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瑞 雪 迎 春
葛国顺
2006 年元旦的第一天,雪是踩着新年的钟声来的。
生物钟设定,入冬后我把原来的5点半调整至6点起身外出晨练。拉开窗帘一看,大地已经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素白,虽然不像北方的雪那般铺天盖地,倒带着几分江南特有的温婉。停在门前的小车车顶上犹如盖上一层白色的油布。
雪还在下,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梢上,落在新年的第一道晨光里。这是 2026 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恰逢其时,来得温柔又妥帖。它裹着农人的希冀,裹着孩童的欢闹,裹着岁月里最朴素的美好。那雪,温柔的,似碎了的白玉,一层一层均匀撒在广阔的大地上,只见那一片片晶莹剔透而又轻柔的精灵,不急不缓飘飘落落地落下了,漫天飞舞,一时间地上白了、房屋白了,仿佛踏入了一个梦幻的世界。雨夹雪像大姑娘相的,总是那么扭扭捏捏的不肯露面,雪像是被人们遗忘又似乎被记起。雪花还在慢悠悠地飘,落在窗棂上,转瞬就凝成小小的水珠,又顺着木格的纹路滑下去,晕开一道浅浅的湿痕。
站在盂城古运河东堤向对岸远眺,漫天飞雪下的镇国寺隐隐约约的,好像笼罩在浓雾之中,如仙境一般,一片银装素裹,如仙境一般,分外妖娆;南门大街,像是穿上了一层白色的围裙,好一派北国风光;雪后的古盂城驿,满地被雪覆盖着,一抹别样景致。走在景区弯弯曲曲的小径上,“咯吱咯吱”的声音,为古街古巷增添了风雪连天的景色,格外迷人。压抑了三季的雪,终于在一冬爆发出来。它们飘落的瞬间,好似流星雨划过,只一眼,就一眼,便再也无法忘怀。这梦幻的流星雨,定然会给来春捎来好运,这一切,宛如是一幅嵌在琉璃框里的画,如梦如幻……
农民盼雪,瑞雪兆丰年啊。 雪能冻死土里的害虫,能给麦苗盖上暖融融的棉被,来年的麦穗定是要沉甸甸地压弯了腰的。远处的田埂被雪盖了半截,露出的麦苗尖儿顶着一星白,像撒了把碎玉。大人们站在田边,手拢在袖口里,眉眼间都是笑。他们心里装着田垄,装着四季的轮回,一场新年雪,就是来年丰收最好的盼头。
对于雪天,人们总是免不了有些浪漫的遐想和期待,尤其是孩子们,想堆雪人、打雪仗……早就耐不住了。我忽然想起儿时的雪,比今日的要大些,屋檐下会挂着长长的冰棱,我们叫它 “冻铃铛”,踮着脚掰下来,握在手里,凉得直咧嘴,却舍不得丢。如今的孩子,怕是少见那样的冰棱了,可他们脸上的笑,和我们当年,竟是一模一样的。堆雪人是必不可少的,滚两个大小不一的雪球摞起来,找两节枯树枝做手,抠两个洞当眼睛,再捏个尖尖的鼻子,歪歪扭扭的,却成了冬日里最鲜活的风景。雪人堆好后,还要精心打扮一番,找来圆萝卜当眼睛,找来胡萝卜当鼻子,把它们安到雪人脸上,脖子上给围上“围巾”,有人还找来破草帽将它戴在雪人的头上。在丰富多彩的娱乐运动中,把严寒的冬天过得生动活泼、趣味无穷。儿时冬天始终在我的记忆中,怎么也抹不去。
踏雪寻思,感慨万千。我也像个老小孩,也是那么热切地期盼下雪。倒不是说我不喜欢晴天,也不是因为我偏爱寒冷,只是觉得没有雪的冬天,就不像个冬天,缺少温馨、浪漫和缠绵,是一种残缺。也许是冬日的阳光太过热烈,也许是空气太过干燥,又或许是这个世界太过喧闹,让冬的使者不肯露出她久违的脸。
读了汪曾祺写的《冬天》,知道汪老生长的那个年代高邮人是怎么过冬天的。正如汪老描述的那样“南方的冬天比北方难受”“早起,穿上冰凉的棉袄棉裤,真冷。放了寒假,就可以睡懒觉。棉衣在炉子上烘过了,起来就不是很困难了,尤其是,棉鞋烘得热热的,穿进去真是舒服。”我的童年是在建国初期渡过的。那时候国家还在困难时期,物质还十分匮乏,可以说是没有好的吃,没有好的穿,道路也不好走,别说阴雨雪天了,平时就难走。上学时没有象现在有保暖的鞋子穿,那时就是“钉鞋”(用布骨子做的,再用桐油油起来的,鞋底下面打上钉子的那种,起保暖防滑作用),稍微跑得快些,脚后跟就会打出血来,只得用棉花衬起来。雨雪天有双棉鞋大人也舍不得让我们穿,哪有象现在的孩子,衣暖食饱无忧无虑地玩耍。
过去的2025年,那些美好的瞬间都已被我们疾走的脚步带成了风,可它们是时间真正停留的印记。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像风带走落叶般自然。生活从来不要求我们“连滚带爬”地追赶什么,它只是静静铺陈在那里,如山间的溪流,时而湍急,时而平缓。我们所有的经历,最终都沉淀为河床上的卵石,被打磨得温润而坚实。正是这些看似平淡的卵石,构成了我们生命的底蕴,让我们在时间的流水中站稳自己的姿态。
瑞雪迎春,岁稔年丰。当2026年的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我们站在时光的交接处,回望来路星霜,展望前程浩荡。新的一年,就从这场干净的雪开始吧,带着这一年的积淀与领悟,迈开从容的脚步,继续前行。
2026.元旦写于草页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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