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年末第二场雪
文/艺鸣
岁暮天寒,风卷清宁,洛阳的年末,终是等来了第二场雪。没有早来的仓促,亦无迟临的缺憾,恰在辞旧迎新的节点,落得满心满眼的欢喜,落得整座神都换了人间。
午后的风,先捎来了雪的讯息,紧接着,细碎的雪粒便化作漫天飞絮,悠悠然自天际飘落。起初是零星几点,沾衣即融,转眼便成了洋洋洒洒的盛景,漫天皆白,拂过朱楼黛瓦,吻过古街老巷,掠过洛水堤岸,把千年古都的沧桑与温婉,都揉进这片莹白里。唐人有云“春雪满空来,触处似花开”,此刻虽值深冬,那漫天飞雪,却胜似繁花绽放,每一片都带着温柔的力道,铺天盖地,落了整整一个午后,把屋顶、楼顶、车顶都裹上厚绒的银装,象一个个白面包,把大地覆成无边的素毯,一脚踩下,簌簌作响,是年末最动听的私语。
犹记范云笔下“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的缱绻,往日读来只觉诗意绵长,今日立于洛城雪中,才懂这般意境的真切。雪落如花开,漫天花似雪,分不清是雪染了洛城的风骨,还是洛城衬了落雪的温柔,只觉目之所及,皆是清欢。那些平日里熟悉的景致,都因这场雪添了别样韵味,龙门石窟的佛龛覆雪,多了几分禅意悠远;定鼎门的飞檐挂白,添了几许庄重典雅;老街的青砖黛瓦裹着银霜,藏了满径的岁月静好。
待暮色四合,夜幕渐深,洛阳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窗棂,穿过漫天飞雪,在天地间晕开层层暖意。白日里清冷的雪色,此刻被人间烟火晕染,多了几分温柔缱绻。想起裴夷直专为洛城雪而作的“天街飞辔踏琼英,四顾全疑在玉京”,昔日洛阳天街的盛景,大抵便是这般模样。如今定鼎门旁的长街,雪落琼英,银装素裹,脚下的青石板被厚雪覆盖,踏上去绵软无声,恍惚间竟真有置身玉京仙境之感,分不清是梦是醒。
街边的树木,褪去了往日的葱茏,只剩苍劲的枝干,挂满了皑皑白雪,宛如身着素衣的雅士,静默伫立,衬得街巷愈发静谧。孟郊笔下“榆柳萧疏楼阁闲”的疏朗之景,在此刻有了最生动的注解,雪落枝桠,萧疏之中藏着诗意,静谧之下裹着安然,每一处景致,都透着洛城独有的冬韵。
抬眼远眺,月色悄然爬上枝头,清辉洒满大地,远处的嵩山轮廓清晰,雪色皑皑,与洛城的万家灯火遥遥相映,正应了“月明直见嵩山雪”的壮阔与悠远。山是静的,雪是静的,灯火是暖的,月色是柔的,一动一静,一冷一暖,绘就了洛阳年末最动人的画卷。这场雪,洗尽了岁末的尘埃,让整座洛阳焕然一新,目之所及,皆是银白,皆是温柔。
李白曾写“飞雪带春风,徘徊乱绕空”,这般灵动的雪,落在洛阳的年末,既有春风般的温柔,又有深冬的清冽。它裹着千年古都的底蕴,裹着人间烟火的暖意,裹着辞旧迎新的期许,落在街巷,落在院落,落在每个洛城人的心上。一场年末的雪,一场温柔的遇见,让洛阳的冬,有了极致的诗意,也让岁末的时光,多了无尽的温柔,在雪落无声里,藏尽了洛城的冬韵,也盼来了新年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