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流水辞·第二十五》 余波未平:苏州城的热议与攻讦
十二月初的寒流与唇枪舌战
十二月的苏州,寒气一天重似一天。护城河结了一层薄冰,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可苏州城里的热度,却丝毫未减——茶馆里,酒楼上,甚至街巷间,人们都在议论同一件事:沈家小姐登报募捐的事。
热度分两种:一种是敬佩,一种是愤慨。
得月楼二楼的雅间里,几个穿长袍的老先生正激烈地争论。为首的是位姓钱的老举人,胡子花白,说话时拐杖敲得地板咚咚响: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女子逃婚,已是败坏门风;如今竟登报宣扬,更是寡廉鲜耻!沈伯谦教出这样的女儿,还有脸活在世上?”
旁边一个中年文士摇头:“钱老此言差矣。沈小姐逃婚固然有违礼教,但她逃婚后不是胡作非为,而是学医救人,自立自强。这份志气,这份勇气,实属难得。”
“学医?”钱举人冷笑,“伺候人的活儿,也配叫志气?女子本分就是相夫教子,她却抛头露面,与洋人为伍,学那些奇技淫巧。这简直是……是数典忘祖!”
“钱老,时代不同了。”另一个年轻些的商人插话,“如今洋人的枪炮厉害,咱们的丝茶卖不出去,就是因为不懂洋人的东西。女子学点本事,没什么不好。我听说,盛宣怀盛大人都捐了一万两呢。”
提到盛宣怀,钱举人噎了一下,但随即又说:“盛大人是被蒙蔽了!一个女子,能有什么大作为?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
这样的争论在苏州城处处上演。传统与革新,保守与开明,在这个冬日的苏州城激烈碰撞。
沈宅门前更是热闹。每天都有访客,有捐钱的,有看热闹的,也有……来骂街的。
这天上午,来了几个穿绸缎袍子的妇人,为首的正是镜如舅母。她一进门就哭天抢地:
“我的老天爷啊!沈家的脸都被丢尽了!镜如那丫头,好好的婚事不要,逃婚去上海,现在又登报丢人!我出门都不敢抬头,怕被人戳脊梁骨啊!”
周氏起初还赔着笑脸,但听她越说越难听,脸色渐渐沉下来:“嫂子,话不能这么说。镜儿是在做正事,救死扶伤,有什么丢人的?”
“正事?”舅母瞪大眼睛,“伺候人的活儿叫正事?大家闺秀去做护士,跟那些下等人混在一起,这叫正事?弟妹,我看你是糊涂了!”
“我不糊涂。”周氏挺直腰杆,“我女儿救人,学本事,自力更生,我以她为荣。嫂子要是觉得丢人,以后少来往就是。”
舅母气得脸都青了,指着周氏:“你……你……好!以后咱们两家,就当没这门亲戚!”
她拂袖而去,另外几个妇人也跟着走了。周氏看着她们的背影,眼圈红了,但咬紧牙关没让眼泪掉下来。
镜如从里屋走出来,握住母亲的手:“母亲,对不起,让您受委屈了。”
“不委屈。”周氏擦擦眼角,“她们不懂你,娘懂。你做的是对的,娘支持你。”
但并非所有的亲戚都这么刻薄。下午,素筠和她父亲林教习来了。林教习带来了一千两的捐款,还有一篇文章——是他写的《论沈镜如现象与女子教育之未来》。
“沈小姐,你做的事,意义重大。”林教习认真地说,“你不仅解决了自家的困难,更重要的是,你打开了一扇窗——让社会看到了女子的潜力,看到了女子教育的必要。”
“谢谢林先生。”镜如接过文章,仔细读起来。
文章写得很深刻。林教习没有停留在对镜如个人的赞扬,而是深入分析了这种现象背后的社会意义:为什么一个女子逃婚学医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响?因为这触碰了传统社会的痛点——女子的地位,女子的教育,女子的出路。
“传统要求女子三从四德,相夫教子,但这真的是女子唯一的出路吗?”林教习在文章中写道,“沈镜如的故事告诉我们:不是。女子可以学医,可以教书,可以做很多有意义的事。关键在于,社会给不给他们机会。”
镜如读着读着,眼眶湿了。这才是真正的理解,真正的支持。
“林先生,这篇文章能登报吗?”
“当然。”林教习点头,“我已经寄给《申报》了,下期就登。还有,蔡元培先生提议,在苏州成立女子教育促进会,我第一个报名。”
“我也报名!”素筠兴奋地说,“镜如,我要像你一样,学医救人!”
镜如看着好朋友发光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是啊,她不孤单。有这么多人,在和她一起努力。
但压力并没有减轻。第二天,更严重的事发生了。
有人在沈宅大门上贴了一张大字报,用血红的字写着:“伤风败俗,天理不容!沈镜如,滚出苏州!”
碧痕早上开门时看见了,吓得腿都软了。镜如走出来,看着那张大字报,手在微微发抖,但脸上很平静。
“碧痕,打盆水来,把它洗掉。”
“镜如姐……”
“洗掉。”镜如重复,“我们做的事,光明正大,不怕人说。”
碧痕打了水,正要洗,却被镜如拦住:“等等。”
她转身回屋,拿来纸笔,在大字报旁边贴了一张新的:
“我,沈镜如,苏州人氏。逃婚学医,自力更生,救死扶伤,问心无愧。所有捐款,笔笔有账,随时可查。若有疑问,请进来说话。若只敢贴大字报,不敢见人,那是懦夫行径。”
字写得不大,但工整有力。贴好后,镜如对碧痕说:“走吧,该去医院了。”
“去医院?”
“嗯。”镜如点头,“张静先生办的女子诊所今天开业,请我去帮忙。”
张静的诊所在观前街,是个不大的门面,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挂着牌子:“女子诊所,专治妇孺疾病”。今天开业,来了很多人——有看病的,有看热闹的,也有……来捣乱的。
几个地痞流氓在门口嚷嚷:“女人也能当大夫?笑话!别治死人就不错了!”
张静正在里面给病人看病,听见动静正要出来,镜如拦住了她:“张先生,您继续看病,我去。”
她走到门口,看着那几个流氓:“几位大哥,有什么指教?”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打量她:“你就是那个登报的沈镜如?”
“是我。”
“哼,一个女人,不在家好好待着,出来抛头露面,还学洋人那一套,丢不丢人?”
镜如平静地说:“我学医救人,有什么丢人的?倒是几位大哥,身体健康,不去做正事,在这里欺负一个女子诊所,才叫丢人。”
“你!”汉子恼羞成怒,伸手要推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干什么!”
顾维钧带着几个巡捕赶来了。他今天穿了一身巡捕房的制服——原来他被父亲安排进了租界的巡捕房做事。
“聚众闹事,扰乱治安,跟我去巡捕房走一趟!”顾维钧冷冷地说。
那几个流氓看见巡捕,顿时怂了,灰溜溜地跑了。
“谢谢你。”镜如说。
“应该的。”顾维钧看着她,“你没事吧?”
“没事。”镜如摇摇头,“习惯了。”
顾维钧心里一痛。习惯了?她才十八岁,就“习惯了”被人骂,被人威胁?
“镜如,其实你可以……”他顿了顿,“可以不用这么辛苦。我父亲说了,只要你愿意,顾家可以……”
“可以什么?”镜如打断他,“可以娶我,可以帮我还债,可以让我过安稳日子?维钧,你知道我不会接受的。”
顾维钧苦笑:“我知道。我只是……心疼你。”
“不用心疼。”镜如微笑,“我不觉得苦。相反,我觉得很充实,很有意义。”
诊所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张静刚刚接生了一个孩子。镜如眼睛一亮:“我进去帮忙。”
她转身进了诊所,留下顾维钧站在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女人,他曾经差点娶回家;现在,他却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下午,镜如回到沈宅时,发现门口围了一群人。她心里一紧,以为又有人来闹事,走近了才发现,是一群女学生。
“沈姐姐!”为首的女孩子约莫十四五岁,梳着两条辫子,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是女子学堂的学生,读了您的故事,特别敬佩您。我们凑了点钱,虽然不多,但请您收下。”
她递过来一个布包,里面是零零碎碎的铜板和几块银元,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一两银子。但每一枚钱都被擦得亮亮的,用红绳串好。
镜如的眼泪涌上来:“谢谢你们……谢谢……”
“沈姐姐,您是我们的榜样。”另一个女孩说,“我们要像您一样,好好读书,将来做有用的人。”
“对!我们也要学医,救人!”
女孩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的光彩。镜如看着她们,忽然觉得,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她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些女孩,为了她们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送走女学生们,镜如回到屋里,继续整理捐款账目。碧痕在一旁帮忙,轻声说:“镜如姐,您看,支持您的人,比骂您的人多。”
镜如点点头。是啊,虽然骂声不断,但支持的声音更多。这就是希望,这就是变化。
夜深了。镜如坐在灯下,给上海的史密斯夫人写信,汇报捐款的进展,也说了苏州这边的情况。
“夫人,捐款已经超过三万两了。虽然还有人骂,但我看到了更多支持的声音。有很多女孩子说要以我为榜样,要读书,要学医。我觉得,我做这件事的意义,已经超过了还债本身……”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望向窗外。冬夜的天空很清澈,星星很亮。
她想起在上海的医院里,第一次面对死亡时的恐惧;想起第一次独立照顾病人时的紧张;想起那个获救的产妇,那个出院的小孩。
所有的经历,所有的努力,都汇成了今天——她站在这里,不仅解决了自家的困难,还影响了很多很多人。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
但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她就要走下去。
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也为了那些把她当榜样的女孩们。
路还很长,但她不怕。
因为她心中有光。
那光,是理想,是希望,是永不熄灭的信念。
也是爱——对这个世界的爱,对生命的爱,对未来的爱。
夜更深了。镜如吹熄灯,躺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要继续努力,继续前行。
因为身后,有很多人,在看着她,在跟着她。
她不能停,也不会停。
(第二十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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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辞·第二十六》 债务清讫:三万两白银的承诺与余响
腊月初八,粥香与账本
腊月初八,苏州城家家户户都在熬腊八粥。沈宅的厨房里也飘出浓浓的米香、豆香、枣香,但厅堂里的气氛,却比粥还稠还重。
长条桌上摊满了账本、银票、借据。镜如、顾维钧、还有请来的两位账房先生,正在一笔一笔地核对。碧痕在一旁伺候茶水,手微微发抖——她从未见过这么多钱。
三万两千四百五十七两八钱。
这是截止腊月初七的捐款总额。其中最大的一笔是盛宣怀的一万两,其次是顾家的五千两(顾老爷后来又追加了四千五百两),再次是苏州商会的三千两。其余都是一百两、几十两、甚至几钱的小额捐款,但积少成多,汇成了这个惊人的数字。
镜如的手指在一张张借据上滑过。这些都是父亲欠下的债:丝厂的原料款,工人的工钱,钱庄的贷款,还有各种零零碎碎的欠账。最紧急的是三张借据,总额两万八千两,腊月十五到期——如果还不上,沈家的宅院、丝厂,都要被查封。
“先把这三张还了。”镜如说,声音平静,但手在微微颤抖。
顾维钧点点头,拿出银票。两位账房先生仔细核对,然后开始填写还款凭证。
一张,两张,三张。
当最后一笔还款完成时,厅堂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两位账房先生站起来,向镜如拱手:“沈小姐,恭喜。最紧急的三笔债,清了。”
镜如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两个月前,她还为五万两债务绝望;两个月后,她已经还清了最大的一部分。
“还有这些。”她指着剩下的借据,“一共两万两千四百五十七两八钱。离五万两的总数,还差……”
“还差七千五百四十二两二钱。”顾维钧接口。
镜如点点头:“这些债,期限有长有短。最晚的到明年六月。我们还有时间。”
“可是捐款……”碧痕小声说,“这几天已经少了很多。”
是啊,热度在退去。最初的轰动过后,捐款渐渐少了。昨天只收到五十两,前天三十两。按照这个速度,要凑齐剩下的七千多两,恐怕很难。
“没关系。”镜如站起来,“能还清最紧急的部分,已经很好了。剩下的,我们再想办法。”
她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光秃秃的玉兰树。冬日的阳光很淡,但照在树枝上,还是泛起一点金色的光。
“镜如,”顾维钧走过来,“我父亲说……剩下的,顾家可以……”
“不可以。”镜如打断他,“维钧,顾家已经帮了很多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你怎么来?”顾维钧急了,“七千多两,不是小数目。你做护士,一个月才八块大洋,要做到什么时候?”
镜如转身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我不只做护士。张静先生请我去她的诊所帮忙,每个月有十块大洋的薪水。林教习请我去女子学堂教卫生课,每个月五块大洋。还有……我打算写文章。”
“写文章?”
“嗯。”镜如点头,“写我在医院的故事,写我见过的病人,写女子学医的重要性。林文清说,《申报》愿意连载,给我稿费。”
顾维钧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瘦削,但挺拔;年轻,但成熟。她不再是被动的求助者,而是主动的开拓者。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改变命运。
“我明白了。”他终于说,“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说。”
“谢谢你,维钧。”镜如真心实意地说。
下午,镜如带着碧痕去了丝厂。丝厂已经停工三个月了,厂房里空荡荡的,机器上落满了灰尘。几十个工人还守在厂里,看见镜如,都围了上来。
“小姐,厂子……还能开吗?”一个老工人问,眼里满是期待。
镜如看着这些工人——他们大多是女工,手指因为长期泡在水里而发白、发皱;脸上有疲惫,但也有坚韧。她们的丈夫、儿子可能也在别的厂里做工,或者失业在家。一家老小,就指望着这份工钱。
“能开。”镜如坚定地说,“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开了。”
她走到厂房中央,工人们跟着她。
“大家知道,为什么我们的丝卖不出去吗?”镜如问。
工人们摇头。
“因为我们的丝质量不如洋人的好。”镜如说,“洋人用机器缫丝,又快又好;我们用手工,慢,而且不均匀。所以洋行压价,我们的丝卖不上价钱。”
“那怎么办?”另一个工人问。
“我们要改。”镜如说,“我已经联系了上海的机器厂,可以买机器。但买机器要钱,要时间。在这之前,我们要做的,是学习。”
“学习?”
“对。”镜如点头,“学习怎么用机器,学习怎么提高质量。我已经请了先生,从明天开始,在厂里开识字班、算数班。愿意学的,每天下工后学一个时辰,工钱照算。”
工人们面面相觑。识字?算数?她们大多是文盲,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小姐,”一个中年女工怯生生地问,“我们……能学会吗?”
“能。”镜如握住她的手,“我从前也不会,现在会了。你们也能。”
她看着这些女工,想起了在上海的医院里,那些渴望知识的妇人;想起了玛丽学堂里,那些努力学习的女孩。她们都是普通的女子,但都有改变的愿望,都有学习的能力。
“不仅要学识字算数,”镜如继续说,“还要学卫生常识,学怎么保护自己。张静先生会来教大家。”
工人们沉默了。许久,那个老工人开口:“小姐,您……您为什么要为我们做这些?”
“因为你们是我的工人,是我的姐妹。”镜如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父亲病了,厂子我接手了。我要做的,不只是还债,是要让这个厂子活下去,要让你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尊严地活。”
工人们的眼睛湿了。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姐——不摆架子,不说空话,真心实意为她们着想。
“小姐,我们跟您干!”老工人说,“您让我们学,我们就学!您让我们干,我们就干!”
“对!跟小姐干!”其他人也纷纷说。
镜如的眼泪掉下来。这是她回到苏州后,第一次因为喜悦而哭。
从丝厂出来,天色已晚。碧痕小声说:“镜如姐,您真的要接手丝厂吗?那可是……男人的事。”
“为什么是男人的事?”镜如反问,“女子能学医,能教书,为什么不能办厂?我要让大家看看,女子不仅能自立,还能带领别人自立。”
碧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神里有了崇拜。
回到沈宅,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镜如认出,那是顾家的马车。
顾老爷从车上下来,看见镜如,微微点头:“沈小姐,老夫……想跟你谈谈。”
厅堂里,炭火烧得正旺。顾老爷接过碧痕递来的茶,沉吟片刻,开口:
“沈小姐,老夫今天来,不是来逼婚,也不是来谈生意。是来……道歉。”
镜如愣住了。
“从前,老夫觉得女子就该守本分,相夫教子。所以逼维钧娶你,逼你父亲答应婚事。”顾老爷的声音很沉,“但现在,老夫明白了。你不是寻常女子,你有大志,有大勇。老夫……错了。”
镜如的鼻子一酸:“顾老爷……”
“那五千两,不是借款,是捐款。”顾老爷继续说,“你不用还。剩下的债,如果需要,顾家还可以帮忙。但老夫知道,你不会接受。所以,老夫换一种方式帮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契约:“这是顾家在上海的丝行,想跟你的厂子合作。你出丝,我们负责销售,利润五五分成。另外,老夫可以帮你联系机器厂,价格优惠三成。”
镜如接过契约,手在颤抖。这比直接给钱,更让她感动——这不是施舍,是合作;不是可怜,是认可。
“顾老爷,为什么……”
“因为老夫看到了。”顾老爷看着她,眼里有赞赏,“看到了你的能力,你的担当,你的……格局。你不是只想着自己,想着还债;你想着工人,想着厂子,想着怎么让大家都好。这份胸怀,很多男子都不及。”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维钧那孩子……变了。从前他总是不甘心,但又不敢反抗。现在,他敢了。他说要跟你一起,把丝厂办好,把女子学堂办好。他说,这才是他想做的事。”
镜如的眼泪涌上来。她想起顾维钧说的“我也不甘心”,想起他说“我羡慕你”。现在,他终于也找到了自己的路。
“谢谢您,顾老爷。”镜如深深一躬,“这份契约,我签。但利润……四六分吧。您六,我四。因为销售、运输,都是顾家在出力。”
顾老爷看着她,许久,笑了:“好。就依你。”
契约签了。顾老爷走后,镜如坐在厅堂里,看着那份契约,久久不语。
碧痕轻声问:“镜如姐,您怎么了?”
“我在想,”镜如轻声说,“这条路,我终于走出来了。虽然很难,但走出来了。”
是啊,走出来了。从逃婚,到学医,到募捐,到还债,到接手丝厂……每一步都难,但每一步,她都走出来了。
而且,她不是一个人走出来的。有家人的支持,有朋友的帮助,有社会的认可,还有……顾维钧的同行。
夜很深了。镜如走到水槛边,看着冬夜的流水。水很冷,但还在流,不停地流。
就像她的人生。
虽然艰难,但从未停止;虽然曲折,但一直向前。
远处传来腊八粥的香味,还有隐约的爆竹声——快过年了。
这一年,她十八岁。经历了逃婚,经历了学医,经历了募捐,经历了还债。
这一年,她从一个深闺小姐,成长为一个独立的、有担当的女子。
这一年,她失去了很多,但得到的更多。
她失去了安逸,得到了自由;失去了庇护,得到了力量;失去了婚约,得到了尊重。
更重要的是,她找到了自己的路,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路还很长。丝厂要复工,债务还没还清,女子学堂要办,还有很多很多事要做。
但她不怕。
因为她心中有光。
那光,是理想,是信念,是永不放弃的勇气。
也是爱——对世界的爱,对生命的爱,对未来的爱。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她准备好了。
(第二十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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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