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期

《湖北人在冰城》（第十二集）

文/余定武

播讲：语棠

主编：静心

“我还行，小时候跟我爷（方言，爸爸）学的剃头， 这回用上了，经姐夫哥一带成手了。我姐托人，现在到 哈尔滨港务局上班啦，也是剃头。这是姐让我带给您的 钱……”小姨说着往家婆手中塞。家婆张开手掌往外一推 随即又紧紧地把钱攥在手心。 我注视着小姨不断变化的脸，没有找到什么答案，目 光滑到她胸前佩戴的闪闪发光的嵌有铁锚的海员徽章，凑 近小姨踮起脚用手够着摸了摸海员徽章，抖抖胆对小姨说： “给我吧！”“你这伢儿傻呀？有这个坐船不用钱……” 小姨拨开我伸出的手。我翻了翻眼皮皱了皱眉头，眼巴巴 地看着小姨胸前的海员徽章没弄明白。“看，这是么事？” 小姨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打开，往八仙桌上一倒， “哗……”红白相间的圆珠滚满全桌。 “啊……这么多珍珠哇！”我扑上前去，兴奋极了， 心想给我老师拿去，让她也穿条珍珠项链佩戴上……“不是珍珠，是糖豆。”小姨拿了一粒塞进我嘴里。好甜呀， 比兴昌姑上轿那天的喜糖甜多了。 “武尔，不上学了？”家婆问我。从那屋顶上四块玻 璃亮瓦射进的正午阳光有些偏东了。我急忙捧了一捧“珍 珠”，风一样的朝着百味巷方向奔去。

闯进教室门，把捧 着的“珍珠”往教案桌上一倒，“哗……”红白相间的圆 珠滚满全桌。“啊……哪来的这么多珍珠哇！”老师惊讶了。 “给您的！不是珍珠是糖豆。妈妈让小姨从东北哈尔滨带 来的。”“不，同学们都尝尝。”老师每人了发两粒。 看到同学们甜蜜的嚼动，我第一次从内心里涌出无限 的快慰。第一次打开作业本看到得了 5 分，喜出望外。我 望着难得晚上在家的家公：“家公，不是说得了 5 分，就 牵我去钓鱼吗 ? 说话算数吗？”“算数，不过得起早，能 起来吗？”“能！”我很坚定。 “爸、妈……”“坤儿回来了！”家婆迎了上去。“怎 么有空了？”“啊！明天礼拜天，县里召开学习毛主席著 作积极分子大会，我代表电影公司发言，又是工作人员， 让我早点来，布置会场……”舅爷边喝水边说。“吃饭 吧！”“不吃，县招待所有饭。”舅爷弯腰转向我。“武尔， 学得么事样？”我笑着点点头。“这个给你。”我接过舅 爷用手帕包着的长方形的布包，打开一看，高兴地跳起来 搂住舅爷的脖子，贴近舅爷的耳朵：“舅爷真好，正是我 做梦都想要的。”舅爷送给我的是铁质文具盒，上面印有 彩色的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右上方孙悟空高举金箍棒，左 下方白骨精举双剑相迎，打开文具盒，里面还有两支带橡皮的散发着迷人的芳香铅笔，我闭上眼睛鼻子紧贴着橡皮， 陶醉了。 “明天，中午回来吃饭吧，让你爸早上去钓鱼，我给 你煎好了再红烧……”家婆对着要走的舅爷说。“看看吧， 尽量吧。”我拉着舅爷的衣服不让走。“我有那么多的事， 要问呢……”“有事做，太忙……”舅爷牵着我的手走出 屋门。 出了院门便是进镇公路与正街直角的交汇处，白天放 一副半剃头挑子的空地。 “舅爷，那老师傅剃头剃得又快又好，手按哪儿哪舒 服？”我指指那空地不解地看着舅爷。“他按的都是穴位。” 舅爷停住脚若有所思地接着说：“我们广济有三把刀，人 称理发师的剃刀，篾匠的篾刀、厨师的菜刀。这个老师傅 可了不得，是广济剃刀中最为出名的一把。他的徒弟众多， 饶华松是最有出息的。当年在汉口很有名气，后来大名鼎 鼎的周恩来总理，把他调入北京，并第一个让他理发。再 后来，经周总理介绍，他还亲手为刘少奇、彭真等中央领 导同志理过发。有次，柬埔寨国家元首西哈努克亲王应邀 访华。周总理特地推荐为其理发。这位亲王非常满 意，当即要求为其培养理发师。周总理风趣地说：‘这要 看我们的饶师傅愿不愿意收徒罗。’ 这位亲王回国后， 果真派了两名青年来华学艺……” “啊……”我吃惊得嘴都合不上。“那剃头挑子才有 学问呢！传说，毛巾是圣旨，毛巾架是旗杆，肥皂盒是旗 斗，趟刀布是飘带，而挑担子的扁担则是尚方宝剑。”“啊，啊……怎么来的？”我惊呆了。“好了、好了，太晚了， 有时间我再给你讲，回家吧。”舅爷把我身子转向家婆家 的院门后，沿着公路疾步向大礼堂走去。 “武尔、武尔……”我隐约地听到家公叫我。“写完 作业太晚了，别让他去了。”家婆声音很轻。“让他去吧， 我都答应了，中午让他多睡会儿。武尔、武尔，去钓鱼 吗？”“去！”我一翻身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