钞票里的思念
文/苦菜浆水
窗外的鞭炮声隐约传来,我把两张钞票在桌上摊开,一张是泛着蓝色光泽的5欧元,另一张是边角磨白的1美元。台灯的光晕下,欧元上的欧罗巴女神像微微发亮,美元上华盛顿的侧脸却像蒙着层灰。这就是我今年全部的"过年钱"了——从抽屉缝里摸出的硬币凑成整,又去银行换了这两张"体面"的外币,原想着给孙女当压岁钱,现在看来,连买张返乡的高铁票都不够。
两张钞票的重量
5欧元能在村口小卖部换38块5毛人民币,1美元是7块2,加起来刚好45块7。我用指甲盖刮了刮欧元上的盲文凸点,想起去年视频时,孙女举着她的小猪存钱罐说:"爷爷,欧元上有小点点,是不是给机器人摸的呀?"那时我还能笑着答应她,过年带真正的欧元回来,让她用放大镜看女神像的头发丝。等开春疫情好些了,我要教她用欧元折纸船,就像她妈妈小时候我教他折元宝那样,看纸船在水盆里漂多远。
美元的人像水印在灯光下忽明忽暗。这张钱是女儿六年前给我的,夹在《黄帝内经》里当书签。那天她在电话里说:"爸,这钱您留着,以后去德国看我们方便。"现在书里的字迹都晕开了,我却连省际大巴都舍不得坐。上周村东头的老李说,他儿子从深圳寄了个大包裹,里面有给孙子的遥控车,给老伴的羽绒服。我摸了摸兜里的两张钞票,突然觉得它们比砖头还沉。等孙女放暑假,我要带她去村口的小河摸鱼,就像儿子小时候那样,把裤脚卷到膝盖,看他尖叫着追蜻蜓,说不定还能抓到几只小鲤鱼,用柴火灶爆炒,辣得他直吐舌头。
硬币滚动的声音
孙女第一次视频时,非要把她的塑料欧元硬币塞进屏幕。"爷爷你接着呀!"她举着玩具币使劲往摄像头怼,硬币"哐当"掉在桌上,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脆生生的。我当时笑得直抹眼泪,说爷爷不要假钱,要等囡囡长大挣真钱给爷爷买酒喝。现在她该上小学了,会不会已经知道,爷爷连真钱都凑不齐了?或许等她学会写汉字,会给我寄来歪歪扭扭的信,说"爷爷我不要压岁钱,只要你给我讲孙悟空的故事",就像她妈妈小时候那样,趴在我膝盖上听故事直到睡着,口水浸湿我的裤腿。
儿子去年中秋寄的各种干果还剩半盒,纸盒子上的油印图案掉了漆。他当时在视频里说项目忙,过节就不回来了。我盯着干果盒上的保质期,突然想起他小时候偷拿我钱包里的零钱买糖,被我追着打。那时的钞票皱巴巴的,却总能从里面摸出惊喜——有时是他考第一的奖状,有时是藏在兜里的山核桃。现在钱包鼓不起来了,连他的声音都隔着三千里的信号,时断时续。
汇率换算的思念
银行的小姑娘说,欧元对人民币又涨了。我不懂什么叫汇率,只知道孙女的奶粉钱,女儿要多打几个小时工。上次视频她指着地图说:"爷爷,这里到这里,要飞好久好久。"她用小手在屏幕上比划,从中国到德国,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我数着她露出的四颗门牙,突然想起她刚长牙时,女儿发来的视频里,她啃着磨牙棒,口水把围兜浸湿一大片。等她再长大些,说不定能自己坐飞机来看爷爷,我要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她,手里提着她最爱吃的糖葫芦,看她扎着羊角辫,一蹦一跳地扑进我怀里,就像春天刚抽芽的嫩柳条,带着满身的朝气。
村口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像我光秃秃的头顶。去年这时,我还能踩着梯子贴春联,今年搬个小板凳都喘。两张钞票在桌上被风吹得打卷,欧元上的桥梁图案,让我想起送女儿和女孙去车站时,她过安检的背影。那时孙女哭着说:"爷爷,我们一起去。"我没有回答,只是不由自主的满脸流满了泪水,模糊了视线。现在孙女都会背唐诗了,德语说的太好了,我却还在算,45块7毛钱,能不能买两串鞭炮,让邻居以为我家也团团圆圆。等明年开春,我要在院子里种些丝瓜和苦瓜,搭个竹架子,等藤蔓爬满墙头,说不定女儿就带着孙女回来了,我们坐在葡萄架下吃饭,看月亮从东边升起,听孙女背新学的古诗,那时候,这些钞票就真的能变成团圆饭桌上的笑声了。
夜越来越深,我把钞票夹进孙女的照片里。照片上她举着满分的试卷,背景是德国的教堂。我用手指摩挲着她的笑脸,突然觉得这两张薄薄的纸片,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它们载着一个老人的思念,飞过万水千山,落在孩子的梦里。
明天,我要去镇上的邮局,把这45块7毛钱寄出去,地址写"德国,法兰克福,玛利亚广场旁的幼儿园",收款人写"我的小孙女"。也许她收到时会奇怪,为什么爷爷寄来的压岁钱,上面印着不认识的文字。但等她长大就会知道,有些思念,比任何货币都要贵重。
祝愿儿女孙女一切顺利幸福安康,这才是我们最大的心愿!
2024年9月12日晚

作者简介
杨献瑛,笔名:苦菜浆水,男,汉族,文化程度中专,甘肃省秦安县安伏镇安伏村人,现年60岁,生于1965年04月27日。乡村医生,行医三十多年,期间论文《自拟消癣灵治疗神经性皮炎》2011年8月10日荣获“中国医药优秀学术论文奖”,并入编由内蒙古人民出版社正式出版的大型系列文集《中国科技优秀论文荟萃》一书中。平时爱好文学写作,喜欢书法,现已在家.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