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所谓“赤马红羊劫”:迷信的幻影与现实的呼唤 李千树
每逢中国传统纪年中的丙午、丁未之年,民间常流传“赤马红羊劫”的说法,认为这两个年份多灾多难、战乱频仍。丙午为火马,色赤;丁未为火羊,色红,故称“赤马红羊”。然而,当我们以历史的镜子照看这一说法,用科学的理性剖析其内核,便发现这不过是人类面对未知的恐惧心理投射,是巧合与记忆偏差共同编织的迷信幻影。
一、历史回望:偶然与必然的交错
翻阅史册,确有丙午、丁未年发生重大历史事件的记载。比如1846-1847年(丙午-丁未)中国多地发生饥荒;1906-1907年(丙午-丁未)多地水灾严重;1966-1967年(丙午-丁未)正值“文革”动乱时期。这些史实似乎为“赤马红羊劫”提供了注脚。
然而,当我们跳出这两个特定年份,纵观整个中国历史,就会发现重大灾祸与动荡几乎均匀分布在各个年份中。公元前206年秦朝灭亡(乙未年)、755年安史之乱爆发(乙未年)、1127年靖康之变(丁未年)、1644年明朝灭亡(甲申年)、1911年辛亥革命(辛亥年)——这些改变历史进程的事件并非都发生在丙午、丁未之年。
心理学中的“确认偏误”可以解释这一现象:人们倾向于寻找和记住支持自己信念的证据,而忽视或忘记相反的证据。当某个丙午或丁未年发生灾祸时,人们便将其归因于“赤马红羊劫”;而当其他年份发生灾祸时,却不会特别强调年份的特殊性。这种选择性记忆强化了迷信观念。
二、科学辨析:规律与巧合的界限
从天文学和气象学角度看,地球上的自然灾害有其周期性规律,但这些周期与60年一轮回的干支纪年并无直接关联。例如,厄尔尼诺现象平均每2-7年发生一次;太阳活动周期约为11年;重大地震活跃期则更长且不固定。将这些自然规律与人为制定的纪年系统强行联系,缺乏科学依据。
统计学分析更能揭示真相。有研究者统计了中国自公元前841年有明确纪年以来的重大灾害记录,发现丙午、丁未年发生灾害的频率与其他年份相比并无显著差异。所谓“赤马红羊劫”更像是将偶然巧合误认为必然规律。
更深层看,“赤马红羊劫”这类说法反映了古人在缺乏科学认知的情况下,试图为无常的命运寻找解释框架的努力。将灾难归因于某种超自然的时间标记,实际上是人类面对不可控力量的防御机制,它提供了一种心理上的秩序感和预测可能性,尽管这种预测是虚幻的。
三、现实启示:迷信的消解与理性的力量
在当今信息时代,“赤马红羊劫”等传统迷信观念依然有其市场,这提醒我们科学普及任重道远。每一次灾害发生后,社交媒体上总会出现各种“预言应验”的传闻,这反映了部分公众在面对复杂现实时的认知简化倾向。
破除这类迷信观念,需要我们:
第一,培养历史系统性思维。任何历史事件都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包括自然环境、政治结构、经济条件、社会矛盾等。将复杂历史简化为干支纪年的神秘影响,是对历史的不尊重,也是对人类能动性的否定。
第二,加强科学素养教育。理解概率与统计的基本原理,能够帮助我们识别巧合与规律的差异;了解地球科学知识,能够帮助我们认识自然灾害的真正成因。
第三,发展理性应对机制。与其寄望于虚无缥缈的年份吉凶,不如建设实实在在的防灾减灾体系。中国近年来在气象预警、地震监测、防洪抗旱等方面取得的进步,已经证明科学规划和有效组织比任何“预言”都更能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
四、文化解读:传统的创造性转化
我们并非要全盘否定传统文化。干支纪年作为中华民族的时间认知系统,承载着丰富的文化内涵。“赤马红羊”的色彩意象本身具有美学价值,丙午、丁未的五行属性也反映了古人认识世界的独特视角。关键在于如何实现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与其强调“赤马红羊劫”的灾难预示,不如从中汲取居安思危的智慧。这种说法提醒我们,任何时候都不能对潜在风险掉以轻心,必须始终保持警惕和准备状态。这种忧患意识,正是中华文明得以绵延不绝的重要原因之一。
五、超越宿命,掌握未来
历史长河中,人类曾将命运托付于星象、占卜和种种神秘预言。然而,真正的进步始于我们勇敢地将目光从天空收回,审视脚下的大地和自身的双手。自然灾害不会因为某个特定年份而增多或减少,社会动荡的根源在于结构性矛盾而非时间的神秘力量。
与其恐惧“赤马红羊劫”,不如关注真实的风险因素:气候变化带来的极端天气增多、地质活动规律、社会经济转型期的矛盾等。这些才是需要科学研究和政策应对的真正课题。
古人云:“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自然规律客观存在,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更不受干支纪年的影响。面对未知与不确定性,最有力的武器不是对神秘预言的盲从,而是实事求是的科学精神、未雨绸缪的远见卓识,以及在灾难面前守望相助的人类团结。
当我们以理性之光驱散迷信的迷雾,便能看清:创造历史、改变命运的,从来不是某个特定年份的神秘力量,而是每一个在现实中努力奋斗、在灾难前坚韧不屈的普通人。这份认知,或许才是对“赤马红羊劫”最深刻的反驳,也是最积极的正能量。
2026年1月1日晨于济南善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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