饱就行。再说,建设新中国,靠的就是我们大家,不分文化高低,不分身份贵贱。”
林澜也说:“在医院里,医生和护士、清洁工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病人服务。在这里,我们和你们也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建设医院。”
工人们听了,都很感动。他们见过很多“先生”、“太太”,但像沈未名和林澜这样平易近人、真心实意对待普通人的,很少。
“沈先生,林医生,你们放心,我们一定把医院建好!”工头拍着胸脯说。
“对,建得结实实的,能用一百年!”工人们纷纷说。
沈未名和林澜相视一笑。这就是人民的力量,朴素但真诚,简单但强大。
饭后休息时,沈未名走到工地边,看着正在打地基的坑。地基很深,很牢固,因为医院要建很多年,要服务很多人,必须牢固。
他想起了“听雪斋”上海总店的地基。那是祖父年轻时建的,用的也是上好的石材,到现在几十年了,依然坚固。祖父曾说:“建筑如做人,地基要牢,才能立得稳;结构要正,才能站得直;材料要实,才能经得起风雨。”
现在,他在建医院,也是在践行祖父的教诲。医院的地基要牢,因为要承载生命;结构要正,因为要服务人民;材料要实,因为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林澜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想什么呢?”
“想我祖父。”沈未名接过水,“如果他看到今天,看到我们在建医院,一定会很高兴。”
“他会的。”林澜说,“你在做他希望你做的事——用文化、用知识、用行动为社会做贡献。”
“不只是我,是我们。”沈未名纠正道。
下午继续工作。顾云山和顾云阶也来了,带着学校的一些老师和学生。学生们年纪小,不能干重活,但可以帮忙递小工具,送水,清理杂物。
“让他们参与进来,是很好的教育。”顾云山说,“知道建设的不易,才会更加珍惜。”
顾云阶则拿出画板,开始画工地速写。“我要记录这个过程,”他说,“从一片荒地,到一座医院,这是多么有意义的过程。就像生命,从无到有,从小到大。”
沈未名看着这一切,心里很温暖。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业,而是大家的事业。阿月婆婆在百草堂准备凉茶,等会儿送过来;阿吉爷爷在山上采药,说要为新医院贡献药材;寨子里的乡亲们,有的送来食物,有的自愿来帮忙。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参与其中。
这就是新中国初建时的景象——百废待兴,但人心齐;物资匮乏,但精神富足;困难很多,但希望更大。
傍晚收工时,医院的轮廓已经初步显现。虽然还只是地基和几堵矮墙,但已经能看出大致的布局。
工人们陆续离开,沈未名和林澜最后走。他们站在工地上,看着夕阳下的雏形。
“澜,你看到了吗?”沈未名轻声说。
“看到什么?”
“未来。”沈未名指着那片工地,“我看到了明亮的病房,整洁的手术室,忙碌的医护人员,康复的病人,学习的学员...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新生,看到了一个更好的大理,更好的中国。”
林澜握住他的手:“我也看到了。而且,我看到的不只是医院,还有更多——因为这家医院,会有更多的孩子健康出生,更多的老人安享晚年,更多的病人重获健康。这家医院会培养出更多的医生护士,他们会去更多的地方,建更多的医院,救更多的人。这是一个开始,一个美好的开始。”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工地上,仿佛与正在建设的医院融为一体。远处,苍山披着金色的光辉,洱海泛着粼粼波光,整个大理沐浴在晚霞中,美得像一幅画。
“回家吧。”沈未名说。
“嗯。”
他们牵着手,慢慢往回走。路上,遇到收工回家的乡亲,都热情地打招呼。这个说:“沈先生,林医生,辛苦了!”那个说:“医院建得真快,明天我还去帮忙!”
回到百草堂时,阿月婆婆已经准备好了晚饭。老人今天特别高兴,做了好几个菜。
“婆婆,不用做这么多。”林澜说。
“要的,要的。”阿月婆婆笑着说,“今天是好日子,要庆祝。医院开工了,这是大事。我老了,帮不上大忙,只能做做饭,让你们吃好。”
沈未名很感动。阿月婆婆就像他的亲祖母一样,关心他们,支持他们。三年前,他们刚来大理时,是老人收留了他们,教他们这里的风俗,帮他们安家。现在,老人依然在身边,用最朴素的方式爱着他们。
吃饭时,阿月婆婆说:“我今天去庙里烧香了,求山神保佑医院顺利建成,保佑你们平安。”
“谢谢婆婆。”林澜说。
“不用谢。”阿月婆婆看着他们,眼神慈爱,“你们做的,是积德的事。山神会保佑的,祖宗会保佑的,所有善良的人都会保佑的。”
吃过饭,沈未名在灯下整理医院建设的账目。资金是个大问题,虽然县政府支持了一部分,他自己投入了大部分积蓄,但还是不够。建材在涨价,人工费在增加,预算越来越紧张。
林澜走过来,看到他皱眉,问:“怎么了?”
“资金有缺口。”沈未名说,“按照现在的进度,下个月就可能没钱买材料了。”
林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还有些首饰,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可以卖掉。”
“不行。”沈未名立刻说,“那是你母亲留下的念想,不能卖。”
“念想在心中,不在物件上。”林澜说,“如果母亲知道这些首饰能用来建医院,能救很多人,她一定会同意的。”
沈未名还是摇头:“再想想别的办法。我可以给上海的朋友写信,看看能不能借一些。或者,发动募捐。”
“募捐?”林澜想了想,“这个主意好。医院是为全县人民服务的,大家出一点力,是应该的。”
第二天,他们开始筹划募捐。顾云山帮忙写倡议书,顾云阶画宣传画,赵大山县长在县政府会议上号召干部捐款。寨子里的乡亲们知道了,也纷纷解囊。
捐款的那几天,百草堂门口排起了队。有拿出几毛钱的老人,有拿出几块钱的汉子,有拿出鸡蛋、粮食的妇女,还有拿出压岁钱的孩子。钱不多,物不贵,但每一分、每一件都饱含深情。
一个老婆婆拄着拐杖来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银元。
“林医生,这是我嫁妆,存了一辈子。拿去建医院,值。”
林澜眼眶红了:“婆婆,这太贵重了,您留着养老。”
“我老了,用不着了。”老婆婆说,“医院建好了,能救很多年轻人,值。”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来了,捐了几块钱:“林医生,上次我孩子发烧,是您救的。这点钱不多,是我的一点心意。”
一个曾经被林澜救治过的伤员来了,捐了一个月的津贴:“林医生,沈先生,没有你们,我早就死了。现在我能工作了,应该回报。”
最让沈未名感动的是那些孩子。他们拿出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一分、两分、五分...钱很少,但那是他们全部的积蓄。
“沈叔叔,林阿姨,我们也要建医院。”孩子们说。
沈未名蹲下来,看着那些纯真的眼睛:“谢谢你们,你们都是好孩子。等医院建好了,你们要常来,要好好学习,将来也当医生护士,救更多的人。”
“嗯!”孩子们用力点头。
募捐进行了三天,共筹集到一千多元,还有不少粮食、布匹、药材。钱还是不够,但足够解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沈未名和林澜感受到了人民的支持,这比钱更重要。
“看到了吗?”沈未名对林澜说,“这就是人民的力量。一个人力量小,但千万人团结起来,就能创造奇迹。”
“是啊。”林澜说,“这不仅仅是建一所医院,更是在建设一种精神——互帮互助,共建家园的精神。”
资金问题暂时解决,建设继续。工地上每天都很热闹,工人越来越多,很多是自愿来帮忙的乡亲。进度加快了,一个月后,主体结构已经完成了一半。
但就在这时,新的问题出现了。
一天下午,工地来了几个人,穿着干部服装,表情严肃。
“谁是负责人?”为首的一个问。
“我是。”沈未名走过去。
“我们是县卫生局的。”那人出示了证件,“接到举报,说你们这个医院建设不符合规定,没有经过完整审批,存在安全隐患。现在要停工检查。”
沈未名一愣:“审批手续齐全啊,赵县长亲自批的。”
“赵县长批的是原则同意,具体施工要经过我们卫生局的技术审核。”那人说,“你们的设计图纸、施工方案、材料检验报告,都要重新审核。在审核通过前,必须停工。”
工人们围过来,议论纷纷。工头说:“同志,我们建得很认真,材料都是最好的,不会有安全隐患。”
“有没有隐患,要我们说了算。”卫生局的人很严厉,“马上停工,接受检查。”
沈未名知道,硬碰硬没用。他冷静地说:“好,我们配合检查。但请尽快,医院早一天建成,就能早一天为人民服务。”
“这个我们知道,但规定就是规定。”
工人们很不情愿地停工了。沈未名让林澜先回百草堂,自己跟着卫生局的人去办公室。
检查很严格,甚至可以说苛刻。设计图纸被挑出很多“问题”——病房面积“过大”,浪费资源;手术室规格“过高”,不符合县级医院标准;庭院设计“过美”,是资产阶级情调...总之,几乎全盘否定。
“沈未名同志,你是从上海来的,可能不了解我们云南的情况。”卫生局的负责人说,“我们穷,要勤俭建国。医院够用就行,不能追求豪华。你们这个设计,太超前了,不符合实际情况。”
沈未名耐心解释:“同志,医院不是普通建筑,它关系到人的生命。病房面积大一点,病人住得舒服,有利于康复;手术室规格高一点,能做更复杂的手术,救更多的人;庭院美一点,病人心情好,也是治疗的一部分。这些不是浪费,是对生命的尊重。”
“尊重生命也要量力而行。”负责人不为所动,“按照你们的设计,造价太高了,县里负担不起。必须修改,削减预算至少三分之一。”
“削减三分之一?”沈未名震惊,“那很多功能就无法实现了。手术室要缩小,病房要减少,学习室要取消...这还是我们想要的医院吗?”
“沈未名同志,你要认清现实。”负责人严肃地说,“新中国刚成立,百废待兴,到处都要钱。卫生局的预算有限,不可能都给你们。要么修改设计,削减预算;要么...项目暂停,等有条件了再说。”
沈未名感到一阵无力。他理解国家的困难,理解预算的紧张,但他不能接受把医院建成一个“够用就行”的地方。他见过太多因为条件简陋而延误治疗、甚至失去生命的病例。他建医院,就是要改变这种情况。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终说。
“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要么提交修改方案,要么停工。”
回到百草堂,沈未名把情况告诉了林澜。林澜也很着急:“削减三分之一的预算?那医院还剩下什么?变成一个小诊所了。”
“他们不理解我们的理念。”沈未名疲惫地说,“他们认为医院就是看病的地方,简单实用就行。但我们要建的不只是医院,更是一个医疗中心,一个培训基地,一个充满人性关怀的地方。”
“那怎么办?”
沈未名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去找赵县长。”
赵大山听了沈未名的话,眉头紧锁:“卫生局的老王,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但有时候太死板。这样,我明天开个会,把相关部门都叫来,一起讨论。”
第二天,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卫生局、建设局、财政局、教育局,还有沈未名、林澜、顾云山等。
会议开得很激烈。卫生局坚持要削减预算,建设局说设计没问题,财政局说没钱,教育局说医院应该兼顾培训功能...各执一词。
沈未名最后发言,他站起来,看着在座的人:
“同志们,我知道国家困难,知道预算紧张。但我想请大家想一想:我们建医院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完成一个项目,还是为了服务人民?是为了应付检查,还是为了真正解决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在大理三年,救治过很多病人。我见过因为医疗条件差,难产死去的母亲;见过因为手术室简陋,感染死去的伤员;见过因为病房拥挤,交叉感染的病人。这些悲剧,不应该在新中国继续发生。”
“我们要建的医院,可能超前了一点,可能花钱多了一点。但它能救更多的人,能培养更多的人,能服务更长的时间。这是投资,不是浪费。投资在人民的健康上,投资在医疗人才的培养上,是最值得的投资。”
林澜也站起来:“我是医生,我比谁都清楚医疗条件的重要性。一个好的手术室,能救回多少本来要死的人;一个舒适的病房,能加快多少病人的康复;一个完善的学习环境,能培养多少合格的医护人员。这些,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顾云山说:“我是教育工作者。我知道,教育和医疗是一个地方发展的基础。医院建好了,不仅能治病,还能培养人才,还能做公共卫生宣传,提高全民健康水平。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会场安静了。赵县长看了看大家,说:“同志们,沈未名同志、林澜同志的话有道理。我们建设新中国,不能只看眼前,要看长远;不能只算经济账,要算民生账。医院是民生工程,是百年大计,应该做好,应该做精。”
他转向卫生局负责人:“老王,你的顾虑我也理解,怕超标,怕浪费。这样,我们折中一下:预算不削减三分之一,只削减百分之十。同时,医院建成后,要承担全县的医疗培训任务,要定期下乡义诊,要把服务延伸到最基层。这样,投资就有了更大的回报。你看怎么样?”
卫生局负责人想了想,点头:“县长这么说,我没意见。但设计和施工必须严格监督,确保质量,杜绝浪费。”
“这个自然。”沈未名说,“我们欢迎监督,欢迎指导。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建一所好医院,为人民服务。”
会议通过了新方案。虽然预算还是削减了一些,但核心功能都保留了。沈未名和林澜松了一口气。
会后,赵县长单独留下沈未名:“沈先生,我知道今天让你为难了。但你要理解,新中国刚成立,制度不完善,干部水平参差不齐。老王这个人,本质不坏,就是太教条。慢慢来,会好的。”
“我理解。”沈未名说,“建设新中国,是一个学习的过程,探索的过程。我们有耐心,有信心。”
“好,有你这个态度就好。”赵县长拍拍他的肩,“医院的事,我会继续关注。有困难,直接找我。”
风波过去了,建设继续。经过这次事件,沈未名更加谨慎,每项开支都详细记录,每个环节都严格把关。同时,他也更注重沟通,定期向相关部门汇报进度,听取意见。
工人们知道了这件事,干得更卖力了。“沈先生,林医生,你们放心,我们一定把医院建得结结实实、漂漂亮亮,让那些挑刺的人无话可说!”
建设在紧张有序地进行。春天过去,夏天来临,医院的主体结构完成了。白墙青瓦,飞檐翘角,既有现代医院的实用,又有白族建筑的特色,与苍山洱海的环境和谐相融。
内部装修开始。沈未名和林澜每天都泡在工地上,监督每一个细节。
“墙面要刷成浅绿色,对眼睛好。”
“地板要防滑,病人安全第一。”
“窗户要开得大,采光要好。”
“病床之间要有帘子,保护隐私。”
“手术室的无菌标准要最高。”
“药房的通风防潮要做好。”
他们事无巨细,亲力亲为。工人们都佩服他们的认真:“沈先生,林医生,你们比我们还在意细节。”
“因为细节决定成败。”沈未名说,“医院里,一个小细节可能就关系一条生命。”
林澜补充道:“我们要建的,不仅是一个建筑,更是一个能给人温暖、给人希望的地方。每一个细节,都要体现对生命的尊重,对人的关怀。”
装修进行了两个月。这期间,“苍山护士学校”的第一批学员毕业了。毕业典礼在医院的建设工地上举行——虽然医院还没完全建成,但这里将是他们未来工作的地方。
十二名学员,六男六女,穿着整洁的制服,站在雏形初现的医院前,庄严宣誓:
“我志愿献身医学事业,恪守医德,尊师守纪,刻苦钻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发展。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疗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誓言在工地上空回荡,在苍山洱海间回荡。沈未名和林澜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眼眶湿润了。他们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想起了学医的初心,想起了这些年的坚持。现在,他们培养出了第一批学生,医学的薪火,将在新一代手中传承。
毕业典礼后,学员们没有离开,而是留下来,参与医院最后的建设工作。他们打扫卫生,布置病房,整理器械,虽然辛苦,但很快乐。
“老师,这里放什么?”
“老师,这个器械怎么摆?”
“老师,病房这样布置行吗?”
一声声“老师”,让林澜既感动又责任重大。她不仅是医生,也是老师了。她要教给学生的,不仅是医术,更是医德;不仅是知识,更是做人。
终于,在民国三十八年的中秋前夕,“仁心医院”全部建成。
竣工那天,举行了隆重的仪式。全县的人都来了,把医院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赵县长剪彩,鞭炮齐鸣,掌声雷动。
沈未名和林澜站在新建的医院大门前,看着匾额上“仁心医院”四个大字,心中百感交集。从构想到现实,从图纸到建筑,从梦想到成真,这一年多,他们经历了太多——资金的困难,审批的波折,设计的争议,施工的艰辛...但一切都值得了。
医院占地五亩,建筑面积一千二百平方米,有门诊部、住院部(二十张病床)、手术室、药房、化验室、学习室、办公室,还有一个小庭院,种满了草药和花木。虽然不大,但功能齐全;虽然朴素,但处处体现人性关怀。
“现在,我宣布,‘仁心医院’正式开业!”赵县长高声说。
大门打开,人们涌进去参观。明亮的病房,整洁的手术室,齐全的药房,舒适的学习室...每一样都让人赞叹。
“真好啊,我们大理也有这么好的医院了!”
“以后生病不用跑昆明去了。”
“看,还有学习室,可以培养医生护士。”
“庭院真漂亮,病人在这里散步,心情一定好。”
赞叹声中,沈未名和林澜相视而笑。他们的梦想,实现了第一步。
但他们都清楚,建成医院只是开始,如何运营好,如何服务好,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二天,医院正式接诊。第一天就来了五十多个病人,有看感冒发烧的,有看慢性病的,有需要手术的。林澜和毕业的学员们忙得不可开交,但忙而有序。
沈未名负责行政和后勤,协调药品采购,管理财务,接待来访...他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晚上,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处理好所有事务,已经深夜了。沈未名和林澜坐在医院的庭院里,疲惫但满足。
“第一天,顺利。”林澜说。
“嗯,顺利。”沈未名握住她的手,“但以后的路还长。”
“是啊,还长。”林澜靠在椅子上,看着夜空中的月亮。又快中秋了,月亮又圆了。
“记得去年中秋,我们说等医院建好了,要好好庆祝。”沈未名说。
“今年可以庆祝了。”林澜微笑,“虽然还是忙,但心里踏实。”
他们就这样坐着,享受着片刻的宁静。医院里很安静,只有值班学员轻轻的脚步声。远处,苍山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
“未名,我在想,”林澜轻声说,“我们建成了医院,培养了一批学员,好像完成了很多事。但为什么,我心里还是有一座山,感觉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沈未名理解她的感受:“因为山在那里。我们登上一座山峰,看到的是更高的山峰。医院建成了,但如何让它更好?学员毕业了,但如何培养更多?大理有医院了,但周边的县呢?云南呢?中国呢?...山永远在那里,攀登永无止境。”
“但攀登的过程,就是生命的意义,对吗?”
“对。重要的不是登顶,而是攀登;不是到达,而是前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成为更好的人,做更多的事,影响更多的人。这就是意义。”
林澜点头,握紧他的手:“那我们就继续攀登。一起。”
“一起。”
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洒在新建的医院上,洒在苍山洱海间。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美好的开始。
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是白族的夜歌,悠扬婉转,在夜空中飘荡。
沈未名想起祖父的话:“人生如登山,步步艰辛,但步步风景。不要急于登顶,要欣赏沿途的风景;不要害怕困难,要享受攀登的过程。因为山在那里,心在那里,路在那里。”
是的,山在那里,心在那里,路在那里。
他们将继续攀登,心中的那座未名的山。
为了自己,为了彼此,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个国家。
攀登,永不停歇。
因为,那是生命的意义,是爱的承诺,是理想的光芒。
月光下,两双手紧紧相握。
两颗心,紧紧相连。
一座山,在心中,永远挺立。
第三十四章 薪火传
民国三十九年春,“仁心医院”运营半年了。
庭院里的桃树开花了,粉红的花朵在春风中摇曳,给白色的医院增添了一抹温柔的亮色。住院的病人们喜欢在树下散步,看花开花落,感受生命的轮回。
林澜刚从手术室出来,洗了手,换上白大褂,准备去查房。半年来,医院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医疗中心——不仅治疗常见病多发病,还能做一些复杂手术。更重要的是,这里培养的医护人员,开始崭露头角。
“林医生,三床的病人昨晚发烧,用了退烧药,今早体温正常了。”年轻的护士小梅汇报。
“好,我看看。”林澜走进病房。
三床是个白族老奶奶,因骨折住院。看见林澜,她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林医生,你来了。我昨晚梦见山神了,他说我的腿会好的。”
林澜检查了伤口,恢复得很好。“奶奶,不是山神,是您自己的身体好,恢复得快。但还是要多休息,不能急着下地。”
“知道,知道。”老奶奶握住林澜的手,“林医生,你们医院真好。医生好,护士好,连饭都好吃。我都不想出院了。”
林澜笑了:“那可不行,医院再好,也比不上家里。等您好了,就回家,帮孙子带孩子去。”
查完房,林澜回到办公室。沈未名正在那里等她,桌上放着几封信。
“上海来的。”沈未名说。
林澜拿起信。一封是阿强的,一封是以前医院的同事,还有一封...是李伯钧的!
她激动地拆开。信很短,但字迹熟悉:
“林澜同志、未名同志:欣闻你们在大理建医院、办学校,为新中国医疗卫生事业贡献力量,甚感欣慰。我在北京,参与新中国的文化建设工作。一切安好,勿念。陈姐也在北京,我们结婚了,有一个女儿。等有机会,一定去大理看你们。祝工作顺利,身体健康。李伯钧,一九五〇年三月。”
林澜的眼睛湿润了。李伯钧还活着,陈姐还活着,他们还结婚了,有孩子了...这太好了,太好了。
“他们平安,真好。”沈未名也感慨。他想起在上海“听雪斋”的日子,那些秘密印刷抗日小报的夜晚,那些提心吊胆又充满激情的日子。如今,当年的战友都活下来了,都在为建设新中国而努力。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
“未名,我在想,”林澜擦擦眼泪,“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要个孩子?”
这个问题,他们很久没谈了。在上海失去那个孩子后,林澜的身体一直不好,后来又经历了战争、逃亡、建设,一直没机会再要孩子。现在,医院建成了,工作稳定了,生活安定了...也许是时候了。
沈未名握住她的手:“你想好了吗?医院这么忙,你身体...”
“我想好了。”林澜认真地说,“生命需要传承,爱也需要传承。我们教了那么多学生,救了那么多病人,但如果没有自己的孩子,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而且...我想让我们的孩子,在这个新生的国家里成长,看它一天天变好。”
沈未名看着她,眼中充满爱意:“好,那就要个孩子。但你要答应我,不能太累,要注意身体。”
“我答应你。”
他们相视而笑,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但生活总是充满意外。就在他们计划要孩子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打乱了一切。
四月初,寨子里开始有人发烧、咳嗽、胸痛,症状类似肺炎,但传播很快。短短几天,就有十几个人病倒,其中两个老人病情危重。
林澜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组织医院全体医护人员,成立防疫小组,隔离病人,排查接触者,同时向上级报告。
“可能是流感,也可能是别的传染病。”林澜对沈未名说,“我们缺化验设备,无法确诊。只能按最严重的情况处理。”
“需要我做什么?”沈未名问。
“协调药品,特别是抗生素和退烧药。还有,做好家属工作,防止恐慌。最重要的是...保护医护人员,不能倒下。”
疫情比想象的更严重。病人越来越多,医院二十张病床很快住满了,又在院子里搭起了临时病床。医护人员不够用,林澜把护士学校的学员也动员起来,一边工作一边教学。
沈未名每天奔走在医院、县政府、药材商之间,协调物资,汇报情况,争取支持。赵大山县长很重视,调拨了紧急资金和药品,还从昆明请来了专家。
但疫情还在蔓延。最让人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一个护士发烧了,接着是另一个,然后是林澜。
那天晚上,林澜查完房,感到头晕,一量体温,三十八度五。
“你必须休息。”沈未名着急地说。
“我不能休息。”林澜坚持,“我是主治医生,我走了,病人怎么办?”
“可是你...”
“我年轻,抵抗力强,吃点药就好了。”林澜说,“未名,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我不能倒下。”
沈未名知道劝不动她,只能默默支持。他让厨房每天熬营养汤,强迫林澜喝;他安排好所有后勤工作,让林澜专心医疗;他守在医院,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但林澜的病情还是加重了。三天后,她开始咳嗽,胸痛,高烧不退。化验结果出来——是肺炎,而且很严重。
“必须住院。”沈未名不容商量地说。
这一次,林澜没有反对。她知道,如果自己倒下了,对病人、对医护人员、对防疫工作都是打击。她必须尽快好起来。
林澜住进了自己建的医院,住进了自己设计的病房。躺在病床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是医生,现在成了病人;她是建设者,现在需要被照顾。
“林医生,您一定要好起来。”小梅护士给她输液,眼睛红红的。
“我会的。”林澜虚弱地笑,“我还要教你们呢。”
沈未名每天陪在她身边,喂药,擦身,读报,讲外面的情况。
“今天又来了五个病人,但出院了三个。”
“昆明来的专家到了,说是病毒性肺炎,开了新方子。”
“县政府组织了防疫宣传队,去各个寨子宣传。”
“阿月婆婆每天熬药汤,给医护人员和病人喝。”
“顾校长带着学生做口罩,送到医院来...”
林澜听着,心里温暖。这么多人在一起努力,疫情一定能控制住。
但她的病情时好时坏。最严重的那天晚上,她高烧到四十度,呼吸困难,意识模糊。沈未名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
“澜,醒醒,看着我...”
“澜,你说过我们要一起攀登心中的山...”
“澜,你说过我们要有个孩子...”
“澜,你不能放弃...”
也许是听到了呼唤,也许是求生的意志,林澜熬过了那个晚上。第二天早上,烧退了,呼吸顺畅了,她睁开了眼睛。
“未名...”她虚弱地说。
“我在。”沈未名红着眼睛,“你吓死我了。”
“我梦见...梦见我们的孩子了。”林澜微笑,“是个女孩,眼睛像我,鼻子像你...她叫我妈妈...”
沈未名的眼泪掉下来:“那你要赶快好起来,等着她来。”
“嗯,我要好起来。”
林澜的病情开始好转。在这个过程中,她以一个病人的身份,重新思考了医院的设计和服务。
“病房的窗户应该能开得更大,通风很重要。”
“床头应该有个铃,病人不舒服可以叫护士。”
“饭菜应该更清淡,适合病人吃。”
“医护人员和病人要有更多交流,心理安慰也很重要...”
她把想法告诉沈未名,沈未名一一记下:“等你好了,我们改进。”
半个月后,林澜康复出院。疫情也在同一时间得到控制——新病人减少,老病人陆续出院。这场突如其来的考验,“仁心医院”挺过来了,而且积累了宝贵的防疫经验。
出院那天,医院举行了简单的仪式。病人们、医护人员们、乡亲们,都来欢迎林澜。
“林医生,欢迎回家!”大家齐声说。
林澜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睛湿润了。这些人,有些是她救过的病人,有些是她教过的学生,有些是并肩作战的同事。他们共同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感情更深了。
“谢谢大家,我回来了。”林澜说,“经历了这次生病,我更加明白,医生和病人是战友,共同对抗疾病;医院和社区是一体,共同守护健康。今后,我们要把‘仁心医院’建得更好,服务更多的人。”
掌声雷动。
疫情过后,医院进行了总结和改进。根据林澜的建议,病房做了改造,服务流程做了优化,还建立了疫情应急预案。更重要的是,医院和社区的联系更紧密了——定期下乡义诊,举办健康讲座,培训乡村医生。
“医院不能只等病人来,要主动走出去。”林澜在总结会上说,“预防比治疗更重要,健康教育比药物治疗更根本。我们要把健康的理念,传播到每一个村寨,每一户人家。”
沈未名补充道:“还要加强人才培养。这次疫情暴露了医护人员不足的问题。‘苍山护士学校’要扩大招生,不仅培养护士,也要培养医生。我们可以请昆明的专家来讲课,也可以送学员出去学习。”
计划制定了,工作展开了。医院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从治病到防病,从治疗到健康促进,从医院到社区。
在这个过程中,林澜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是五月的一个清晨,她在查房时突然感到恶心,跑到洗手间呕吐。经验告诉她,这不是普通的胃不舒服。
检查证实了——她怀孕了,两个月。
沈未名知道后,又惊又喜:“真的?我要当爸爸了?”
“嗯,你要当爸爸了。”林澜幸福地点头。
“可是你的身体...刚生过病...”沈未名又担心。
“医生说没问题,只要注意休息,加强营养。”林澜说,“而且,经历了这场疫情,我更加觉得,新生命的到来是多么珍贵,多么值得期待。”
消息传开,医院上下都为他们高兴。阿月婆婆每天熬补汤,阿吉爷爷送来安胎的草药,顾家兄弟给孩子准备小衣服,学员们争着要当“小老师”...
“这孩子是大家的宝贝。”林澜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说,“在这么多人的爱中来到这个世界,他一定会很幸福。”
怀孕期间,林澜减少了工作量,但没完全休息。她坚持查房,坚持教学,坚持参与医院管理。只是,她不再上手术台了,把更多机会让给年轻的医生。
“你们要快点成长,”她对学员们说,“等我生了孩子,要休产假,医院就靠你们了。”
学员们很争气,学习刻苦,工作认真。他们知道,林医生和沈先生把医院建起来不容易,他们要把这份事业传承下去。
沈未名更忙了。他要管理医院,要照顾林澜,要筹备孩子的事情。但他乐在其中,因为每一样都是建设,都是创造,都是爱。
晚上,他常常趴在林澜肚子上,听胎动。
“他在动,听到了吗?”
“听到了,像小鱼在游。”
“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女孩都好,只要健康。”
“叫什么名字呢?”
“如果是男孩,叫沈明,光明的明;如果是女孩,叫沈月,月亮的月。”
“好,都听你的。”
他们就这样聊着,规划着未来。窗外,月色如水;窗内,爱意如春。
八月,医院迎来了第一个周年庆。虽然才一年,但医院已经救治了三千多名病人,培养了二十多名医护人员,下乡义诊十几次,健康讲座二十多场...成绩斐然。
周年庆上,赵县长来了,给了医院一面锦旗:“仁心仁术,服务人民”。
“同志们,乡亲们,‘仁心医院’一年的成绩,证明了什么?证明了新中国的制度优越,证明了人民的力量伟大,证明了沈未名同志、林澜同志这样的知识分子,与工农群众相结合,就能创造奇迹。”赵县长说。
沈未名代表医院发言:“这一年,我们经历了很多——建设的艰辛,疫情的考验,发展的探索。但我们坚持下来了,因为心中有理想,肩上有责任,身边有你们。医院不是我一个人的,也不是我和林澜两个人的,是大家的,是全县人民的。今后,我们会继续努力,把医院建得更好,服务得更好。”
林澜因为怀孕,没有发言,但坐在台下,看着这一切,心里充满骄傲。这是她和沈未名一起建起来的医院,是他们理想的结晶。现在,医院已经独立运行,有了自己的生命力和发展方向。这就像一个孩子,长大了,能自己走了。
周年庆后不久,林澜的预产期到了。九月的一个凌晨,她开始阵痛。
“要生了。”她推醒沈未名。
沈未名一下子跳起来:“我去叫医生!”
“不用,我自己就是医生。”林澜反而很镇定,“你扶我去产房,叫小梅来帮忙。”
产房里,林澜躺在产床上,沈未名握着她的手,小梅和另一个护士准备接生。
阵痛越来越剧烈,林澜咬牙忍着,额头渗出汗水。沈未名心疼,但又帮不上忙,只能一遍遍说:“澜,坚持住...我在...”
“林医生,用力,看到头了!”小梅说。
林澜用尽全身力气,一声啼哭响彻产房。
“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健康!”小梅高兴地说。
沈未名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眼泪涌出来。这是他的儿子,他和林澜的儿子,在经历了那么多风雨后,终于到来的儿子。
护士清理了婴儿,包好,放在林澜身边。林澜虚弱但幸福地看着孩子:“他真小,真软...”
“像你。”沈未名说。
“不,像你。”林澜笑,“你看这鼻子,这嘴巴...”
他们就这样看着孩子,仿佛看不够。这个小生命,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他们理想的延续,是他们献给新中国的礼物。
“就叫沈明吧,”林澜说,“光明的明,希望他的人生充满光明,也希望他能为这个世界带来光明。”
“好,沈明。”沈未名轻轻抱起儿子,“小明,欢迎来到这个世界。这是一个新生的国家,一个充满希望的时代。你会看到它的成长,它的强大,它的美好。”
窗外,天亮了,阳光照进产房,照在一家三口身上,温暖而明亮。
孩子出生的消息传开,医院上下又是一片欢腾。阿月婆婆送来红糖鸡蛋,阿吉爷爷送来长命锁,顾家兄弟送来小衣服,学员们争着来看小师弟...
“这孩子真幸福,有这么多叔叔阿姨。”林澜笑着说。
“因为他有一对好父母。”小梅说,“林医生,沈先生,你们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
榜样...这个词让沈未名深思。他和林澜,只是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坚持了自己认为该坚持的理想。但在别人眼中,他们成了榜样。这既是荣誉,也是责任。
“澜,”晚上,沈未名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妻子和儿子,“我在想,我们要给小明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林澜想了想:“一个和平的世界,一个公平的世界,一个充满爱的世界。”
“我们能做到吗?”
“我们正在做。”林澜握住他的手,“建医院,办学校,培养人才,服务人民...这一切,都是在建设那样的世界。也许我们看不到完全实现的那一天,但我们在铺路,在奠基,在播种。小明这一代,会继续走下去,走得更远。”
沈未名点头。是的,他们这一代人,经历了战争,经历了苦难,但也在废墟上建设,在黑暗中寻找光明。他们的努力,也许微小,但汇聚起来,就是改变世界的力量。
他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在心里说:小明,爸爸不能给你金山银山,但可以给你一个更好的世界。这个世界,是无数像爸爸妈妈这样的人,用汗水、用智慧、用生命建设出来的。你要珍惜,要感恩,要继承,要继续建设。
窗外,月光如水,星光璀璨。苍山在夜色中沉默矗立,洱海在月光下泛着银波。这是一个美丽的夜晚,一个充满希望的夜晚。
沈未名想起很多年前,祖父教他读《诗经》:“薪火相传,不知其尽。”那时他不懂,现在懂了——文明如薪火,一代代传递,永不熄灭;理想如山峰,一代代攀登,永无止境。
他和林澜,是传递者,也是攀登者。现在,他们有了儿子,生命的火炬有了新的传递者,理想的山峰有了新的攀登者。
这,就是意义。
这,就是永恒。
夜深了,沈未名轻轻关上门,走到医院的庭院里。月光下,桃树已经结果,青涩的小桃子挂在枝头,等待成熟。就像这个新生的国家,新生的医院,新生的生命,都在成长,都在成熟。
他抬头看苍山,心中那座未名的山,似乎又清晰了一些。那不是一座具体的山,而是理想的象征,是责任的象征,是爱的象征。它在那里,永远在那里,指引方向,给予力量。
“山啊,”沈未名在心中说,“谢谢你见证这一切,守护这一切。我们会继续前行,继续攀登,直到生命的尽头。”
山无言,但风在回应,树在点头,星在眨眼。
一切,都在继续。
生命,永不停止。
理想,永不熄灭。
爱,永不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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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归去来
民国四十年秋,沈明满周岁了。
“仁心医院”的后院里,摆了几桌简单的酒席,庆祝孩子的第一个生日。寨子里的乡亲来了,医院的医护人员来了,护士学校的学员来了,顾家兄弟来了,阿吉爷爷来了,阿月婆婆抱着小明,笑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真聪明,十个月就会走路,现在都会叫爸爸妈妈了。”阿月婆婆说。
“像他妈,聪明。”阿吉爷爷说。
林澜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衣裳,脸色红润,比怀孕前更显丰腴。她忙着招呼客人,眼角眉梢都是幸福的笑意。沈未名在一旁抱着儿子,教他认人:
“这是顾爷爷,教书的;这是阿吉太爷爷,采草药的;这是阿月太奶奶,做饭最好吃的;这是小梅阿姨,是护士...”
小明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每个人,偶尔伸出小手要抱抱,惹得大家欢笑不断。
简单的抓周仪式开始了。桌上摆着书本、听诊器、算盘、毛笔、玩具枪、小锄头...林澜把小明放在桌上,让他自己选。
小明爬了一圈,最后抓起了听诊器和书本,一手一个。
“好!”大家鼓掌,“将来也是当医生的料,还是爱读书的医生!”
沈未名和林澜相视一笑。不管孩子将来做什么,只要他健康、善良、有用,他们就满足了。
生日宴后,客人们陆续散去。沈未名和林澜抱着孩子,在医院的庭院里散步。秋风送爽,桃树的叶子开始变黄,几片落叶在空中飘舞。
“时间真快,小明都一岁了。”林澜说。
“是啊,医院也两年了。”沈未名感慨,“这两年,好像做了很多事,又好像刚刚开始。”
“我有时会想,”林澜轻声说,“如果母亲能看到今天,看到我当医生,建医院,有了家庭,有了孩子...她一定会很高兴。”
沈未名知道,林澜的母亲在她十二岁时病逝,那是她学医的初衷。他搂住妻子的肩:“她一定能看到。母亲的爱,会穿越时空,守护着孩子。就像你现在对小明的爱,也会一直陪伴他。”
林澜靠在他肩上,看着怀中熟睡的儿子。孩子的睫毛很长,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这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和沈未名爱情的结晶,也是他们生命的延续。
“未名,我在想一件事。”林澜忽然说。
“什么事?”
“等小明大一点,我想带他回上海看看。”林澜说,“看看我长大的地方,看看我们相遇的地方,看看‘听雪斋’,看看那些老地方...让他知道,他的父母从哪里来,经历了什么,为什么选择大理。”
沈未名沉默了一会儿。上海,那个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那个有欢乐也有痛苦、有理想也有背叛的地方。他离开七年了,七年里,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上海也一定变了。
“我也想回去看看。”他最终说,“但不是现在。医院刚上正轨,学校要扩大,还有很多事要做。等小明上小学吧,那时我们都四十多了,医院和学校也有人接手了,我们可以放心地离开一段时间。”
“好,那就等小明上小学。”林澜点头,“还有五年。”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他们来说,五年可以做很多事——把医院建得更好,把学校办得更大,培养更多的人才,服务更多的人民。
“五年后,新中国也该更好了。”沈未名说,“到那时,我们带着小明,坐火车去上海。让他看看新中国的建设成就,看看长江大桥,看看新上海。”
“还要去北京,看天安门,看故宫,看长城。”林澜补充。
“对,去北京,看望李伯钧和陈姐,看看他们的女儿。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儿子。”
他们就这样聊着,规划着五年后的旅程。月光下,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但生活总不会完全按计划进行。就在小明一岁生日后不久,医院接到了一个特殊的病人——一个从昆明来的干部,在视察工作时突发心脏病。
病人五十多岁,脸色青紫,呼吸急促,情况危急。林澜立刻组织抢救,心肺复苏,药物注射...但病人的心跳还是停了。
“电击!准备电击!”林澜喊道。
这是医院第一次使用电击除颤器——是新设备,还没用过。林澜迅速阅读说明书,调整参数,操作机器。
“清场!电击!”
病人的身体弹起,又落下。心电监护仪上,依然是一条直线。
“再来!加大功率!”
第二次电击。这一次,心电图上出现了微弱的波动,然后越来越强,终于恢复了窦性心律。
“心跳恢复了!”小梅惊喜地叫道。
林澜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期,她亲自守在病房,监测病人的生命体征。
沈未名也来了,给林澜送饭送水。
“病人怎么样?”
“暂时稳定了,但随时可能再发。”林澜说,“是严重的心肌梗塞,需要长期治疗和休养。”
“身份弄清楚了吗?”
“昆明来的,姓周,是省卫生厅的副厅长。”林澜说,“来大理视察医疗卫生工作,没想到...”
正说着,病人醒了。他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林澜:“这是...哪里?”
“大理‘仁心医院’,您心脏病发作,我们给您做了急救。”林澜说。
“谢谢...你们救了我...”周厅长想坐起来,但被林澜按住了。
“您不能动,要绝对卧床休息。”
周厅长听话地躺下,环视病房:“你们医院...条件不错。我刚才...好像死了一回。”
“我们用了电击除颤,把您救回来了。”林澜说,“但您的心脏受损严重,需要好好治疗。”
周厅长点点头,然后问:“你们医院...是谁办的?”
“是我和我丈夫。”林澜说,“还有全县人民的支持。”
“不容易...私立医院,办成这样...不容易。”周厅长感慨,“我在卫生系统工作这么多年,见过很多医院,但像你们这样...有‘仁心’的,不多。”
接下来的几天,周厅长在医院休养。沈未名和林澜轮流照顾他,也向他介绍了医院的情况——如何从无到有,如何克服困难,如何服务群众,如何培养人才。
周厅长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不时点头。
“你们做的,正是新中国需要的。”他说,“医疗卫生工作,不能只靠政府,也要靠社会力量,靠知识分子的积极性。你们把个人理想和国家需要结合起来,把先进知识和群众需要结合起来,这是很好的模式。”
一周后,周厅长病情稳定,可以转回昆明治疗了。临走前,他把沈未名和林澜叫到病房。
“沈同志,林同志,我有个想法。”他说,“省里正在规划医疗卫生体系,要在每个地区建中心医院,培养基层医疗人才。你们‘仁心医院’的模式很好,我想把它作为典型,在全省推广。”
沈未名和林澜对视一眼,既惊讶又高兴。
“具体来说,”周厅长继续说,“省里可以投资,把‘仁心医院’扩建为大理地区中心医院,增加床位,添置设备,扩大规模。同时,以你们的护士学校为基础,建一所卫生学校,培养医生、护士、助产士等各类医疗人才。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当然是好事,但沈未名有顾虑:“周厅长,我们担心...规模扩大后,会不会失去‘仁心’的特色?我们建这家医院,不只是为了规模大,更是为了服务好,为了有温度。”
“这个我理解。”周厅长说,“所以我想请你们继续负责。扩建后,医院还是你们管,学校还是你们办。省里给支持,但不干涉具体运营。你们可以按照你们的理念,继续发展。当然,要接受卫生部门的指导和监督。”
这个方案很合理。沈未名看了看林澜,林澜点头。
“我们同意。”沈未名说,“但有一个条件——医院必须坚持‘仁心仁术,服务人民’的宗旨,学校必须坚持‘德才兼备,服务基层’的目标。不能只追求规模和数字,要追求质量和效果。”
“这个当然。”周厅长笑了,“我要推广的,正是你们这种精神。新中国建设,需要的就是这种精神——不为名利,只为人民;不图虚名,只求实效。”
事情就这样定了。周厅长回昆明后,很快派人来考察、规划。一个月后,省里的批文下来了:同意扩建“仁心医院”为“大理地区中心医院”,拨款二十万元;同意以“苍山护士学校”为基础,建立“大理卫生学校”,拨款十万元。
消息传来,医院上下欢腾。二十万元,在那个时候是巨款,可以建一栋大楼,买很多设备,做很多事。
但沈未名和林澜很清醒。钱多了,责任也更大了;规模大了,挑战也更多了。
“我们要制定详细的规划,用好每一分钱。”沈未名在全体会议上说,“扩建不是目的,更好地服务人民才是目的。我们要建新楼,但要建得实用;我们要买新设备,但要买得必要;我们要扩大规模,但不能降低质量。”
林澜补充道:“卫生学校要办好,教材要编好,师资要选好。我们要培养的,不是只会看病的医生护士,而是懂得关心病人、懂得服务群众、懂得奉献社会的好医护人员。”
规划工作开始了。沈未名负责整体规划和资金管理,林澜负责医疗专业规划和学校建设,顾云山帮忙协调教育和文化方面的工作,顾云阶负责建筑设计和环境规划...大家分工合作,忙而有序。
新的设计图出来了——医院将扩建为三层大楼,增加一百张病床,增设儿科、妇产科、中医科等专科,添置X光机、化验设备等先进仪器。学校将建独立的校园,有教室、实验室、图书馆、宿舍,计划每年招生一百人。
工地又热闹起来了。但这一次,沈未名和林澜不再像第一次那样事事亲力亲为,而是更多地指导年轻人,培养接班人。
“小梅,这个采购清单你负责,不懂的问我。”
“小李,这个施工方案你看看,提提意见。”
“小王,学校的课程设置你参与一下,你是第一批学员,知道学生需要什么。”
年轻人得到了锻炼的机会,成长得很快。沈未名看着,很欣慰。这就是传承——把知识和经验传下去,把责任和担当传下去,把理想和精神传下去。
扩建工程进行了半年。这半年里,医院照常运营,学校照常上课,一切有条不紊。沈未明两岁了,会跑会跳,会说简单的句子,成了医院的“开心果”。医护人员们都喜欢他,病人也喜欢这个可爱的小男孩。
“小明,长大了当不当医生?”有人问他。
“当!像妈妈一样!”小明奶声奶气地说。
“像爸爸呢?”
“像爸爸...管医院!”
大家听了都笑。沈未名抱起儿子:“对,像爸爸管医院,像妈妈当医生。但最重要的是,像你自己,做一个有用的人,一个善良的人。”
扩建工程在第二年春天完工。新的医院大楼白墙青瓦,气势恢宏;新的学校校园绿树成荫,书声琅琅。揭牌仪式那天,周厅长从昆明来了,赵县长主持,全县的人都来了。
“同志们,乡亲们,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周厅长讲话,“‘大理地区中心医院’和‘大理卫生学校’的建成,标志着我省医疗卫生事业迈上了一个新台阶。这是新中国建设的成就,是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的体现,也是沈未名同志、林澜同志和所有参与建设的同志们辛勤努力的结果。”
沈未名代表医院和学校发言:“感谢党和政府的支持,感谢同志们的努力,感谢乡亲们的信任。新医院、新学校,意味着新责任、新挑战。我们将继续坚持‘仁心仁术,服务人民’的宗旨,培养更多更好的医疗人才,服务更多更广的人民群众,为新中国的医疗卫生事业贡献全部力量。”
掌声经久不息。
仪式后,人们参观新医院和新学校。明亮的病房,先进的设备,整洁的校园,齐全的设施...每一样都让人赞叹。
“真好,我们大理也有这么大的医院了。”
“学校真漂亮,孩子们在这里学习,真幸福。”
“沈先生,林医生,你们真了不起。”
赞叹声中,沈未名和林澜相视一笑。他们想起了七年前刚来大理的时候,那时他们一无所有,只有理想和坚持。七年过去了,理想开花了,坚持结果了。他们建成了医院,办成了学校,培养了人才,服务了群众,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这一切,像一场梦,但又那么真实。
晚上,沈未名和林澜坐在新医院楼顶的露台上,看着夜色中的大理。万家灯火,星星点点;苍山沉默,洱海温柔。
“澜,你还记得我们刚来大理时,住的那个小院子吗?”沈未名问。
“记得,很小,很旧,但很温暖。”林澜说,“阿月婆婆对我们很好,教我们这里的生活,帮我们安家。”
“那时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还有心里的那座山。”沈未名感慨,“七年过去了,我们有了医院,有了学校,有了孩子,有了这么多朋友和同志。那座山,我们好像登上了一个山峰。”
“但山还在那里,还有更高的山峰。”林澜说,“医院建成了,但如何让它更好?学校办成了,但如何培养更多人才?大理有医院学校了,但云南呢?全国呢?...山永远在那里,攀登永无止境。”
“是啊,攀登永无止境。”沈未名握住她的手,“但这一路,有你,有小明,有这么多同行者,我不孤单,也不害怕。”
“我也是。”
他们就这样坐着,看着夜色,看着远方。远处,有隐约的歌声,是白族的夜歌,悠扬婉转,在夜空中飘荡。
“未名,我在想,”林澜轻声说,“等小明上小学了,我们真的带他回上海吗?”
“回。”沈未名肯定地说,“让他看看我们的根,看看我们出发的地方。但看完后,我们还要回来,因为我们的根已经扎在这里了。”
“是啊,根扎在这里了。”林澜看着脚下的土地,“大理是我们的家,医院学校是我们的孩子,这里的乡亲是我们的亲人。上海是过去,大理是现在和未来。”
“但过去不能忘。”沈未名说,“‘听雪斋’,李伯钧,陈姐,阿强...那些人和事,构成了我们的一部分。我们要告诉小明,他的父母从哪里来,为什么来这里,做了什么,还要做什么。这是传承,不仅是生命的传承,也是精神和理想的传承。”
林澜点头。她想起母亲,想起学医的初心,想起这些年的坚持。所有这一切,都要告诉儿子,让他知道,生命的意义在于奉献,在于创造,在于爱。
夜深了,他们下楼回家。小明已经睡了,阿月婆婆陪着。
“回来了。”阿月婆婆小声说,“小明今天很高兴,说新医院真大,他长大了要当院长。”
沈未名和林澜笑了。他们走到床边,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这个孩子,将在新医院、新学校、新大理、新中国成长。他会看到更多美好的东西,也会面临更多挑战。但他们会教他,像山一样坚定,像水一样包容,像火一样热情,像土一样踏实。
“晚安,小明。”林澜轻轻吻了吻儿子的额头。
“做个好梦。”沈未名也吻了吻。
他们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却一时睡不着。
“未名,你说,如果祖父能看到今天,他会说什么?”林澜问。
沈未名想了想:“他会说:‘未名,你找到了你的山。不是未名山,而是心里的山。你成为了像山一样的人——坚定,担当,永不动摇。我为你骄傲。’”
“那我母亲呢?”
“她会说:‘澜澜,你实现了理想,救死扶伤,奉献社会。你找到了爱你的人,有了可爱的孩子。你过得很好,我很安心。’”
林澜的眼眶湿润了。是的,如果母亲能看到今天,一定会安心。如果祖父能看到今天,一定会骄傲。但他们虽然不在了,他们的爱还在,精神还在,通过她和沈未名,传递下去,传递给小明,传递给更多的人。
“未名,我觉得很幸福。”林澜轻声说。
“我也是。”
“虽然累,虽然难,虽然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很多困难要克服...但我觉得,我们的人生是有意义的,我们的努力是有价值的。”
“是的,有意义,有价值。”沈未名搂住她,“因为我们在建设,在创造,在爱。因为我们在攀登心中的山,在传递理想的火。因为我们在活着,真正地活着。”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紧紧相拥。窗外,月光如水,星光璀璨。远处,苍山沉默,洱海平静。这是一个和平的夜晚,一个充满希望的夜晚。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又有新的工作,新的挑战,新的希望。
但他们不怕,因为心中有山,身边有爱,脚下有路。
山在那里,永远在那里。
攀登,永无止境。
爱,永不终结。
生命,永远向前。
(第三十五章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