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流水辞·第四十三》 太平洋上的四十二天:船舱、海浪与晕船药
八月十五,海上的中秋月
八月十五,中秋节。镜如站在甲板上,看着太平洋上升起的月亮,大,圆,亮得惊人,银辉洒在漆黑的海面上,铺成一条碎银般的路,直通看不见的远方。
这是她离开上海的第二十六天。船是英国客轮“皇后号”,从上海经横滨、檀香山到旧金山。舱房在二等舱,不大,但干净,她和碧痕一间,隔壁是玛丽和另外两个中国女学生——一个是上海富商的女儿林婉如,一个是广州教会学校的教师黄素珍。
起初几天,碧痕晕船晕得厉害,吐得昏天黑地,只能躺在床上。镜如也晕,但强撑着照顾她。玛丽有经验,教她们嚼生姜,按穴位,慢慢才适应。
“刚开始都这样。”玛丽说,“我第一次来中国,在船上躺了半个月。后来就好了,还能在甲板上跑步。”
现在,碧痕已经能上甲板走动了,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镜如扶着她,两人倚在栏杆上,看月亮。
“镜如姐,美国的月亮……和这里的一样吗?”碧痕轻声问。
“一样的。”镜如说,“同一个月亮。”
是啊,同一个月亮。照在苏州水槛上,照在上海黄浦江上,照在这太平洋上,也将照在旧金山的码头上。月亮不变,变的是看月亮的人。
“我想家了。”碧痕的眼泪掉下来。
镜如搂住她的肩。她也想家,想父母,想学堂的女孩们,想丝厂的织机声,想苏州的小桥流水。但她不能说,她是碧痕的依靠。
“等咱们到了美国,给家里写信。”镜如说,“告诉他们,咱们很好。”
“嗯。”
甲板上不止她们。还有一些中国留学生,三三两两地聚着,说着各地方言。镜如听出有广东话,福建话,官话,还有……日语?不,是台湾口音。
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子走过来,用生硬的官话说:“两位小姐也是去美国留学?”
镜如点点头:“是。”
“学什么?”
“我学医,她学护理。”镜如反问,“先生呢?”
“我学铁路。”男子说,“姓詹,詹天佑。”
镜如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她听说过,是中国第一批留美幼童,后来被召回国了。没想到又去美国了。
“詹先生,久仰。”镜如行礼。
“不敢。”詹天佑还礼,“听说沈小姐在苏州办学堂,办丝厂,是女中豪杰。”
“先生过奖了。”
两人聊起来。詹天佑很健谈,说起美国的铁路,说起中国的落后,说起他要去宾夕法尼亚大学学土木工程。
“中国要富强,必须修铁路。”詹天佑说,“有了铁路,货物能流通,军队能调动,国家才能统一强大。”
镜如点头:“女子也要受教育,也要做事。一半人站不起来,国家怎么能站起来?”
詹天佑看着她,眼里有赞赏:“沈小姐说得对。我在美国时,看到那里的女子能读书,能工作,甚至能参政。中国……任重道远啊。”
正说着,船上的钟响了,九点。该回舱了。
回到舱房,碧痕已经睡了。镜如点上油灯,开始写日记——这是她上船后养成的习惯,每天记下所见所闻。
“八月十五,海上第二十六天。今日中秋,月明如昼。与詹天佑先生交谈,深感中国之落后,亦感肩上责任之重。碧痕思家,强作欢颜。我亦思家,尤思学堂诸生,不知她们今日可曾吃月饼……”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想起招娣,那个瘦小的女孩,中秋节有月饼吃吗?想起金凤,那个泼辣的女孩,是不是又在捣蛋?想起秀英,那个沉默的女孩,是不是还在灯下织绸?
她拿出一张照片——是离开前,三十个女孩和她的合影。女孩们穿着蓝布衫,站得笔直,脸上有笑容,也有泪痕。镜如站在中间,穿着浅色旗袍,笑得温柔。
看着照片,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想家。真的想。
但她不能回头。路已经选了,就要走下去。
第二天,船在檀香山停靠一天,补充煤水。镜如和碧痕跟着玛丽下船,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
檀香山很热,阳光刺眼。街道两旁是椰子树,还有各种肤色的人——白人,华人,日本人,夏威夷土著。空气中混杂着花香、果香和海腥味。
玛丽带她们去参观一所女子学校。学校不大,但很整洁,女学生们穿着统一的制服,在教室里读书,在操场上打球。看见镜如她们,好奇地围上来,用英语问:“你们从哪里来?”
“中国。”玛丽用英语回答。
“中国!”女孩们眼睛亮了,“很远的地方吧?”
“很远。”镜如用生硬的英语说,“坐船……一个月。”
女孩们叽叽喳喳地问问题:中国有什么?中国女子上学吗?中国有女王吗?
镜如尽力回答。她发现,这些女孩对中国一无所知,但充满好奇。而她对美国,也一无所知。
这就是她要求的原因——睁眼看世界。
下午,她们去海滩。碧痕第一次看见这么蓝的海,这么白的沙,兴奋得像孩子,赤脚在沙滩上跑,捡贝壳,追海浪。
“镜如姐,你看!这个贝壳多漂亮!”
镜如笑着看她。碧痕才十七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跟着她远渡重洋,受这份罪。但她从不抱怨,总是努力,总是向上。
“碧痕,”镜如说,“等到了美国,你要好好学英文,好好学护理。将来回国,当最好的护士。”
“嗯!”碧痕重重点头,“我一定努力!”
傍晚回到船上,镜如累得几乎虚脱。但心里很充实——她看到了新的世界,新的可能。
船继续向东航行。日子一天天过去,镜如渐渐习惯了船上的生活:早晨在甲板上散步,上午学英文,下午看书,晚上写日记。她和詹天佑、林婉如、黄素珍成了朋友,经常一起讨论国事,讨论未来。
詹天佑是个实干家,说起铁路头头是道;林婉如是个新派女子,思想开放,敢说敢做;黄素珍是个虔诚的基督徒,但也很爱国,说要回去办教会学校,教育中国女子。
“咱们这些人,”詹天佑说,“就像种子。漂洋过海,去吸收养分,然后回来,在祖国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对。”镜如点头,“咱们要学的,不只是技术知识,还有……精神。独立的精神,科学的精神,民主的精神。”
“说得好。”林婉如鼓掌,“中国缺的就是这些精神。”
船行到第三十五天,遇上了风暴。
那天傍晚,天突然黑了,乌云压得很低,海风变成狂风,海浪掀起几丈高,船像一片叶子,在浪尖上颠簸。
碧痕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住镜如的手。镜如也害怕,但强作镇定:“别怕,船很结实,能过去的。”
船舱里一片混乱,东西滚得到处都是,呕吐声、哭泣声、祈祷声混在一起。镜如抱着碧痕,一遍遍地念:“没事的,没事的……”
风暴持续了一夜。第二天清晨,风平浪静。太阳出来了,照在劫后余生的海面上,金光闪闪。
镜如走上甲板,看见詹天佑也在,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沈小姐,没事吧?”
“没事。”镜如摇头,“碧痕吓坏了,还在舱里。”
“昨晚我想,”詹天佑说,“如果船沉了,咱们就白死了。所以,一定要活着回去,把学到的东西带回去。”
“对。”镜如望着东方,那里是美国的方向,“一定要活着回去。”
船继续航行。又过了七天,瞭望员喊:“陆地!看到陆地了!”
所有人都涌上甲板。远处,一道灰蒙蒙的线,渐渐清晰,是海岸线,是大陆,是美国。
镜如的心跳加快了。到了,终于到了。
旧金山湾出现在眼前,金门大桥还没有建,但港湾里停满了船,岸上是密密麻麻的房子,烟囱冒着烟,像一头巨大的、正在呼吸的怪兽。
这就是美国。一个陌生的、强大的、充满机会也充满挑战的国家。
她要在这里学习,生活,两年。
然后,带着新知识,新理念,回去建设她的祖国。
船缓缓靠岸。码头上挤满了人,有接人的,有看热闹的,还有记者——听说有一批中国留学生来,其中还有女子,都来采访。
镜如整理了一下衣裳,挺直腰杆。她代表的不只是自己,是中国女子,是中国。
她要让他们看到,中国女子,也能漂洋过海,也能求学问道,也能……挺直腰杆做人。
碧痕紧紧跟在她身后,小声说:“镜如姐,我……我有点怕。”
“别怕。”镜如握住她的手,“有我在。”
两人跟在玛丽身后,走下舷梯,踏上美国的土地。
这一刻,镜如知道,她的人生,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这一页,将写满挑战,也写满希望。
她要好好写。
为了自己,为了祖国,也为了所有中国女子。
(第四十三完)
---
《流水辞·第四十四》 旧金山初印象:唐人街与女子医学院
九月初,金门湾的雾与唐人街的灯
旧金山的九月,雾很大。早晨推开窗,白茫茫一片,金门湾隐在雾中,只听见隐约的汽笛声,像巨兽的叹息。空气很凉,带着海腥味,还有……煤烟味。
镜如和碧痕住在玛丽安排的住所——一栋三层小楼的二楼,房间不大,但干净,有床,有书桌,有衣柜,还有一个小小的壁炉。窗外是条安静的街道,两旁是维多利亚式的木屋,漆成各种颜色,在雾中像童话里的房子。
“镜如姐,这里……真干净。”碧痕看着锃亮的地板,不敢下脚。
“以后咱们也这么干净。”镜如笑了,“快去收拾行李,下午玛丽带咱们去学校。”
行李很简单:几件换洗衣裳,几本书,还有那张合影。镜如把照片放在书桌上,看着女孩们的笑脸,心里暖暖的。她要在这里好好学习,回去教她们更多。
下午,雾散了,阳光很好。玛丽带她们去旧金山女子医学院——镜如要在这里学习两年。
医学院在城西,是一栋四层的红砖楼,门前有草坪,有花坛,看起来像一所普通的学校,但门口挂着牌子:“只收女生”。
“美国也有女子医学院?”镜如惊讶。
“当然。”玛丽说,“美国的女权运动比中国早。虽然还有很多不平等,但至少,女子能学医了。”
走进教学楼,镜如更惊讶了——实验室里摆着各种仪器,有的她见过,在上海的医院里;有的她没见过,闪着金属的光泽。图书馆里,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满满的都是书。教室里,女学生们穿着白大褂,在听教授讲课,在做笔记,在讨论问题。
一切都那么……正规,那么先进。
“沈镜如?”一个中年女教授走过来,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文件夹,“我是安娜·布莱克教授,负责你的入学事宜。”
“教授好。”镜如用英语说,虽然生涩,但清晰。
布莱克教授打量着她:“玛丽说你很优秀,在上海的医院工作过,还独立完成过手术?”
“是的。”
“很好。”教授点头,“但在这里,你要从头学起。美国的医学标准很高,你要付出双倍的努力。”
“我愿意努力。”
“好。”教授递给她一张课表,“这是你这学期的课程:解剖学,生理学,药理学,还有临床实习。每周三十个小时的课,二十个小时的实习。能坚持吗?”
镜如看着密密麻麻的课表,深吸一口气:“能。”
从医学院出来,玛丽又带她们去唐人街。
唐人街在城东,离海湾不远。一走进那条街,镜如就愣住了——满眼的中文招牌:酒楼,茶馆,药铺,当铺……还有穿着长袍马褂的男人,裹着小脚的女人,抽着水烟的老人。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还有粤语、闽南语、客家话的喧哗声。
这里不像美国,像广州,像香港,像……一个被移植过来的中国。
“这里住的大多是华人劳工。”玛丽说,“修铁路的,挖矿的,做苦力的。他们来美国几十年了,还保持着中国的生活习惯。”
镜如看着那些裹小脚的女人,心里一痛。在苏州,她拼命反对缠足;在这里,她却又看到了。而且,这些女人大多不识字,不会英文,只能待在唐人街,像活在另一个世界。
“她们……不上学吗?”碧痕小声问。
“上不起。”玛丽摇头,“华人在这里受歧视,找工作难,挣钱少。女孩子大多早早嫁人,或者去做工。”
镜如沉默地走着。她看见一个女孩,约莫十四五岁,穿着碎花布衫,梳着辫子,在酒楼门口洗菜。手冻得通红,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具行尸走肉。
她想起招娣,想起金凤,想起秀英。如果她们生在这里,是不是也是这样?
不。她要改变。
回到住所,镜如开始预习功课。解剖学课本很厚,全是英文,她看得很吃力,但咬牙坚持。碧痕在隔壁房间学护理教材,也很吃力,但很认真。
夜里,镜如写完作业,推开窗。旧金山的夜空很清朗,星星很亮,和苏州一样,和美国其他地方一样。
她想起白天在唐人街看到的景象,想起那些裹小脚的女人,想起那个洗菜的女孩。
她要学的,不只是医学知识,还有……怎么帮助这些人,这些在海外的同胞,这些受苦的女子。
第二天开始正式上课。
第一节课是解剖学,在解剖室上。镜如穿上白大褂,戴上手套,走进那个充满福尔马林气味的房间。房间里摆着十几张解剖台,每张台上都躺着一具尸体,用白布盖着。
女学生们都到了,大多是白人,也有几个黑人,亚洲人只有镜如一个。大家都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布莱克教授掀开白布,露出尸体——是个中年白人男性,苍白,僵硬。
“这是你们的‘第一位老师’。”教授说,“他将教你们人体的构造。请尊重他,他是为科学献身的。”
镜如看着那具尸体,心里没有害怕,只有敬畏。她在上海医院见过尸体,但这样系统地学习解剖,是第一次。
教授开始讲解:骨骼,肌肉,神经,血管……每讲一个部位,就让学生们自己观察,自己触摸。
镜如做得很认真。她的手稳,眼尖,很快就能找到教授说的部位。布莱克教授注意到她,走过来:“沈,你以前学过?”
“在上海医院,看过解剖图,也……动过手术。”
“很好。”教授点头,“你的手很稳,适合做外科医生。”
外科医生?镜如的心跳加快了。在中国,女子做外科医生,是不可想象的。但在这里,教授说她“适合”。
下课后,几个白人女学生围过来:“沈,你从中国来?中国是什么样子?”
镜如尽力描述:苏州的小桥流水,上海的繁华街道,丝厂的织机声,学堂的女孩们……
“女子能上学?能做工?”一个叫艾米丽的女孩惊讶,“我以为中国女子都裹小脚,待在家里。”
“有的裹,有的不裹。”镜如说,“我在努力改变。”
“你真勇敢。”另一个叫苏珊的女孩说,“我都不敢一个人出国。”
镜如笑了。她不是勇敢,是……没有选择。不勇敢,就只能跪着活。
下午是临床实习,在医院。镜如被分到妇产科——这是她自己选的,因为在中国,太多女子死于生产。
带她的医生是个中年女性,姓约翰逊,很严厉,但很专业。
“沈,今天有三个产妇,一个顺产,两个可能要剖腹产。你跟着我,看,学,但不许动手。”
“是。”
产房里,产妇在呻吟,医生在忙碌,护士在穿梭。镜如在旁边看着,记着,学着。她发现,美国的产房比中国的干净,设备更先进,医生的技术也更规范。
但痛苦是一样的。产妇的惨叫,家属的焦急,新生命的啼哭……这些,全世界都一样。
一个产妇难产,需要剖腹产。约翰逊医生主刀,镜如当助手。手术很顺利,母子平安。
“沈,你手很稳。”手术后,约翰逊医生说,“下次,你可以试试缝合。”
“真的?”
“真的。但要在我的监督下。”
镜如的心跳加快了。她能做手术了,在美国的医院里。
回到住所,已经很晚了。碧痕还在灯下学习,看见镜如,连忙问:“镜如姐,今天怎么样?”
“很好。”镜如脱下白大褂,“我能做手术了。”
“真的?恭喜!”
“你呢?护理课怎么样?”
“很难。”碧痕皱眉,“英文太多,记不住。但我一定努力。”
“慢慢来。”镜如拍拍她的肩,“咱们一起努力。”
夜里,镜如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今天的一切,像一场梦:解剖室里的尸体,产房里的产妇,教授们的肯定,同学们的友善……
这是一个新世界。一个女子能学医,能做手术,能受尊重的世界。
她要在这里学习,成长,然后……回去,把这个世界带给中国的女子。
让她们也能学医,也能做手术,也能受尊重。
路很长,但她已经,踏上了第一步。
坚实的一步。
窗外,旧金山的雾又起来了。
但镜如心里,很亮。
像有盏灯,在指引方向。
她要跟着那光,一直走。
走到想去的地方。
(第四十四完)
---
《流水辞·第四十五》 语言关与实验室:深夜图书馆的灯光
十月末,万圣节前的考试周
十月的旧金山,已经有了初冬的寒意。金门湾的雾更浓了,常常一整天都不散。镜如裹紧大衣,快步走在去医学院的路上,手里抱着一摞书——解剖学,生理学,药理学,每本都厚得像砖头。
今天是期中考试周。上周考了解剖学,镜如得了B+;昨天考了生理学,得了A-;今天要考药理学,她心里没底。
不是不努力。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除了上课、实习,就是在图书馆。英文是最大的障碍——专业词汇太多,记不住;教授的语速太快,听不懂;教材太深,看不懂。
但她不能放弃。她是中国来的,不能给中国人丢脸。更不能……给中国女子丢脸。
图书馆里灯火通明。已经是晚上十点,还有不少学生在苦读。镜如找了个角落坐下,摊开药理学课本,开始背那些拗口的药名:阿司匹林,奎宁,洋地黄……
一个单词,读十遍,写十遍,再读十遍。手冻得僵硬,眼睛发酸,但她不停。
“沈?”
镜如抬头,是艾米丽,那个金发的美国女孩。
“你还在学?明天考试,不休息吗?”
“睡不着。”镜如实话实说,“太多记不住。”
“我帮你。”艾米丽在她对面坐下,“哪个不懂?”
镜如指着一个单词:“这个,怎么念?什么意思?”
“Atropine,阿托品,是一种生物碱,用于……”
艾米丽耐心地解释,镜如认真地听,记笔记。这个美国女孩很友善,不像有些同学,对中国学生有偏见。
“谢谢你。”镜如真心实意地说。
“不客气。”艾米丽笑了,“你很努力,我很佩服。我要是去中国,肯定不如你。”
两人一起学习到深夜。艾米丽走了,镜如还在。凌晨两点,图书馆要关门了,管理员来催,她才收拾东西离开。
回到住所,碧痕已经睡了,桌上留着纸条:“镜如姐,锅里有粥,热着喝。别太累。”
镜如的鼻子一酸。碧痕总是这么体贴。
喝了粥,她又拿出笔记,继续背。窗外,旧金山的夜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笛声。
她想起苏州,想起父母,想起顾维钧。这个时候,苏州应该已经很冷了,父亲会不会咳嗽?母亲会不会担心?顾维钧……在做什么?在丝厂里加班?还是在学堂里看那些女孩?
还有招娣她们,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灯下学习?有没有想她?
想。肯定想。她也想她们。
但她不能回去。她要在这里学成,回去教她们更多。
天快亮时,镜如才趴在桌上睡了两个小时。六点起床,洗把脸,喝杯咖啡,又去学校。
考试在上午九点。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划过纸的声音。镜如很紧张,手在抖,但她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题目很难,但她大部分都答出来了。不会的,也尽量写。交卷时,她松了口气——不管怎样,尽力了。
下午是实验室考核。药理学实验室里,摆着各种试剂、仪器。考题是:配制一种止咳糖浆,要求剂量准确,操作规范。
镜如戴上手套,开始操作。称量,溶解,搅拌,过滤……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她的手很稳,动作很熟练——在上海医院时,她经常配药。
教授在旁边看着,时而点头。
完成时,镜如满头大汗。教授检查了她的成品,又看了看她的操作记录,点点头:“很好,A。”
A!镜如的心跳加快了。这是她来美国后,第一个A。
从实验室出来,阳光很好,雾散了。镜如走在校园里,脚步轻快。她做到了,她克服了语言关,通过了考试。
“沈!”
约翰逊医生从医院那边过来,叫住她:“下午有个手术,阑尾切除,你愿不愿意当助手?”
“愿意!”镜如立刻说。
手术在下午三点。病人是个年轻女孩,急性阑尾炎。约翰逊医生主刀,镜如当第一助手。
这是她第一次在美国参与手术。手术室很先进——无影灯,电动吸引器,各种她没见过的器械。但她不慌,按教授的指导,递器械,拉钩,止血。
手术很顺利。结束时,约翰逊医生说:“沈,你做得很好。下次,你可以试试缝合。”
“谢谢医生。”
从手术室出来,镜如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她能行,她真的能行。
晚上,她给苏州写信,报告好消息:
“父亲、母亲大人敬启:女儿在美一切安好。期中考试已毕,成绩尚可。今日参与手术,获教授称赞。碧痕亦用功,英文有进步。此地天寒,二老保重身体。女儿镜如叩首。”
又给顾维钧写信:
“维钧如晤:别来无恙?我在美学习,虽苦犹甜。今日得A,又参与手术,甚喜。苏州诸事如何?丝厂可好?学堂诸生可好?念念。镜如手书。”
写完信,夜已深。碧痕还没睡,在灯下背单词。
“碧痕,该睡了。”
“再背一会儿。”碧痕揉揉眼睛,“明天有测验。”
镜如走过去,看她背的单词,都是护理专业术语,很难。
“我教你。”镜如坐下,“这个单词,这样念……”
两人一起学习到深夜。窗外,旧金山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无数双眼睛,看着这两个远渡重洋的中国女子,在异国他乡,为了理想而奋斗。
她们很累,但很充实。
因为她们知道,她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而做。
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为了祖国,也为了所有中国女子。
她们要让世界知道,中国女子,也能学医,也能做事,也能……顶起半边天。
路还很长,但她们已经,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走向光明的未来。
(第四十五完)
---
《流水辞·第四十六》 唐人街的义诊:听诊器与广东话
十一月初,感恩节前的星期六
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六,旧金山下了第一场冬雨。雨不大,但冷,打在脸上像针扎。镜如和碧痕撑着伞,走在去唐人街的路上,手里提着两个大箱子——里面是听诊器,血压计,常用药,还有绷带纱布。
这是她们来美国后,第一次去唐人街义诊。
主意是玛丽提出的。她在唐人街的教堂做义工,发现那里的华人缺医少药,尤其妇女儿童,生病了不敢去美国医院——不会英文,也付不起钱。
“你们是学医的,应该去帮忙。”玛丽说,“也是练习。”
镜如立刻答应了。她想起第一次去唐人街时看到的景象:裹小脚的女人,冻得通红的女孩,还有那些在酒楼、洗衣房做苦工的华人。他们需要帮助。
义诊设在教堂的地下室。玛丽已经布置好了:几张桌子当诊台,几把椅子,还有屏风隔出检查区。墙上贴着中文标语:“免费义诊,华人互助”。
九点开门,门口已经排了队。大多是老人,妇女,孩子。他们穿着破旧,脸色蜡黄,看见镜如和碧痕,眼睛亮了:“是中国大夫?”
“是。”镜如用中文说,“大家别急,一个一个来。”
第一个病人是个老妇人,咳嗽得厉害。碧痕给她量体温——三十九度。镜如听诊,肺部有啰音。
“肺炎。”镜如对玛丽说,“需要抗生素。”
玛丽拿出盘尼西林——这是新药,很贵,但她从医院申请了一些免费样品。
“阿婆,这个药,一天三次,一次一片。”镜如用广东话解释——她发现唐人街的人大多说广东话,就跟着玛丽学了点。
老妇人听不懂,茫然地看着她。旁边一个年轻人翻译:“婆婆,医生话,一日食三次药。”
“多谢,多谢。”老妇人连连鞠躬。
第二个病人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婴儿。婴儿发烧,哭闹不止。镜如检查,是急性中耳炎。
“需要清洗,上药。”镜如说,“可能会疼,忍一下。”
婴儿哭得更厉害了。碧痕帮忙按住,镜如小心地清洗,上药。做完后,婴儿慢慢安静下来,睡着了。
“多谢大夫。”年轻女人流着泪,“我……我没钱去美国医院……”
“不用谢。”镜如拍拍她的手,“下次孩子不舒服,还来这里。”
一个上午,看了三十几个病人。大多是感冒,发烧,肠胃炎,还有几个外伤,几个慢性病。镜如和碧痕忙得脚不沾地,连水都没喝一口。
中午休息时,玛丽带来三明治和咖啡。三人坐在教堂的长椅上,边吃边聊。
“这些华人,”玛丽说,“大多是几十年前来修铁路的,后来铁路修完了,就留在旧金山,做最苦最累的活。他们不会英文,出不了唐人街,生病了只能硬扛,或者找中医——但唐人街的中医,很多是骗钱的。”
镜如看着排队的人群,心里很沉重。这些是她的同胞,在海外的同胞,活得这么艰难。
“我想……”她说,“以后每周末都来。不只是看病,还教他们卫生常识,教他们怎么预防疾病。”
“好主意。”玛丽点头,“我帮你。”
下午的病人更多。有个老人,糖尿病足,脚已经溃烂了,自己用破布包着,发出难闻的气味。镜如检查后,脸色凝重:“需要截肢,否则会感染全身。”
“截肢?”老人吓坏了,“不……不截!我宁可死!”
“不截肢真的会死。”镜如耐心解释,“截了,还能活。”
老人哭了:“我没钱……截肢要多少钱?”
“免费。”玛丽说,“我去联系医院,做慈善手术。”
老人不敢相信:“真的?”
“真的。”镜如握住他的手,“阿伯,你要相信我们。”
还有个妇女,怀了孕,但营养不良,贫血严重。镜如给她开了铁剂,又教她怎么补充营养。
“女子怀孕,要多吃肉,多吃蛋,多吃青菜。”镜如说,“不能只喝粥。”
“家里……没钱买肉。”妇女低头。
镜如沉默了。是啊,没钱,说什么都没用。
“碧痕,”她说,“把咱们带的饼干分给大家。”
碧痕拿出饼干——是她们省下的,分给病人,尤其是孩子。孩子们拿着饼干,笑得很开心。
这一幕,被一个记者拍下来了。第二天,旧金山的一家报纸登了报道,标题是:《中国女医生在唐人街义诊,用听诊器和爱心治愈同胞》。
报道里还配了照片:镜如在给老人检查,碧痕在分饼干,病人们在排队。报道赞扬了她们的善举,也揭露了唐人街华人医疗条件恶劣的问题。
报道一出,引起了反响。医学院的教授看到了,在课堂上表扬镜如:“沈,你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医生不只是治病,还要关心社会。”
同学们也对镜如刮目相看。从前,她们只觉得镜如是个勤奋的中国学生;现在,她们看到了她的善良,她的担当。
“沈,下次义诊,我能去吗?”艾米丽问。
“我也去。”苏珊说。
“好。”镜如笑了,“欢迎。”
从此,每周末的唐人街义诊,多了几个美国女学生。她们不会中文,但帮忙量血压,发药,维持秩序。镜如当翻译,沟通中美。
义诊成了医学院的一道风景。连院长都来视察了,还拨了一笔小经费,买常用药。
镜如很欣慰。她不仅帮助了同胞,还促进了中美学生的交流,让美国学生看到了真实的华人,不是那些被妖魔化的“苦力”“鸦片鬼”,而是勤劳、善良、也需要帮助的普通人。
更重要的是,她找到了学医的意义——不只是学知识,拿文凭,是帮助人,是改变社会。
一个周六的傍晚,义诊结束,镜如和碧痕收拾东西。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穿着长衫,戴着眼镜,像个读书人。
“沈大夫,”他用标准的官话说,“我是《中西日报》的记者,姓陈。能采访您吗?”
《中西日报》是旧金山华文报纸,镜如听说过。
“可以。”
两人在教堂的长椅上坐下。陈记者问了很多问题:为什么来美国?为什么学医?为什么来唐人街义诊?
镜如一一回答。说到动情处,她眼圈红了:“我在中国办学堂,教女子识字学本事。来这里,看到唐人街的华人女子,活得那么苦,我就想,一定要帮她们。她们也是中国女子,也该有尊严地活。”
陈记者认真地记着。最后,他说:“沈大夫,您做的事,很有意义。我要写一篇长文,登在报纸上,让所有华人知道,咱们中国女子,也能成为好医生,也能帮助同胞。”
“谢谢。”
文章登出来了,整整一版。标题是:《从苏州闺秀到旧金山女医:沈镜如的跨国仁心》。文章详细讲述了镜如的故事:逃婚,学医,办学堂,来美国,义诊……
文章在华人社区引起轰动。很多华人捐钱捐物,支持义诊。还有华人家长,带着女儿来找镜如,说:“沈大夫,您是我们的榜样。我们也要让女儿学医。”
镜如很感动。她没想到,自己的一点努力,能影响这么多人。
夜里,她给苏州写信,说了义诊的事,也说了这篇文章。
“父亲、母亲:女儿在美,不仅学医,还行医。每周末在唐人街义诊,帮助华人同胞。此事获当地报纸报道,华人社区反响热烈。女儿深感,医者仁心,无分国界。但女儿始终记得,我是中国人,学成必当归国,报效祖国……”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望向窗外。旧金山的夜,灯火辉煌。
但她心里,想着的是苏州,是中国,是那些需要她的同胞。
她要快点学成,快点回去。
回去建设更好的医院,办更好的学堂,帮助更多的人。
路还很长,但她已经,看到了方向。
她要朝着那个方向,一直走。
走到想去的地方。
走到需要她的地方。
(第四十六完)
---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