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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沈休文《宋书谢灵运传论》
(下)
马胜锁
“百代兴亡朝复暮,江风吹倒前朝树。”历史总是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起起伏伏的日子里,队列行走中的西晋王朝款款而来。三国诸君终究还是步了灭亡的后尘,此刻,陆抗的孙子陆士衡和弟弟士龙,在失落中做出了艰难选择,他们决定先回吴地老家,暂作休整,静待时机。
“降及元康,潘陆特秀,律异班贾,体变曹王,缛旨星稠,繁文绮合,缀平台之逸响,采南皮之高韵。”文中的潘陆特秀,潘,是潘岳,字安仁,晋代文学家,少以辩惠才颖,号为“奇童”,二十四友之首,潘岳,后人给出的评价,一生“性轻躁,趋世利”,虽负其才,却不得志。潘安仁,工于诗赋,与陆士衡齐名。他和陆士衡的诗歌,都是追求辞藻清新,对偶成韵,开一代诗歌新风。潘有《藉田赋》,“悼亡”诗,“行旅”诗,“杂诗”诗等。“微身轻蝉翼,弱冠忝嘉招。在疚妨贤路,再升上宰朝。幽谷茂纤葛,峻岩敷荣条。落英陨林趾,飞茎秀陵乔。”这首《河阳县作》,诗句合辙押韵,朗朗上口,清新拂面,让人耳目一新,给当时的文坛带来了全新的气息。《世说新语》里曾记述了一则小故事,乐广善于清谈,而不长于手笔,将让河南尹,请潘岳为表。潘云:“可作耳,要当得君意。”乐为述己所以为让,标位二百许语。潘直取错综,便成名笔。由此可知,他的文笔有多好。
陆士衡,最受大文学家张华赏识,张曾戏说伐吴最大的收获就是得到了二陆。陆士衡的《文赋》,是中国文学批评史上第一篇完整而系统的文学理论作品。他创作的《演连珠》,用今天的话说,如珠联璧合,似音符跳动,环环相扣,引人入胜,行家给出的评语,运思巧妙,引喻贴切,说理精深,辞丽言约,气韵圆转。他短短的一生,创作颇丰,后人爱其才,辑有《士衡文集》。同为文学家的孙绰,他眼里的潘安仁和陆士衡,“潘文烂若披锦,无处不善;陆文若排沙简金,往往见宝。”
“总辔登长路,呜咽辞密亲。借问子何之,世网婴我身。”八王之乱中,士衡及弟弟,家人,均遭涂炭。世事无常自古如此。人生实属无奈,他的诗中 无不烙印着时代的气息,悲怆之感,令人同情。潘岳,陆机,美誉独享一时,他们的韵律有别于班固,贾谊,风格较曹植,王粲,也有很大变化,柔和了汉赋的风格,建安的情韵。是那个时代的流行曲,它们的文字,像是打在时代上的钢印,永不褪色。
“在晋中兴,玄风独扇,为学穷于柱下,博物止乎七篇,驰骋文辞,义殚乎此。自建武暨于义熙,历载将百,虽比响联辞,波属云委,莫不寄言上德,托意玄珠,遒丽之辞,无闻焉尔。”
《世说新语》中,过江诸人,每至美日,辄相邀新亭,藉卉饮宴,周侯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皆相视流泪。国家的存亡,关系到每个人的命运。魏晋时期,频繁的征战,引起了人们极度的恐慌,东渡的西晋遗民们,想尽快摆脱这样的痛苦局面,于是,有人避世以自保,有人在黄老的哲学世界寻找精神寄托,有人把庄子视为救命的神符,有人在佛陀的世界寻求安慰。从而形成了一股玄谈浪潮,这就是沈休文在文中所说的“寄言上德,托意玄珠。”这样的情况维持了近百年的时光,人们无暇做事,也让文坛充斥着一股药石的味道。
请看下面的镜头。
王孝伯在京行散,至其弟王睹户前,问:“古诗中何句为最?”睹思未答。孝伯咏“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
殷仲堪“三日不读《道德经》,便觉舌本间强”。
殷浩被废为庶人,徙东阳,大读佛经,皆精解,唯至事处不解。遇见一道人,问所签,便释然。
支道林,许掾诸人共在会稽王斋头,支遁为师,许为都讲。支通一义,四坐莫不厌心;许送一难,众人莫不忭舞。原文原话可能有点难懂,可这样更能体现当年的风貌。厌心,心里感到满足,忭舞,鼓掌跳跃。就像我们听一场演讲,精彩处,总有掌声响起。
战争是残酷的,只有在安宁中,人们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才能活出真性情。从历史上的每一个过往,我们都能看到人性的光辉。无论魏晋。
古人爱读《道德经》,其实我们现代人也喜欢读。“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自古,人们对于真理的追求一直没有停下来过。该来的挡不住,该走的终究要去。东晋的气数已绝,终于还是走到了终点,可是,留下的故事,留下的文字,一直在,一直在。
“四运虽鳞次,理化各有准,独有清秋日,能使高兴尽。”这首诗就是沈约所说的“仲文始革孙绰许询之风”的脱俗之诗。殷仲文,文学家,他的诗今人只能见到两首,书中给出的评价,殷仲文,天才宏赡,而读书不甚广博,亮叹曰:“若使殷仲文读书半袁豹,才不减班固。”亮,傅亮也。傅亮长于文辞,袁豹,有经国之才,都是东晋有名的人物。
谢混,字叔源,谢安之孙也,不知大家发现没有,精英家庭里走出来的孩子,总有一方面会独树一帜,曹操爷几个堪称文物双全,王羲之的爷几个个个满腹经纶,谢安的家族也是文能咏,武能战。这样的故事海海,他们支撑起时代的大厦,擎起鸿运的蓝天,潮头掌舵,勇往直前,给历史的天空留下重彩。
“景昃鸣禽集,水木湛精华。美人愆岁月,迟暮独如何?无为牵所思,南荣诫其多。”谢混的这首诗,写景秀丽,虽然还残留着庄周的味道,但已不是浓的化不开。谢混在晋孝武帝时官至尚书左仆射,在江陵和刘毅一起对抗刘裕时兵败被杀。其诗仅存三首。
“秋满阑干晚共凭,残烟衰草最关情。西风吹起江心浪,犹作当时击楫声。”祖狄北伐的声音还在耳畔回荡,东晋的哀歌已尽尾声。公元420年7月,刘裕废晋恭帝司马德文,自立为帝,国号大宋,都建康,南朝的天下开始了。而文坛之上又如潮涌一般,浪花叠起,涛声阵阵。
“爰逮宋氏,颜谢腾声,灵运之兴会摽举,延年之体裁明密,并方轨前秀,垂范后昆。”
颜延之,字延年,南朝宋著名的诗人,《宋书》记载,少年家寒,好读书,无所不览,文章之美,冠绝当时。他视阮籍,嵇康,为榜样,仰慕屈原,敬重陶潜,从他的作品《五君咏》,《祭屈原》,《陶征士诔》中,就能看到他的品格,照见他的光辉。陶渊明比颜延之大十九岁,陶渊明弃官归隐寻阳后,以躬耕自给自遣。颜延之道经寻阳,常饮渊明村舍,自晨达昏,两个人情投意合。及陶渊明卒,颜延之为之作诔。“晨烟暮霭,春煦秋阴。陈书辍卷,置酒弦琴。居备勤俭,躬兼贫病。”,诔是生者写给死者的悼文,铭逝者之德行,纂逝者之休美、彰逝者之清风,显逝者之峻伟。人为物蔽,则与尘交,人为物使,则心受劳。此诔,我们看到了真实的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五柳先生活的多么自我,千百年来,性情高洁的人士从他身上汲取营养,滋润心田,拯救灵魂。他像坐标,似灯塔,永远闪耀在精神的高地,捶打着人们精神世界。从哲学的角度看,人的精神在哪,世界就在哪,无关乎其它,事实也的确是这样子。
颜延之生于公元三百八十四年,比谢灵运大一岁,他俩人同在朝廷任职,同样遭佞臣徐羡之的迫害。作为同龄人的他俩,相同的经历,相同的命运,相同的爱好,总有着说不完的话,也让他们更容易抱团取暖,谢灵运写《还旧园作见颜范二中书》,颜延之作《和谢监灵韵》。谢灵运一股脑的将自己的不痛快讲给二位好友,足见他们深厚的友情。诗文往来,友情花开,在惆怅的日子能有人倾听自己的衷肠,真是千古难觅的幸运。现实中的我们不也是这个样子吗,有了不愉快,总想找个人表白,心里的怨气吐出来,一切也就烟消云撒。人情世故大抵如此。
最早知道谢灵运,当在中学课本里读李白的诗,“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
谢灵运:谢玄之孙,幼年寄养于外,族人名为客儿,世称谢客,又袭封康乐公,故称谢康乐。因心怀天下却不被重用,于是寄情山水不理政务,他是中国山水诗的开创者,是第一个大量创作山水诗的诗人,与族弟谢惠连,东海何长瑜,颍川荀雍,泰山羊璿之,以文章赏会,共为山泽之游,时人谓之四友。看不惯现实的谢灵运因赋诗“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感君子。”得罪当局,流放广州,旋即被诬谋反遭处死。古人的思想,治学而有余力就做官,做官而有余力就治学。自只有在二者之间才能实现自身的人生价值,理想抱负。可是。把持朝政大权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任用亲信,喜欢阿谀奉承之人,这是自古以来的顽疾,人性的弱点,那些看不惯世俗的人,就像陶渊明,谢灵运,要么隐居,要么被砍头。明哲保身应该是不错的选择,“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人生啊多像浮萍!
诗言志,歌永言。在我看来,写诗就像小麦生长,随秋而种,随冬而眠,随春而发,随夏而芒。低昂舛节,浮声切响。一切都离不开大自然的滋养。“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一句话,点石成金。
“若夫敷衽论心,商榷前藻,工捉之数,有如可言。夫五色相宣,八音协畅,由乎玄黄律吕,各适物宜。……”沈约,作为后来者,他站在他那个时代,对前人的诗作给予了中肯的评判,让我们看到了古代诗歌的创作标准,发展脉络,风格律异,时代变徙。沈约是永明体的创始人之一,他提倡“四声八病”之说,讲究声律和对偶。是古体诗向近体诗过渡的重要阶段。魏晋南北朝时期,是五言诗的全盛时期,建安风,正始风,太康风,永嘉风,永明风,曾一度盛行,古代诗歌,从晦涩难懂到清新流畅经历了漫长的岁月,那是一代代诗人总结前人,学习前人,再融合自己的感悟的结果。也是时代变迁的结果。
“夙龄爱远壑,晚莅见奇山。标峰彩虹外,置岭白云间。”沈约的这篇《早发定山》对仗精整,节奏明快,体现了他所主张诗歌创作原则。
“草泥行郭索,云木叫钩輈。”
每次的文字起舞,都是诗人精心雕琢的云塔,他们采花,我们饮蜜。感谢我们的先圣贤们!

马胜锁 ,六零后,沧州市人,文学爱好者。作品见于微刊,报端,都市头条《鲁中文学》《齐鲁文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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