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铃岁月里的笔墨星光
文/高金秀
手机屏幕的棕红底色晃得我眼仁发暖,指尖在玻璃面上蹭了又蹭,“驼铃岁月文学社2025年度先进工作者”这行字刚入眼,目光就跟被磁石吸住似的,从余世新、白族野夫的名字上滑过,直直钉在第二行的“高金秀”上。我把手机往眼前凑,老花镜滑到鼻尖也不管,就盯着那三个字看,横平竖直的笔画,像极了我写稿时总爱描的楷体,真真切切,半点不含糊。
胳膊肘抵着书桌沿,那木头被我磨了十几年,早泛出包浆的光。台灯还是前年换的,钨丝烧得滋滋响,倒跟我熬了无数个写稿的夜很配。想起那些日子,我就跟趴在写作路上的赶路人似的,盯着“写出好文章”这桩头等大事,从黄昏写到拂晓,稿纸扯了一张又一张,墨水瓶倒了一回又一回,笔尖磨秃了好几支,愣是没敢歇脚。
有回写驼铃的散文,憋了三天,写出来的文字干巴巴的,连自己都看不下去。我把稿纸揉成球,扔了满满一纸篓,坐在桌前叹气,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巷子里的早点摊都开始响锅了,我却连个主题都没立住,心酸裹着无奈,堵得嗓子眼发紧。为了找感觉,我蹬着那辆旧三轮车,跑了二十多里地去城郊找老赶驼人聊天,老头的手掌结着厚茧,摸我递过去的纸笔时,糙得硌手,他说“驼铃响不是单响,是心里念着家的声儿”,这话像针似的,一下子扎进我心里。
也是那会儿,文学社的饶晓辉给我寄了封信,牛皮纸信封上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驼铃,信纸边缘沾着他喝茶的茶渍,字写得龙飞凤舞:“金秀姐,你写驼铃只写了响,没写赶驼人眼里的盼,文字少了根。”我把这张信贴在书桌玻璃下,天天看。还有张云海大哥,把我的初稿打印出来,用红笔在纸边批了密密麻麻的字,“这里加句沙漠里的胡杨,衬驼铃的孤”“这段写赶驼人的手,要触得到茧子”,那些红笔字歪歪扭扭,却成了我改稿的拐棍。原来写文章不是一个人的事,文学社的这些文友,就像冬夜里递过来的炭火,把我那点快灭的写作心气,又烘得旺了些。
投出去的稿子,大多时候石沉大海,偶尔收到回信,也只是几句“细节欠火候”“情感没落地”。我就守着那台老电脑,刷新邮箱刷到眼睛发酸,翘首盼着一句肯定,盼着自己的文字能被人看见。那些日子,连窗台上的绿萝都蔫蔫的,我却还是舍不得放下笔,把文学社里的好文章拆了又拆,学人家怎么让情景贴着心走,怎么让结尾留着余味。慢慢的,笔下的文字竟有了温度,写冬日的霜,能让人摸着冷;写藏服的边,能让人触到软;写锅庄舞的铃,能让人听见欢。原来写好文章真的不是小事,得把心窝子里的真情掏出来,揉进字里,这样的文字才有魂,才有盼头。
此刻再看手机上的名单,“高金秀”三个字在棕红背景里亮得晃眼。我抬手抹了抹眼角,指腹沾了点湿,却咧着嘴笑了。那些熬红的眼,那些揉碎的纸,那些文友递来的暖,都被这三个字裹着,烫得心口热乎乎的。我从抽屉里摸出一沓新稿纸,纸边还带着裁刀的毛边,又捏起那支用秃了的钢笔,吸满墨水,在纸头写下“驼铃岁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比我听过的任何驼铃都悦耳。
写作的路还长,我依旧会趴在这条路上走。往后的夜,哪怕还是孤灯一盏,想起屏幕上的名字,想起文学社的文友,就知道我的笔墨不会白洒。驼铃岁月里,我这颗磨了许久的小星,终是在纸上,亮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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