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岳母从太行山南麓的阳城来,第一次从晋城到丰台站的动车,历经五小时有余到了北京丰台站。他们年轻时,总是念叨毛主席,想见毛主席,看看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塔、大会堂,如今总算圆了他们毕生的梦想。我请了五天假,年末和妻子陪着七旬二老,跟着当地旅行团,浩浩荡荡地逛起京城的古韵画卷。 第一日,游颐和园。昆明湖在冬日阳光的映衬下,像翡翠一样透明养眼。岳父想要坐石舫,说是体验一下“皇家气派”,曾经的雕梁画栋、繁华盛景仿佛诉说着岁月的变迁,历经风雨,却依然静静地停泊于此。它的存在让岳父倍感历史的厚重与时光的沉淀。在古迹之中感受片刻的安宁,心中充满对生活的感恩。冬日融金,映在七孔桥上,美得惊人。一家人坐在长廊下,谁也不说话,只看到光影一寸寸移动,恋恋不舍地离开。
第二日去的是故宫。导游是个年近五十颇有经验的东北导游,嗓子亮,手里举个小旗,嘴里像倒豆子,噼里啪啦说个不停,什么“金瓦金銮殿,皇上看不见”,说得溜熟。岳父耳朵有点背,侧着身子,费劲地听,时不时点点头,仿佛真听见了什么要紧的旨意。岳母则不然,她眼睛尖,专看那些犄角旮旯里的花木。一株老槐,半截枯藤,都能让她驻足半晌,嘴里喃喃:“这北京的树,就是不一样。” 中午吃饭,团餐标准,四菜一汤,滋味寡淡。岳母却吃得津津有味,还把碗里的肉夹给岳父,说他爬坡费力气。岳父也不推辞,就着她的筷子,一口吞下,脸上露出孩子气的满足。
午后,人多起来,摩肩接踵,热气烘烘的。岳父走累了,在一处石阶上坐下,解开衣扣,掏出一个不锈钢水杯,咕咚咕咚喝水。那水杯子是他在村里当矿工时用的。我劝他去歇歇,他摆摆手,指着远处一群拍照的年轻人,笑道:“看看人家,多有活力。我们那时候,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哪敢想这些。”话音里,竟有几分羡慕。
第三日,登八达岭。那天风大,吹得人东倒西歪。岳父裹紧了外套,帽子压得低,只露出一双眼睛,四处打量。长城蜿蜒,如一条灰褐色的长龙,伏在山脊上,沉默不语。岳父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当年修这个,得死多少人啊……”我不知如何接话,只觉得脚下这块砖,格外沉重。
第四日,踏入恭王府,那朱门铜环,彰显往昔威严。庭院深深,回廊曲折,似在低诉着昔日的繁华与沧桑。岳父驻足于堂前,目光在雕梁画栋间逡巡,感慨历史的厚重沉淀。
行至什刹海,冰水面如镜,倒映着岸边垂柳与古朴民居。微风拂过,仿若灵动的诗韵。岳母轻挽我的手,漫步于湖畔,眼中满是对这水色天光的喜爱。胡同里的吆喝声,飘来阵阵烟火气,那是老北京独有的韵味。我们坐在长椅上,岳父脸上绽出惬意的笑容,岳母则轻声念叨着,这般景致,真叫人一生难忘。
几日下来,腿脚酸痛,心里却踏实。岳父岳母回去那天清晨,大兴机场人潮汹涌。岳父背着鼓囊囊的包,里面塞满了我买的北京特产——茯苓饼、糖葫芦,还有一顶印着“北京”二字的鸭舌帽。临进机场,他回头挥挥手,咧嘴一笑,露出留恋的表情。
飞机起飞开动,渐渐升空,留下机场上一片喧嚣。我知道,他们带回来的,不只是几包点心,还有这辈子可以反复咀嚼的回忆。而我,不过是陪他们走了一段路,看了一些景,尽了一份当晚辈的心意罢了。
作者:张语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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