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尹玉峰系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散文：雨后的蓝

 作者：尹玉峰（北京）

       青石小径覆着薄薄的水光，每一步都漾开细碎的银斑，像踩碎了一地竹影。梅树虬枝斜伸，苍老的树皮上沁着水痕，新绽的绯红花瓣却娇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风穿过林隙时，带着泥土苏醒的腥气，混着梅香凝成透明的雾，在阳光里缓缓游移。

       远处溪流正涨，水声潺潺如低语，偶尔有花瓣跌进溪中，便成了粉色的舟，载着春的讯息顺流而下。石凳旁，一丛野蕨从砖缝里探出卷曲的嫩芽，沾着昨夜未干的雨，在微光中泛着细密的绒毛。当琴音漫过，连空气都成了绸缎，裹着梅影、水汽与未说尽的心事，沉甸甸地坠在衣襟上。原来最深的浪漫，是连泥土都记得：你曾驻足的地方，每一粒尘埃都浸着梅香，每一缕风，都藏着那年雨后的蓝。

       青石小径的银斑渐渐晕成一片，像被时光揉皱的蓝绸。我蹲下身，指尖触到砖缝里野蕨的绒毛，那绒毛里竟藏着细小的水珠，折射出千万个微缩的天空——原来雨后的蓝，是大地睁开的眼睛。

       梅树虬枝上的水痕蜿蜒如泪，每一道裂痕里都沁着陈年的故事。风穿过时，树皮簌簌颤动，抖落的水珠砸在石凳上，溅起一声闷响，惊醒了沉睡的苔藓。苔藓沿着石凳边缘蔓延，将琴音留下的余韵染成青翠，与梅香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网住了所有未说尽的心事。

       溪流中的粉色小舟载着花瓣漂远，却在转角处被一块青石拦下。那青石表面坑洼不平，像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却固执地守着这方水域。我伸手捞起那朵残梅，花瓣边缘已泛出锈色，却仍固执地托着几粒水珠，仿佛要将最后的蓝，封存在这方寸之间。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那雾色蓝得极淡，却像浸透了整个冬天的寒霜。阳光穿透林隙时，将梅影拉长成水墨，在地上铺展成一片抽象的画。画中有一处空白，恰是当年你驻足的位置，尘埃在那里堆积成小小的丘，每一粒都裹着梅香，像一条条未发出的温馨提醒。

       风忽然停了。空气凝成绸缎裹在身上，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我抬头，看见梅树最高处的枝桠上，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水珠。那水珠里，倒映着整个天空的蓝，纯净得如同初生，却又深重得如同暮年。

       原来雨后的蓝，是记忆的底色。它不声不响地渗进砖缝、沁入树皮、裹住花瓣，将每一个驻足过的瞬间，都染成永不褪色的画卷。当琴音再次漫过，那蓝便从尘埃里升起，化作一缕风，穿过林隙，轻轻拂过衣襟，带着那年雨后竹林的气息，和未说尽的心事，沉甸甸地坠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