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教的手势——我的大学故事9

庞进

约莫是读“大二”那年的一个傍晚，我从图书馆前的水池边走过，见池沿的台阶上坐着一位外国友人，他冲我微笑并扬手致意。其人看上去四十出头，浅金色的头发，高眉弓深眼窝，一双蓝眼睛格外清亮，面庞与脖颈透着白里泛红的气色。那时我已得知外语系聘有几位外籍教师，想来他便是其中之一。于是我停下脚步，用简单的英语同他攀谈起来。我问他来自哪个国家，他答是美国；又问他来陕西师大几年了，生活是否习惯，他说已来四年，一切都好。末了我问：“你觉得中国文化与西方文化最大的区别是什么？”他一边作答，一边配合着手势比划——说起中国文化时，他双手掌心张开，呈抱圆状，朝中间拢啊拢；谈及西方文化时，他先伸出右手大拇指点点自己的高鼻梁，随即两手掌与双臂向外展开再展开。

几十年过去了，这位外教的手势一直清晰地存留在我的脑海中。

这记忆的清晰，大抵与那手势所表达的深意相关。我研究龙凤文化多年，曾到访美国，后又在加拿大长期居住，算得上对中西方文化都有较为深入、全面的体察与感悟的人。正因如此，我常反复思索两种文化的特质，试图用凝练的词汇加以概括。几经琢磨，渐渐有了这样的体悟：中国文化的核心特质是群本位，若用两个字概括，便是“群伦”——集体主义、社会主义皆由此生发；而那位外教“双手抱圆、向中拢合”的手势，恰是这一特质生动的具象表达。西方文化的核心特质是个本位，用两个字概括便是“自由”——自由主义、资本主义皆生发于此；对应到外教的手势，便是“拇指点鼻、双臂外展”的具象姿态。

两种文化的形成，皆有其人性根源：人从受孕、降生，到成长直至终老，始终离不开他者（人或物）提供的生命必需的营养。这便决定了人必然要与他者产生联结，唯有依靠他者方能生存。这种依赖他者存续的本能，可称之为“依他性”。与此同时，人又会本能地将他者提供的各种养分吸纳为自身所用，这种利己的本能，可称之为“利己性”。中国文化的群伦特质，根植于人的依他性；西方文化的自由特质，则源自人的利己性。

两种文化各有优劣短长。中国的群伦文化，优势在于能“集中力量办大事”，如“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社会共识与实践；短板则是容易陷入“群伦过度”的误区，如出现不顾及差别的“一刀切”现象。西方的自由文化，长处在于能充分激发个体的创造性活力；弊端则是易走向“自由过度”，如美国社会频发的枪支暴力事件，便是自由失序的鲜明例证。

（2025年12月于加拿大枫华阁）

作者简介：庞进 龙凤文化研究专家、作家。龙凤国际联合会主席，中华龙文化协会名誉主席，中华龙凤文化研究中心主任，西安日报社高级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理事，陕西省社会科学院特约研究员，中华龙凤文化网主编，加拿大中文作家协会副主席，加拿大西安大略出版社副总编辑。先后求学于陕西师范大学和西北大学，哲学学士、文学硕士。20世纪70年代起从事文学创作和文化研究，至今发表各类作品逾千万字，出版《创造论》《中华龙文化》（上中下）《中华龙学》《中国凤文化》《中国祥瑞》《灵树婆娑》《平民世代》《庞进文集》等著作五十多种，获中国首届冰心散文奖、陕西首届民间文艺山花奖、西安市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等奖项八十多次。有“龙文化当代十杰”之誉。微信号 pang_j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