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  旦  随  笔

文图/余成刚

      又是辞旧迎新时，办公桌上已经换上了2026年的新台历，第一页那印着“1月1日”的数字格外醒目，标志着新的一年全新的开始。而我呢，望着台历上崭新的日期，指尖轻触着纸页，心底翻涌的，是岁岁元旦里那些带着温度的祝福与惦念。可在工作备忘录上抬指落笔标注日期的那一刻，笔尖还是习惯性地写下了2025。这个小错误，总在每年新旧交替的时刻不经意冒出来，不知是舍不得旧年的烟火气，还是想多留住片刻的时光。而岁岁更迭的元旦，从来都离不开藏着暖意的祝福，古人的诗句里，早已把这份迎新纳福的心意道尽。 “历添新岁月，春满旧山河”，元日换新、春满山河的祝福自古绵长，新年的祈愿也始终是岁末年初最温暖的仪式。而我记忆里那些带着温度的祝福，顺着时光的脉络，从少年到军营，再到职场，铺展成一幅流转着岁月温度的长卷。

       初三那年的元旦，明信片突然成了校园里的新风尚。学校门口的地摊上，摊主把一叠叠卡片和春联、福字摆在一起售卖，最热闹的幸福路街市上，随处可见这样的小摊。那些明信片分了好几种：人物款最抢手，小虎队的朝气、周润发的潇洒、《红楼梦》的婉约，印在卡纸上格外鲜活；风景款印着桂林山水的清秀、黄山云海的壮阔；植物款则是桦树林的疏朗、玫瑰的娇艳、月季的明媚。一张张印着风光与故事的卡片，藏着我们说不出口的心意，摩挲着卡片，便觉心事有了可寄的去处。那些抒情短句都印在画面上，边角处标着“中国人民邮政明信片”的字样。我们还不懂得落笔写心意，只能抱着《读者文摘》和《中外名人名言录》逐字摘抄，谁淘到一句不撞款的句子，谁就是班里的“文案高手”。我给同桌挑了张桦树林明信片，抄上“友谊是生活中的一盏明灯”；转头又在给暗恋女生的粉玫瑰卡片上动了心思，偷偷改了半句“愿你眉眼如初，笑靥如故”，字迹写得格外工整，还在角落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心，上面插着一支细箭，像被丘比特射中般藏着不敢言说的情愫。她接过卡片时泛红的耳尖和浅笑的模样，像一粒甜种子落进心底，那份少年人的羞涩与窃喜，从此深深印刻在记忆里。

      升入高中，班里一位罗姓女同学头脑活络，干脆自己批发明信片在班里售卖，生意十分红火。她的货源更丰富，除了港星系列和《十六岁的花季》剧照，还有带邮编框的常规贺卡，大家都爱围着她挑挑拣拣，课间的课桌旁总围满了人，叽叽喳喳讨论着选哪款送同学、朋友还有老师。那几年的新年元旦，我们依旧互赠明信片，还会精心挑几张印着腊梅、青松的款式送给老师，在卡片上写下“愿您桃李满天下，岁岁皆安康”的祝福，一笔一划都藏着对师恩的感念。写给同学的卡片上，满是校园气息的祝愿，字里行间都是少年人最纯粹的心意。

      高中学业结束，我穿上军装踏入军营。训练的苦累，常常被一张张来自家乡的祝福明信片轻轻抚平。我也开始给家里寄明信片，学着在卡片上写下“五福临门”，把营房外的晴空、训练场上的白杨都融进字里行间。那是对家人平安的祈愿，也是对团圆的惦念。军营里的明信片，还藏着一份教导员的叮嘱，他递来一张印着营房白杨的卡片，上面写着“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一丝一缕，恒念物力维艰”，遒劲的字迹连同这句箴言，刻进了往后的岁月。每到元旦，我都能收到高中同学寄来的厚厚一沓明信片，熟悉的字迹里满是同窗惦念，让军营的新年多了几分暖意。记得有一年，老兵退伍过后不久，恰逢元旦钟声响起，我特意挑了两张印着坦克图案的军邮明信片，认认真真写下“愿返乡顺遂，在地方上大展拳脚，万事皆安”，分别寄给两位退伍老班长，看着卡片上盖着的三角军邮戳，心里翻涌着不舍与真挚的祝愿。后来，我和战友之间也互寄这种带着特殊印记的明信片，那些不再摘抄的句子，写满“愿战友皆安、山河无恙”的热血情谊。

      退伍后，恰逢90年代末到21世纪初，短信开始流行，新年祝福从纸笔变成了指尖敲出的字符。那时候，大家总爱从网上找浮夸热闹的模板，一字一句复制到手机里，我却偏爱在模板之外添上几句心里话，让那些简短的字符，也带着独属于我的温度。给领导的短信，措辞严谨恭敬：“祝您新年工作顺遂，阖家幸福安康”；给同事的多了几分熟稔：“新的一年咱们并肩加油，多拿奖金多聚餐”；给客户的添了几分诚意：“感谢您一年来的信任，祝您生意兴隆，财源广进”。简短的几行字，带着热乎乎的心意飞向天南海北，成了那个年代独有的新年印记。

      后来2021年疫情期间的一个元旦，我守在值班岗位上，窗外寒风凛冽，街巷里没了往日的喧嚣，岗位风险陡增，值守的孤寂也格外浓重。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老首长李建印将军发来的元旦寄语：“岗位风险大，余总仍是钢。百毒均不侵，防范咱更强！” 字句铿锵有力，带着军人独有的硬朗与深切关怀，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我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烫，当即一字一句敲下回复，字字都是发自肺腑的敬仰与感念，祝愿老首长身体康健、阖家幸福，也感念多年来的提携与教诲。到了第二年元旦，老首长的祝福又如期而至，这次他还特意为我写下一首嵌名藏头诗：“余庆新年至，成功元旦喜。刚好则意满，美乐更高福！” 我依旧第一时间回赠祝福，道一句岁月长安、顺遂无忧。而在2023年的元旦，我还收到了转业多年的老教导员发来的微信祝福，一句“人生有长度，友谊无终点”，瞬间勾连起当年军营里他递来明信片的模样，纸短情长的惦念，跨越了数十年光阴，在指尖的微信消息里，完成了最圆满的闭环。

      其实每到新旧年交替的时刻，我都会提前整理好一份长长的祝福清单，把首长、领导、战友、同学、客户、同事的名字一一列上，再逐字逐句写下专属的问候。给长辈的话，总要多叮嘱几句保重身体；给同辈的，便盼着事业顺遂、家庭和睦；字字句句都避开客套的模板，只拣最实在的惦念落笔，这份发自内心的真诚，从来都不会被时光冲淡。

     自2024年开始，AI技术的热潮席卷而来，元旦的祝福也添了新的形式。简单输入关键词，就能生成定制化的微信祝福、创意拜年海报，甚至是带着画面感的短视频。给领导发一段AI润色后的祝福，措辞更显妥帖诚恳；在同事群里分享AI生成的拜年海报，配文“新的一年携手并进”，热闹又不失分寸；和朋友们互发AI剪辑的搞笑祝福短片，调侃着相聚的约定。即便形式新了，可藏在字句里的惦念，依旧和当年明信片上的笔迹、短信里的字符一样真切。

       从少年粉玫瑰的青涩落笔，到军营盖着三角戳的军邮明信片的热血寄语，再到短信时代带着温度的指尖传情，又到2021年疫情值守时老首长的暖心叮嘱、次年的嵌名诗，直至2024年起AI加持的创意问候，明信片泛黄褪色，短信也渐渐被新的形式替代，唯有祝福的温度从未改变。回望经年，当年写下的那些祝愿，大多竟真的成了现实，不少同学、战友及同事，都如卡片上的寄语一般，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原来，这就是祝福带来的力量，它从不是空泛的客套，而是予人玫瑰手有余香的传递，是岁月长河里永不消散的暖意。每到新年，我依旧会一如既往地握着这份滚烫的清单，把祝福一一送达，让这份温暖的力量，在岁岁年年的惦念里，永远炽热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