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阳历年
戚思翠
“阳历年”一词,对于现在的孩子来说,很可能是非常陌生的,其实它就是元旦,也就是新年。而孩时,在我们苏北老家乡村,总爱把这个节日称之为“阳历年”。
阳历年这一天,学校要放假,父母脸上亦绽开了难得的笑容,不时感叹:“阳历年喽,又是一年……!”生产队队长父亲像往年一样迎接这重大节日,不但做红灯笼,还插上五星红旗。他早就少抽了8分钱一包的“经济烟”,去庄上买回了厚厚的日历本,高高地挂在黑乎乎的柴笆梁柱上,也挂起了来年的新希冀。再三叮嘱我们不要碰日历本,生怕我们够着了会多撕一张,因我们总在盼真正的年,到时候能大鱼大肉、饱餐一顿。“嘭——嘭——”哈哈,爆玉米花的倔老头来啦!母亲大方地舀了两瓢玉米粒,又从皱巴巴的手帕里拿出一两毛钱,领着我们去爆玉米花。“师傅,多放两粒糖精哟,我家伢子都爱吃甜呐!”好唻!倔老头大方地回应母亲。那玉米花真的好香好甜,仿佛至今萦绕颊齿间。
阳历年这一天,冬阳特别温暖。乡亲们都会集中到生产队仓库打牙祭。牙祭非常丰盛,队里杀一头大肥猪,磨了豆腐,打了驼粉啥的。大家齐动手,烧火的烧火,煮饭的煮饭,炒菜的炒菜……尽管忙碌,却有条不紊。老人们早就坐在桌上等了,尤其那几位“五包老人”请于“上座”。他们沧桑的脸上,此刻都舒绽出幸福的笑容,俨然那暖暖的阳光。我们小孩子没什么事,一边在十几张大方桌间窜来窜去,冲刷存在感,一边听着大锅铲“沙沙”声,闻着扑鼻饭菜香,兴奋地叫着“过阳历年啰,打牙祭……”吃饭时,都没忘礼让一番。先把堆在上面的瘦肉挑给孩子们吃,然后用筷子点着大盆互相招呼:“吃喽,吃喽,吃菜喽!”直吃得大家满嘴是油,坐在暖阳下,不停打着饱嗝,感到无比幸福。
阳历年这一天,晚上要“唱戏”。 搭戏台并不讲究,通常择学校操场或生产队场头。一般地,戏班自备木板、铁管等具,几个大男人个把钟头就搭好了。也有的戏班子吩咐村民搬来大木桌平放着铺成戏台,再扯上大篷布即可。戏班人手少,但生旦净末丑、唱念做打,有板有眼,功夫了得。唱戏前夕,男女老少奔走相告,邀亲约友,人人喜笑颜开。特别是孩子们,欣喜若狂,蹦啊跳呀,有使不完的劲。村里老人位置最好,在戏台正前方,他们才是最佳的观众。年轻小伙子爱在戏场边闲逛,拿眼瞄来瞄去,寻找“目标”套近乎。看戏喽,看戏喽……三阵锣鼓后,戏终于开演了。才子佳人,王侯将相,水袖如云,走马灯似的,从戏台上,锵锵晃过。戏台上,艺人相当投入,一颦一笑,举手投足,绘声绘色,生动逼真。戏剧穿越历史古今,跨过千年时空,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忠奸邪正,令人悲喜交加,顿生同情,恨之莫及,爱之叹惜;《秦香莲》最动情,情恻恻,恨悠悠,思绵绵,观众也跟着抹眼泪。《精忠报国》最牵动心魄,振奋人心,岳飞精忠报国,骨气正坚,观众掌声一片!
一晃,数十年,如今的元旦(阳历年)干什么呢?聚餐、旅游、探亲、走访、网聊……每每此时,我就想起童年阳历年,虽无太多的物质满足,也没太多的精神享受,但细细咀嚼起来,却是那么温馨,那么幸福,那么让人怀念。
戚思翠,笔名:田心、草根等,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常州市科普协会会员,射阳县杂文学会会员。于《世界日报》《泰国中华报》《加拿大报》《农民日报》《中国人口报》《羊城晚报》《社区》《翠苑》《新传奇》等全国各大报纸、杂志发表文章两百万字,作品《藏在伏天里的爱》荣获江苏省第22届报纸副刊好作品散文类一等奖。小说《最后一次党费》荣获武汉《新传奇》“喜迎建党100周年”征文赛一等奖;散文《乡村土灶》在第五届《中国当代散文精选300篇》全国大赛中荣获一等奖。参加全国各地文学征文获奖证书百余枚,散文《芦花礼赞》《又到粽子飘香时》《父亲的扁担》《楼顶的丝瓜》等文,被山东淄博、湖北孝感、北京大兴等多家列入初中语文试卷。数十篇小文编入有关杂志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