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孚先研究之四：

续旧爱，《聊斋》研究入细微

李 皓

青年学者任孚先 （任晓杰 供片）

       甘于研究，热心研究，在山东文艺界，任孚先的名字始终是与深耕不辍的治学精神紧密相连的。他以扎实的理论功底为基石，将半生心血倾注于古典文学研究，尤其在《聊斋志异》的探究领域，走出了一条独辟蹊径的细微之路。这份对《聊斋》的钻研，并非一时兴起的学术选题，而是一场跨越半生的“旧爱重续”，是少年时代埋下的好奇种子，在经年累月的学识滋养中，绽放出的累累硕果。

       任孚先的文学研究之路，始于书海的浸润。供职山东省文联下属的文学研究所，文联得天独厚的藏书条件，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古今中外文学世界的大门。别人眼中枯燥的理论典籍，在他看来却是滋养思想的沃土；卷帙浩繁的中外名著，皆是他汲取养分的源泉。为了给文学评论工作筑牢理论根基，他一头扎进书堆里，常常在阅览室一坐就是一整天。晨光熹微时，他已捧着别林斯基的文学评论细细研读；暮色四合后，案头还摊着《文心雕龙》的批注本。他深知，文艺评论不是无根之木，唯有站在厚重的知识积淀之上，才能拥有穿透文本的洞察力。

       在治学之路上，任孚先始终保持着清醒的思辨态度。面对西方文艺思潮与流派的涌入，他既不盲目追捧、生搬硬套，也不固步自封、一概排斥。他总说：“洋为中用，不是拿来主义，而是要取其精华，为我所用。”他会将西方叙事学理论与中国古典小说的章法对比研读，在笔记上密密麻麻写下批注，分析二者的相通与差异；也会以马克思主义文艺观为标尺，审视西方现代派文学的价值与局限。这份理性的借鉴与吸收，让他的知识体系愈发丰盈，也让他的研究视野愈发开阔。而在他心中，分量最重的始终是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遗产。他坚信，唯有立足于本土文化的沃土，文学研究才能拥有真正的生命力，这份坚守，也为他日后深耕《聊斋志异》埋下了伏笔。

       任孚先与《聊斋志异》的缘分，要追溯到童年时代。那时候，乡村的冬夜漫长而寂静，一盏昏黄的油灯下，长辈口中的狐仙鬼怪故事，总能让他听得入迷。后来，在姑姑家的藏书楼间一看到那本残破的《聊斋志异》，他便如获至宝。那些写妖写鬼的篇章，那些藏在荒诞故事里的人情冷暖，让他爱不释手。成年后，尽管忙于文学评论的理论建构，他却始终忘不掉那个“瘦瘦巴巴的蒲松龄老头”，忘不掉蒲翁笔下的那些稀奇故事。他常对着书感叹：“松龄先生写妖写鬼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木三分，这文字里藏着的，是整个世道人心啊！”

       于是，在繁忙的工作之余，任孚先重拾这份童年旧爱，以严谨的治学态度，再次扎进《聊斋志异》的世界里。这一次，他不再是单纯的故事读者，而是以研究者的视角，去探寻文本背后的思想与艺术密码。为了厘清“异史氏曰”的价值，他将《聊斋志异》的手稿本、刻本、评注本一一找来比对，逐字逐句分析蒲松龄的评点与正文的呼应关系。夏日的午后，书房里闷热难耐，他却全然不觉，额头上的汗珠滴落在书页上，他慌忙用纸巾轻轻拭去，生怕污损了珍贵的古籍。遇到晦涩难懂的字句，他便查阅大量的地方志与明清史料，常常为了一个典故的出处，跑遍济南的大小图书馆。

        这份细微的钻研，让他在《聊斋志异》研究领域收获了累累硕果。他相继写出《〈聊斋志异〉中“异史氏曰”的思想艺术》《〈聊斋志异〉的商人生活、商人形象》《〈聊斋志异〉的语言艺术》《〈聊斋志异〉的艺术辩证法》《〈聊斋志异〉的开头、结尾艺术》等一系列论文，这些文章没有空泛的宏阔议论，却处处可见独辟蹊径的创见。他从“异史氏曰”的评点中，读出了蒲松龄的民本思想与批判精神；从商人形象的塑造里，窥见了明清时期商品经济的发展轨迹；从语言艺术的分析中，拆解了古典文言小说的叙事技巧。1985年，《文学评论》第二期发表了他的《〈聊斋志异〉中“异史氏曰”的思想艺术》一文，杂志的《编后记》对这一研究命题给予极高评价，称其“为古典小说评点研究开辟了新的视角”。

       除了这些系统的研究，任孚先还将目光投向《聊斋志异》中容易被忽略的角落。他关注书中知识分子的命运沉浮，从书生的科举之苦里，剖析封建制度对人才的桎梏；他探讨女性形象的人性之美，在狐仙鬼女的身上，看到了超越时代的独立意识；他研究小说的开头与结尾艺术，总结出蒲松龄“起笔造势，收笔余韵”的叙事智慧。这些零散的探究，最终汇聚成《〈聊斋志异〉评析》一书，由山东友谊书社结集出版。薄薄的一册书，收录了十三篇论文，每一篇都凝结着任孚先的心血，每一页都彰显着任孚先对齐鲁文化的热爱与熟悉。

       在旁人眼中，任孚先是才华横溢的睿智学者，是成就卓著的著名评论家。可又有谁清楚，这份成就的背后，是任孚先日复一日的勤奋与毫不懈怠的坚持。他的书房里，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版本的《聊斋志异》，每一本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书桌的抽屉里，塞满了泛黄的笔记，那是他多年来的研究心得。他常说：“研究学问，就像打磨玉器，要耐得住寂寞，更要下得了细功夫。”

       任孚先对《聊斋志异》的研究，没有停留在文本解读的表层，而是深入到文化内核的深处。他从这部古典名著里，打捞起齐鲁大地的风土人情，解读出明清社会的世道人心，更传承了中国古典文学的精神血脉。这份对“旧爱”的续写，不仅成就了他在学术领域的独特地位，更让一部古老的文学经典，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

        作者简介：

        李皓，笔名浩泉，在济南工作、定居的青岛平度人。中共党员，退休党报新闻工作者。原任莱芜日报社编辑部主任、济南日报社高级编辑，现为莱芜区散文学会副会长、济南市吴伯箫研究会副会长、山东省写作学会莱芜写作中心副主任，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常务理事、济南市作家协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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