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流水辞·第五十九》 父丧与分家:家族暗涌中的女子立约
九月深秋,苏州沈宅笼罩在一片沉重的气氛中。沈老爷的病情突然恶化。
那是个阴雨绵绵的午后,镜如正在诊所看诊,碧痕急匆匆跑来:“镜如姐,老爷……老爷不好了!”
镜如扔下听诊器就往沈宅跑。厢房里,沈老爷面色青紫,呼吸急促,痰声如锯。继母王氏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两个弟弟——镜如同父异母的弟弟沈明瑞、沈明瑜——也来了,但眼神躲闪。
“父亲!”镜如扑到床边,把脉听诊:心力衰竭,肺水肿急性发作。她在美国见过这种病例,需要强心剂和利尿剂,但手边没有。
“快,去诊所拿洋地黄酊和利尿的药!”她对碧痕喊。
碧痕飞奔而去。镜如给父亲针灸,刺内关、膻中、肺俞穴,试图缓解症状。沈老爷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浑浊的眼睛看着镜如,嘴唇蠕动。
镜如俯身倾听。沈老爷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断断续续的话:“镜如……沈家……交给你……不要……不要……”
话没说完,突然一口气没上来,眼睛瞪大,手垂了下去。
“父亲!”镜如惊呼。
碧痕拿着药跑进来,见状愣住了。王氏上前,探了探沈老爷的鼻息,然后——镜如永远忘不了那个表情——王氏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随即放声大哭:“老爷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明瑞、明瑜也跪地痛哭。但镜如看见,他们的眼泪里,更多的是惊慌,而不是悲痛。
沈老爷走了,享年五十六岁。
丧事由王氏操办。按照苏州大户人家的规矩,停灵七日,请和尚道士念经,亲戚朋友吊唁。镜如作为长女,本该主持大局,但王氏以“未嫁之女不宜主事”为由,让明瑞——年仅十八岁的长子——当了孝子。
镜如没争。她沉浸在悲痛和自责中:如果她有更好的药,如果她早点发现父亲心衰的征兆……可是没有如果。
吊唁的人很多。顾维钧一直陪在镜如身边,以未婚夫的身份帮忙。顾老爷也来了,对王氏说些节哀顺变的场面话。
第七天,出殡。送葬队伍很长,纸钱漫天。镜如身穿孝服,走在队伍中,看着父亲的棺木被抬入沈家祖坟。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认字,给她讲苏州园林的故事;想起父亲最初反对她上学,后来又默默支持;想起病榻上父亲那双愧疚的眼睛。
“父亲,对不起,没能救您。”她默默说,“但您放心,沈家不会倒。我会守住它,让它更好。”
丧事结束,真正的风暴来了——分家。
按照大清律例和沈家族规,家产由儿子继承,女儿只能得一份嫁妆。但沈老爷临终前的话,王氏和两个弟弟都听到了。
祠堂里,沈家族老坐了一排。王氏带着明瑞、明瑜坐在左侧,镜如独自坐在右侧。顾维钧作为未来女婿,也被允许旁听。
族老开场:“沈老爷走得突然,没留下遗嘱。按照规矩,家产由两个儿子平分。长女镜如,族里给准备一份嫁妆,嫁入顾家后,与沈家再无干系。”
镜如平静地说:“父亲临终前说,沈家交给我。”
王氏立刻反驳:“那是老爷病糊涂了说的胡话!女子怎能掌家?祖宗规矩还要不要了?”
明瑞也怯怯地说:“姐姐,你是女子,早晚要嫁人。沈家的产业,该由我们兄弟继承。”
镜如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今年刚考上秀才,正在准备乡试,一心想走科举路。但他对经商一窍不通。
“明瑞,你知道沈家现在有多少产业吗?”镜如问。
明瑞一愣:“不就是……老宅,还有一些田产和铺面?”
“沈家在苏州有老宅一座,田产三百亩,铺面五间。在无锡有蚕农合作社三成股份,在苏州有丝厂五成股份——这些是父亲和我合股投资的。”镜如清晰地说,“另外,父亲生前还有债务:欠钱庄两千两银子,欠供应商八百两。”
明瑞脸色变了:“这么多债?”
王氏尖声道:“这些债是你搞出来的!办什么丝厂,搞什么合作社!现在老爷走了,债要我们还!”
镜如冷静地说:“债我会还。但产业也要分清。父亲的遗产,除了祖产,还有他个人投资的产业。按照《大清律例》,未分家前子女都有权继承。我要求分得我应得的部分。”
族老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未遇到过女子要求分家产的情况。
一个白胡子族老咳嗽一声:“镜如,你是女子,按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镜如站起来,“我在美国学法律,知道西方女子有继承权。中国要进步,女子权利也要进步。而且,”她环视众人,“沈家现在的产业,一半是我回国后创造的。丝厂从亏损到盈利,是我改革的成果。合作社从几十户到三百户,是我和顾公子一起办的。这些,不是祖产,是我和父亲的合股产业。”
她拿出账本和契约:“这是丝厂的账本,盈利记录。这是合作社的契约,上面有我的签名。这些产业,我有权处置。”
王氏想抢账本,镜如躲开:“继母,你若不信,可以请账房先生来核账。”
祠堂里一片寂静。族老们窃窃私语。顾维钧开口了:“各位族老,我是外人,本不该说话。但镜如说得对。现在时代变了,女子也该有财产权。而且,沈老爷临终托付,大家都听到了。不如这样:祖产——老宅、田产、铺面——按规矩给两个儿子。但镜如创造的产业,以及她与父亲合股的产业,归镜如。债务,也由镜如承担。”
这个方案,王氏心动了。祖产价值不菲,债务却是个大包袱。而且丝厂和合作社,在她看来是“不稳当”的新玩意儿。
“那……丝厂和合作社,值多少钱?”王氏问。
“现在估值,丝厂值五千两,合作社值三千两。”镜如说,“但负债两千八百两。净价值五千二百两。祖产估值约八千两。”
王氏飞快地算账:两个儿子平分八千两祖产,每人四千两。镜如拿走五千二百两的产业,但背两千八百两的债,实际只得两千四百两。而且产业风险大,不如田产铺面实在。
“好!”王氏拍板,“就这么分!但镜如要立字据,债务自己承担,以后不得再以沈家名义借钱!”
镜如心中冷笑。王氏只看到负债,却看不到丝厂和合作社的潜力。但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拿到实业的控制权。
“可以。”镜如说,“但我也要立字据:分家后,我与沈家祖产再无干系,两个弟弟不得干涉我的产业经营。”
双方同意。请来官府的书办,立下分家契约,签字画押,报官府备案。
分家完成。镜如搬出了沈家老宅——那里现在是王氏和两个弟弟的了。她在丝厂附近租了一个小院子,和碧痕、两个学徒一起住。
离开沈宅那天,镜如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她长大的园林。亭台依旧,草木依旧,但人已非。
“小姐,难过吗?”碧痕轻声问。
“有点。”镜如说,“但不是为失去祖产难过。是为这个家散了难过。”
“老爷在天之灵,会理解您的。”
“希望吧。”
镜如的新家很简单:三间房,一个小院。她把最大的一间作为书房兼诊室,继续看病。碧痕和两个学徒住另外两间。
顾维钧来看她,有些心疼:“镜如,你可以住到顾家来。这里太简陋了。”
“不。”镜如摇头,“这里是我的起点。我要从这里开始,建我的事业,我的家。”
顾维钧握住她的手:“镜如,我们成亲吧。成了亲,你就有家了。”
镜如看着他,眼神温柔:“维钧,再等等。等我稳定下来,等我……配得上你。”
“你永远配得上我。”
“不。”镜如轻声说,“我要以平等的身份嫁给你。不是沈家大小姐,不是顾家少奶奶,是沈镜如——医生,实业家,教育家。”
顾维钧明白了。他点头:“好。我等你。”
分家后,镜如全心投入事业。她整理了所有债务,制定了还款计划:丝厂每月盈利还一部分,诊所收入补贴一部分,预计两年还清。
同时,她开始扩张。第一步:扩建女子诊所,增加产科和儿科。她在苏州招募了两位女医生——都是传统医家的女儿,略通医术,但没系统学过现代医学。镜如培训她们,教她们现代医学知识。
第二步:办正式的女子医学校。她向苏州府申请,但被驳回:“女子学医,不成体统。”
镜如不气馁。她改变策略:以“女红传习所”的名义申请,课程里加入“妇幼保健”内容。这次通过了。
“惠生女学”正式成立,名义上是传习女红,实际上教授基础文化课、卫生知识、护理技能。镜如亲自编写教材,把在美国学到的知识,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写出来。
招生第一天,来了三十多个女子:有丝厂女工的女儿,有小户人家的闺女,甚至有两个妓院想从良的女子。镜如全收了。
学堂开课那天,镜如对学生们说:“女子学医,不是为了抛头露面,是为了救死扶伤,是为了掌握自己的健康,是为了有能力帮助他人。你们将来,可以做护士,可以做助产士,可以做卫生教员。女子也能有事业,有尊严。”
学生们眼睛亮晶晶的。她们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镜如知道,这只是开始。但种子已经播下。
九月末,镜如还了第一笔债:五百两银子。钱庄掌柜惊讶:“沈小姐,你真守信用。”
“信用是立身之本。”镜如说。
走出钱庄,秋风吹过,有些凉。但镜如心里很暖。
她失去了祖产,但获得了自由。失去了家族的庇护,但获得了事业的根基。
从今以后,她只靠她自己。
但她不孤单。有碧痕,有学徒,有学生,有顾维钧。
还有千千万万需要帮助的女子。
她要为她们,闯出一条路。
夜里,镜如在日记里写:
“今日还清首笔债务,心稍安。父丧之痛犹在,但已化為力量。分家非失,乃得自由。女子无权继承财产之陋规,当破之。我之实践,或为后来者范例。医校虽小,但已有三十余女子就学。星星之火,可成燎原。路难,但脚步更坚。”
写到这里,她望向窗外。秋月皎洁,清辉洒满小院。
那是新的开始。
她要在这月光下,走出一条女子的路。
一条从未有过的路。
(第五十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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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辞·第六十》 婚事风波:新式婚礼与旧式非议
十月金秋,苏州城桂花飘香。顾家正式向沈家提亲——虽然沈家已分家,但礼数不能少。
提亲的队伍很壮观:顾家派了八位媒人,带着十八担聘礼,从顾宅出发,吹吹打打,走过苏州主要街道,最后停在镜如租住的小院门口。
街坊邻居都出来看热闹。
“顾家真大方,这么多聘礼!”
“沈小姐虽然分了家,但顾公子还是娶她,真是重情义。”
“听说沈小姐自己开诊所、办学堂,是个能人呢。”
但也有闲言碎语:
“女子抛头露面,还学洋人医术,不成体统。”
“顾家娶这么个媳妇,不怕丢人?”
“等着看吧,这婚事准有风波。”
镜如穿着自己设计的改良旗袍——保留了旗袍的典雅,但收紧了腰身,放宽了下摆,方便行动。她站在小院门口,迎接媒人。
媒人递上聘礼单子:金银首饰、绸缎布匹、古董字画,价值不菲。按照规矩,镜如应该害羞地收下,但她说:“聘礼我收下,但其中一半,我想折现,用于扩建女子医学校和诊所。”
媒人愣住了。从未听说过新娘对聘礼提要求的。
顾维钧在一旁笑了:“按镜如说的办。”
消息传回顾家,顾老爷很不高兴:“胡闹!聘礼是顾家的面子,她怎么能随便处置?”
但顾维钧坚持:“父亲,镜如不是普通女子。她的理想是办医学校,救死扶伤。我们支持她,才是真正的面子。”
顾老爷叹气:“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了。但婚礼必须按规矩办,不能在苏州办,去上海办。”
这是之前说好的。镜如同意了。
婚礼定在十一月一日,在上海的“一品香”饭店——那是上海第一家由华人开办的西式饭店。镜如和顾维钧商量,要办一场新式婚礼:不拜天地,不坐花轿,穿西式婚纱,行鞠躬礼,请证婚人。
这在当时,简直惊世骇俗。
请柬发出去,苏州、上海的亲戚朋友都震惊了。
顾家的族老们联名反对:“这成何体统!祖宗规矩都不要了?”
沈家那边,王氏冷笑:“果然学洋人学疯了。看她怎么收场。”
但也有一些开明人士支持:上海商会的几位老板,苏州的新式学堂校长,还有镜如在美国认识的朋友——玛丽专门从美国寄来贺信和礼物。
婚礼前一周,镜如去上海准备。她住在宋霭龄家——宋家是上海有名的基督教家庭,思想开明。宋霭龄比镜如大几岁,在美国留学过,很欣赏镜如。
“镜如,你真勇敢。”宋霭龄说,“我结婚时,虽然也是新式婚礼,但没你这么彻底。”
“霭龄姐,我只是想办一场属于自己的婚礼。”镜如说,“婚姻是两个人的结合,不是两个家族的交易。”
“说得好。”宋霭龄点头,“但你要做好准备,会有很多非议。”
“我不怕。”
婚礼前一天,出了意外。苏州知府派人传话:鉴于沈镜如“行为不端,有伤风化”,建议顾家取消婚礼,否则“恐影响顾公子仕途”。
顾维钧当时已是苏州商会副会长,正在争取上海道台的职务。这个威胁很致命。
顾老爷动摇了:“维钧,要不……婚礼从简?或者推迟?”
顾维钧坚决:“不。婚礼照常。如果因为娶镜如就影响仕途,那这样的官,不做也罢。”
镜如很感动,但也担心:“维钧,要不……”
“镜如,”顾维钧握住她的手,“我娶的是你,不是别人的眼光。我们一起面对。”
十一月一日,“一品香”饭店张灯结彩。婚礼现场布置得很简洁:鲜花,彩带,没有传统的红烛高香。宾客来了两百多人,有穿长袍马褂的,有穿西装的,有穿旗袍的,形形色色。
镜如穿白色婚纱——是自己设计的,简洁大方,头戴白纱,手持捧花。顾维钧穿黑色西装,系领结。
证婚人是上海著名实业家张謇,他是立宪派领袖,思想开明。他致辞:“今日之婚礼,乃新时代之象征。男女平等,婚姻自由,此乃文明之趋势。顾公子与沈小姐,志同道合,乃天作之合。”
然后,新人行鞠躬礼:一鞠躬敬天地,二鞠躬敬父母,三鞠躬夫妻对拜。没有跪拜,没有磕头。
礼成,掌声响起。但也有一些宾客窃窃私语:
“这算什么婚礼?太简单了。”
“新娘穿白衣服,不吉利。”
“听说新娘还要求婚后继续行医办学,这哪像媳妇的样子?”
婚宴开始。镜如和顾维钧逐桌敬酒。到顾家亲友那桌时,一个顾家族叔突然发难:
“维钧,你娶这么个媳妇,以后顾家的脸往哪儿搁?她还要求婚后不住顾家,继续抛头露面,这像话吗?”
全场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镜如。
镜如放下酒杯,平静地说:“族叔,我尊敬您。但我想问:女子为什么不能有事业?我在美国学医,回国开诊所,办学堂,救死扶伤,帮助女子自立,这丢谁的脸?丢顾家的脸,还是丢中国女子的脸?”
族叔语塞。
镜如继续说:“我与维钧结婚,是平等结合。我有我的事业,他有他的事业。我们互相支持,共同进步。这难道不是更好的婚姻?”
张謇带头鼓掌:“说得好!女子能顶半边天!沈小姐乃中国女子之楷模!”
掌声渐渐响起。那些原本非议的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婚宴继续。镜如和顾维钧回到主桌,相视一笑。他们知道,这只是第一关。
婚礼结束,镜如和顾维钧没有马上回苏州。他们在上海度蜜月——这也是新式做法。住在黄浦江边的礼查饭店,白天逛外滩,参观博物馆,晚上听音乐会。
这是镜如第一次真正放松。她和顾维钧手牵手走在外滩,像普通情侣一样。
“维钧,谢谢你。”镜如说。
“谢什么?”
“谢谢你理解我,支持我。”
“因为你值得。”顾维钧看着她,“镜如,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在苏州那个小院里,你教女工识字,眼神那么亮。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女子。”
“那时候你还觉得我太激进。”
“现在觉得更激进了。”顾维钧笑,“但我喜欢。”
两人都笑了。
蜜月期间,镜如也没闲着。她拜访了上海的几家医院,探讨合作可能;参观了女子学堂,学习管理经验;还见了几个美国传教士医生,讨论医疗援助。
顾维钧陪着她,帮她翻译,介绍人脉。他越来越发现,镜如的视野和魄力,远超很多男子。
“镜如,你回国后做的这些事,比我做的实业更有意义。”顾维钧说。
“不,我们都在为中国努力。”镜如说,“你做实业,富国;我做医疗教育,强民。殊途同归。”
一周后,他们回到苏州。等待他们的,是更多的挑战。
首先,顾家要求镜如搬回顾宅住。但镜如之前就说过,她要继续住在自己的小院,方便诊所和学堂的工作。
顾老爷很不满:“既然结婚了,就该住在一起。你那个小院,像什么样子?”
顾维钧调解:“父亲,镜如的事业都在那边。而且离丝厂也近。我们可以周末回顾宅住。”
顾老爷勉强同意。
其次,顾家要求镜如尽快生孩子,延续香火。这是最大的压力。
“镜如,你二十五了,该生孩子了。”顾夫人——顾维钧的母亲,相对温和,但也传统,“女人终究要以家庭为重。”
镜如说:“母亲,我会生孩子,但不是现在。我的医学校刚起步,诊所需要我。等稳定一些,我会考虑。”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维钧都二十八了!”
“母亲,孩子不是女人唯一的价值。”镜如耐心解释,“我有我的事业,我的理想。维钧理解我。”
顾夫人叹气:“你们这些新式女子,我是看不懂了。”
镜如知道,观念的转变需要时间。她不强求,但也不妥协。
婚后生活开始了。镜如和顾维钧住在小院,白天各忙各的:镜如去诊所和学堂,顾维钧去商会和丝厂。晚上回家,一起吃饭,交流一天的工作。
他们像合作伙伴,也像知己。顾维钧帮镜如解决资金问题,镜如帮顾维钧改善工厂管理。两人常常讨论到深夜:中国的未来,女子的权利,实业救国的路径。
碧痕和两个学徒也住在一起,像一家人。小院里常常传出笑声。
但外界的非议从未停止。有人说镜如“不守妇道”,有人说顾维钧“怕老婆”,有人说这段婚姻“长不了”。
镜如不在乎。她忙着呢:诊所每天看诊上百人,学堂有五十多个学生,丝厂要扩大生产,还要准备还债。
十一月末,镜如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既高兴又忧虑。高兴的是,她和顾维钧有了爱情的结晶。忧虑的是,怀孕会影响工作——诊所不能停,学堂不能停。
顾维钧知道后,高兴得像个孩子:“我要当父亲了!”但看到镜如的忧虑,他安慰:“别担心,工作的事,我帮你。你可以减少看诊时间,多指导学生。”
镜如点头。她制定计划:前六个月正常工作,后三个月减少工作量,生产前后休息一个月。
她照常工作,只是更注意休息。碧痕和小翠特别照顾她,不让她累着。
怀孕的消息传到顾家,顾老爷顾夫人很高兴,但要求镜如立刻搬回顾宅养胎。
镜如再次拒绝:“我这里很好,碧痕会照顾我。而且离诊所近,方便。”
顾夫人亲自来看,见小院干净整洁,碧痕细心周到,才放心。
十二月,苏州下了一场雪。镜如站在小院里,看着雪花飘落,手轻轻放在腹部。
那里有一个小生命在生长。
那是她的孩子,也是中国的未来。
她要让孩子在一个更好的中国长大:女子可以上学,可以工作,可以追求理想;男女平等,婚姻自由;国家富强,民族独立。
路还很长,但她已经在路上。
而且,她不是一个人。
有顾维钧,有碧痕,有学生,有同伴。
还有千千万万正在觉醒的女子。
她们一起,在走这条从未有过的路。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苏州的屋顶和街道。
但镜如心里,春天已经在萌芽。
(第六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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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辞·第六十一》 生死产床:妇产科医院的梦想与血泪
转年一月,镜如怀孕四个月,腹部微微隆起。她依旧每天去诊所,但减少了看诊时间,更多负责指导和教学。
惠生女子诊所的名声越来越大,不仅苏州本地,连无锡、常州也有女子慕名而来。但诊所太小,只有三间诊室,经常人满为患。镜如迫切感到需要扩大规模,建立一家真正的妇产科医院。
“至少要二十张病床,分门诊部、住院部、手术室、产房。”镜如在计划书上写,“要有专业的产科医生、儿科医生、护士团队。”
但资金是最大问题。建医院至少需要一万两银子,而她还在还债中。
顾维钧支持她:“我们可以抵押丝厂贷款。”
镜如摇头:“丝厂刚稳定,不能冒险。我想办法募捐。”
她开始写募捐信,发给上海、苏州的实业家、开明士绅。但回应寥寥:大部分人觉得女子医院“没必要”,或者“不吉利”。
“生孩子是女人的本分,需要专门医院吗?”一个士绅回信说。
镜如不气馁。她改变策略,先从小处做起:在现有诊所基础上,增加两张产科病床,培训助产士。
她招募了三个有经验的稳婆,教她们现代接生技术:消毒,无菌操作,新生儿护理。稳婆们起初不以为然:“我们接生几十年,都是这么做的。”
镜如不争辩,带她们看了一个病例:一个难产妇,胎位不正,传统稳婆束手无策,镜如用产钳助产,母子平安。
稳婆们服气了,开始认真学习。
一月下旬,一个危急病例改变了所有人的观念。
那天傍晚,大雪纷飞。一个农民用板车拉着妻子冲到诊所:“大夫,救救我媳妇!她生了一天一夜,生不下来!”
产妇已经昏迷,脸色苍白,气息微弱。镜如检查:胎儿横位,脐带脱垂,母子都危在旦夕。
“必须马上手术。”镜如判断。但她没有手术条件——诊所没有手术室,没有麻醉师,没有输血设备。
“去大医院!”碧痕说。
“最近的西式医院在上海,来不及了。”镜如看着奄奄一息的产妇,“只能在这里做剖腹产。”
“可我们没有条件啊!”
“创造条件。”镜如冷静地说,“碧痕,准备消毒器械。小翠,准备热水、纱布。请顾公子帮忙,去请西医王大夫——他住在城西,骑马快去快回!”
顾维钧立刻骑马去了。镜如开始准备:把诊室清空,用屏风围起来;煮沸所有器械;让学徒们洗手消毒。
一个时辰后,王大夫来了。他是德国留学回来的西医,在苏州开私人诊所。看到这个情况,他摇头:“沈大夫,这太冒险了。没有麻醉,没有输血,感染风险极高。”
“可如果不做,母子都会死。”镜如说,“王大夫,您帮我麻醉和监护,我主刀。”
王大夫犹豫片刻,点头:“好。但你要快。”
手术开始了。镜如手执手术刀,划开产妇腹部。没有麻醉,产妇在昏迷中仍痛苦抽搐。碧痕按住产妇,眼泪直流。
镜如全神贯注,手很稳。她找到了子宫,切开,取出胎儿——是个男孩,但没有哭声,全身青紫。
“孩子窒息!”王大夫说。
镜如迅速清理婴儿口鼻,拍打脚心,做人工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哇——”婴儿终于哭了。
“活了!”碧痕喜极而泣。
镜如继续缝合。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时,她浑身被汗湿透,手在抖。
产妇失血过多,需要输血。但当时中国还没有血库。镜如问产妇的丈夫:“你愿意给妻子输血吗?”
“怎么输?”
“用你的血,输给她。”
丈夫吓坏了:“血……血怎么能输?”
“可以的。”镜如解释,“夫妻血型相合的可能性大。这是救她的唯一办法。”
丈夫咬牙:“好!抽我的!”
简陋的输血开始了:用注射器抽丈夫的血,立即注入产妇静脉。没有检测设备,全靠经验。幸运的是,没有发生严重的溶血反应。
输血后,产妇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
手术成功了。母子平安。
这个消息震动了苏州。剖腹产在中国极为罕见,更何况是女医生主刀,在简陋的诊所里完成。
第二天,苏州的报纸报道了这件事,称镜如为“女华佗”。
病人蜂拥而至。许多难产孕妇被送来,镜如和团队日夜忙碌。
但赞扬之外,也有非议。一些保守的医生和士绅指责镜如“违反自然”“有伤天和”,说剖腹产“破坏女性贞洁”。
镜如不理会。她写文章在报纸上回应:“医者之责,救命为先。剖腹产虽非常规,但可救母子于危难。女子生命与男子同等宝贵,岂可因‘贞洁’虚名而见死不救?”
这篇文章引发热议。支持者和反对者激烈争论。但无论如何,镜如的名声更响了。
二月,镜如接到上海一家医院的邀请:请她去参观产科,交流经验。这家医院的院长是美国传教士医生,听说了镜如的事迹,很欣赏她。
镜如去了上海。医院很现代化:有手术室,有病房,有专业的产科团队。镜如参观了产房、婴儿室,学到了很多。
院长问她:“沈医生,你为什么不建一家专门的妇产科医院?”
“资金不够。”镜如实话实说。
“我可以帮你。”院长说,“我们医院有一些慈善基金,可以资助你在苏州建一个小型产科病房。但条件是要培训我们的护士,并接受我们定期检查。”
镜如惊喜:“真的?”
“真的。我看重你的医术和勇气。中国需要你这样的女医生。”
镜如接受了资助:两千两银子,用于扩建诊所,增加五张产科病床,建立简易手术室。
回到苏州,镜如立刻开始扩建。顾维钧帮忙设计,丝厂的女工丈夫们来当工人。一个月后,扩建完成。
“惠生妇产科诊所”正式挂牌。有门诊部、五张病床的住院部、一个简易手术室、一个婴儿室。虽然简陋,但已经是苏州第一家专业妇产科机构。
镜如聘请了王大夫做兼职外科顾问,又招募了两个有文化的年轻女子,培训她们做助产士。
诊所的业务迅速扩大。不仅接生,还做产前检查、产后护理、妇科手术。镜如引入了美国的产前保健理念:定期检查,合理营养,适度运动。
很多孕妇第一次听说这些知识,很新奇,也很受益。
镜如还办起了“孕妇学校”,每周一次,教孕妇和家属育儿知识、卫生常识。来听课的人很多,连一些大户人家的孕妇也偷偷来。
三月,镜如怀孕六个月,腹部明显隆起。但她依然工作,只是不再上手术台,更多做指导和门诊。
一天,诊所来了一个特殊病人:苏州知府的姨太太,怀孕七个月,有妊娠高血压,脚肿得厉害。知府请了苏州最好的大夫,都没办法,听说镜如的医术,偷偷送来。
镜如检查后,开了降压药,嘱咐绝对卧床休息,低盐饮食。她每天都去知府后宅出诊,监测血压。
姨太太很年轻,才十八岁,很害怕:“沈大夫,我会死吗?”
“不会。”镜如温柔地说,“只要你听我的话,好好休息,能平安生产。”
“可是……老爷说,如果生不出儿子,就不要我了。”
镜如心中叹息。女子,即使在高门大户,命运依然掌握在别人手中。
“生男生女,不是你能决定的。”镜如说,“但你的生命,是宝贵的。无论生男生女,你都要好好活着。”
姨太太哭了:“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些话。”
在镜如的治疗下,姨太太的病情稳定了。知府很满意,对镜如的态度好了很多。
四月,镜如怀孕八个月,准备暂时休息。她把手头工作交给碧痕和小翠,王大夫答应每周来两次指导。
休息前一天,诊所来了一个危急病人:一个妓女,怀孕八个月,被嫖客殴打,大出血。
镜如检查:胎盘早剥,必须立刻手术,否则母子不保。
“准备手术。”镜如说。
碧痕拦住她:“镜如姐,您不能上手术台了!太危险!”
“这里只有我能做这个手术。”镜如平静地说,“放心,我身体还好。”
手术再次开始。镜如挺着大肚子,站在手术台前。汗水从额头流下,碧痕不断为她擦拭。
手术很顺利,母子平安。但结束后,镜如感到腹部一阵剧痛。
“镜如姐!”碧痕惊呼。
镜如被扶到床上休息。阵痛越来越密——她要早产了。
顾维钧闻讯赶来,握住她的手:“镜如……”
“没事。”镜如忍着痛,“孩子想早点出来看看世界。”
生产持续了六个小时。镜如经历了所有产妇经历的痛苦,但她咬牙坚持,不用麻醉——她想保持清醒。
终于,婴儿的哭声响起。
“是个女孩!”接生的助产士说。
镜如虚弱地笑了:“女孩好……女孩是希望……”
顾维钧抱着女儿,泪流满面:“镜如,我们有女儿了。”
镜如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心中充满柔情。这是她的女儿,她要用一生去保护她,教育她,让她在一个更好的世界长大。
她给女儿取名“顾望舒”——“望舒”是月神,象征光明和希望。
女儿早产,体质弱,需要精心护理。镜如暂时放下工作,全心照顾女儿。
但即使在家,她也没闲着。她写育儿手册,写妇产科教材,计划医院的下一步发展。
她知道,女儿的到来,不是事业的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她要为女儿,为所有中国女孩,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
那里,女子可以平安出生,健康长大,受教育,有事业,有尊严。
那里,每个产床都是希望之床,而不是鬼门关。
路还很长,但她已经看到了曙光。
在女儿的啼哭声中,镜如听到了未来的呼唤。
(第六十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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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辞·第六十二》 女学堂之劫:查封令与请愿书
五月,望舒满月。镜如在小院办了简单的满月酒,只请了亲近的朋友和学生。
女学堂的五十多个学生每人绣了一方手帕,拼成“百子图”,送给小望舒。丝厂的女工们凑钱打了一个银锁,刻着“长命百岁”。
镜如很感动。这些女子,大多贫苦,但有一颗感恩的心。
满月酒上,顾维钧宣布:将丝厂每年利润的百分之十,设立“女子教育基金”,专门资助贫困女子上学。
学生们欢呼。她们中很多人,就是靠这个基金才能继续学业。
但喜悦很快被打破。五月中旬,苏州府突然下达查封令:惠生女学“违背女子教育章程,教授不当内容”,勒令停办整顿。
镜如收到查封令,立刻去府衙问询。知府不在,师爷冷着脸:“沈大夫,你们学堂教什么‘女权’,什么‘女子独立’,这不是蛊惑人心吗?按照《女子小学堂章程》,女子学堂只准教女红、家政、识字,不准教授政治、法律等‘不当内容’。”
“我们没教政治法律。”镜如说,“我们教卫生知识、基础算数、职业技能。这些都是女子自立需要的。”
“卫生知识里有没有讲‘避孕’?”师爷压低声音,“有人举报,你们教女子避孕方法,这是伤风败俗!”
镜如明白了。这是有人故意陷害。她确实在孕妇学校讲过避孕的重要性——为了妇女健康,间隔生育。但这在当时,是极大的禁忌。
“避孕是为了母亲健康。”镜如试图解释,“频繁生育损害女子身体……”
“住口!”师爷呵斥,“这种话也敢说!女子生育是天职,有什么损害不损害?你们学堂必须查封,等整顿合格才能重开。”
镜如知道争辩无用。她离开府衙,立刻去找顾维钧商量。
顾维钧通过商会关系打听,得知是刘老爷和其他几个保守士绅联名举报。他们不满镜如的学堂“带坏风气”,更不满丝厂给女工办夜校,让女工“不安分”。
“他们要求彻底关闭学堂,永远不准开。”顾维钧说,“知府压力很大,因为刘老爷的亲戚在江苏巡抚衙门。”
“那就找巡抚。”镜如说。
“巡抚那边,刘家已经打点好了。”
镜如沉默片刻:“那就找更上面的。找上海的道台,找两江总督。”
“镜如,这很难。”
“再难也要试。”镜如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五十多个学生的事,是中国女子教育的事。”
她开始行动。第一步:写请愿书。她让学堂的学生每人写一段话,说自己在学堂学到了什么,有什么改变。不识字的,口述,别人代写。
学生们很认真。一个女工的女儿写:“我娘不识字,在丝厂做工,常被工头欺负。我来学堂学识字算数,以后要帮娘算工钱,不让别人骗她。”
一个寡妇的女儿写:“我爹死了,娘想让我嫁人换彩礼。我来学堂学刺绣,现在能自己挣钱,娘答应让我继续上学。”
一个从妓院逃出来的女子写:“学堂给了我新生。我学护理,想当护士,帮助像我一样苦命的女子。”
五十多份心声,字字血泪。镜如把它们整理成册,取名《女子之声》。
第二步:联合支持者。镜如拜访了苏州、上海的开明士绅、实业家、教育家,请他们在请愿书上签名支持。张謇第一个签名,还写了长信给两江总督,赞扬镜如的办学精神。
宋霭龄从上海寄来联名信,有二十多位上海女界名流签名。
美国传教士医生也写信给领事馆,请外交施压。
第三步:舆论造势。镜如把请愿书和学生的故事投给上海、苏州的报纸。《申报》《新闻报》刊登了专题报道,引发社会热议。
有人支持:“女子教育乃强国之本。沈女士办学,功德无量。”
有人反对:“女子无才便是德。教女子独立,破坏家庭伦理。”
争论越激烈,关注度越高。
五月底,镜如带着请愿书和学生代表,去南京见两江总督端方。
端方是满族贵族,但思想相对开明,支持新政。他接见了镜如。
镜如呈上请愿书和《女子之声》。端方翻阅,良久不语。
“沈女士,”他终于开口,“你的办学精神,本督佩服。但大清有章程,女子教育有规定。你们学堂教授的内容,确实超出范围。”
“总督大人,”镜如说,“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中国要自强,必须开启民智,女子占一半人口,若她们愚昧,国家如何强盛?女子学卫生,可保家庭健康;学技能,可自立谋生;学文化,可教育子女。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端方沉吟:“可社会舆论……”
“舆论可以引导。”镜如说,“总督大人若能支持女子教育,必青史留名。西方列强之所以强盛,重视教育是根本。日本明治维新,亦大力推行女子教育。中国若要崛起,不可不学。”
端方被打动了。他确实想做个开明督抚,青史留名。
“这样吧,”他说,“学堂可以继续办,但必须调整课程:去掉‘女权’等内容,增加传统女德教育。而且,要改个名字,不能叫‘女学’,叫‘女红传习所’。”
镜如知道这是折中方案。她同意了:“谢总督大人。”
“还有,”端方说,“你要小心。保守势力很大,本督也不能完全护着你。行事要谨慎,不要授人以柄。”
“民女明白。”
从南京回来,镜如传达了消息:学堂可以重开,但要调整课程。
学生们很失望:“为什么要教女德?那不是束缚我们的枷锁吗?”
镜如解释:“这是策略。先保住学堂,再慢慢改变。我们可以在‘女德’课里,讲新的女德:自尊,自立,自强。可以在家政课里,讲科学育儿,家庭卫生。可以在女红课里,讲设计创新,市场营销。”
学生们明白了。她们信任镜如。
六月,学堂重开,改名“惠生女红传习所”。课程表上,有“女德”“家政”“女红”,但内容已经悄然改变。
镜如亲自教“家政”,讲营养学、卫生学、家庭财务管理。她请丝厂的设计师教“女红”,不仅教刺绣,还教花样设计、成本核算。她请王大夫教“卫生常识”,包括女性生理健康、疾病预防。
表面合规,内核革新。
保守士绅来检查,看到学生们在绣花,在背《女诫》,满意地走了。他们不知道,学生们绣的花样是自己设计的,准备拿去上海卖;她们背《女诫》时,镜如会讲解其中不合理之处,鼓励她们思考。
学堂保住了,但镜如知道,这远不够。她开始筹划更大的计划:办正规的女子中学,甚至女子大学。
“现在条件还不成熟。”她对顾维钧说,“但可以先做准备:培养师资,编写教材,积累资金。”
顾维钧全力支持。他利用商会资源,为学堂争取到一笔教育拨款——虽然不多,但是个开始。
六月下旬,学堂来了一个特殊的学生:苏州知府的千金,十六岁,叫婉蓉。知府亲自送她来,对镜如说:“沈大夫,小女顽劣,不愿学传统女红,听说你的学堂教新式东西,非要来。请你严加管教。”
镜如看婉蓉:眼神灵动,神情倔强,是个有主见的姑娘。
“知府大人放心。”
婉蓉入学后,果然与众不同。她聪明好学,敢于提问,对“女德”课嗤之以鼻,但对卫生课、设计课兴趣浓厚。
一天,她问镜如:“沈先生,女子为什么一定要嫁人?我想像您一样,做医生,办学校。”
镜如笑了:“你可以。但要先学好本事。”
“可我爹说,女子终究要嫁人,学太多没用。”
“那是旧观念。”镜如说,“女子和男子一样,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你可以嫁人,也可以不嫁;可以相夫教子,也可以成就事业。重要的是,你要有选择的能力。”
婉蓉眼睛亮了:“我明白了。”
镜如知道,又一个种子发芽了。
像婉蓉这样的官宦千金,如果觉醒,影响力会很大。她们可以影响家庭,影响社会。
星星之火,正在蔓延。
七月,镜如的诊所和学堂都步入正轨。女儿望舒健康成长,聪明可爱。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但镜如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一天,她收到一封信,是孙中山从日本寄来的。信中简单问候,但附了一份《民报》——革命党的机关报。上面有文章呼吁推翻满清,建立共和,主张男女平等。
镜如把报纸藏好。她知道,革命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她所做的女子教育、医疗改革,看似温和,实则也是革命——是思想的革命,是生活的革命。
她要继续走下去。
用教育,用医疗,用实业,一点一滴改变中国。
为女子,为中国。
路很长,但她已经走了很远。
而且,她身后,跟随着越来越多的人。
她们一起,在历史的河流中,逆流而上。
走向光明的彼岸。
(第六十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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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