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乔玉璞(山东阳谷)
明代文学家赵南星编纂的一部讽刺类笑话集《笑赞》里有一故事——一人尊奉儒释道三教,先给孔子塑像,再给老子塑像,最后给释迦塑像。道士见了,将老子的塑像挪到中间;和尚见了,将释迦的塑像挪到中间;儒士见了将孔子的塑像挪到中间。三位圣尊塑像突然讲话了:“我们本来好好的,被人挪来挪去,都把我们挪坏了。”
故事中的“一人”为儒释道三位圣尊塑像,说明他对三位圣尊都很尊崇,没有刻意将谁摆在尊位,在他眼中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尊卑之分,贵贱之别;而三位圣尊的信众则都认为自己所尊奉的圣尊比别人尊奉的还“圣”,还尊贵,所以才为其“争抢”中间位置。为什么要刻意抬举呢?
按照“前尊后卑,中尊边卑”“前排为尊、居中为上”的原则,中间位置通常由最受尊崇、最受爱戴、有最大影响力的神、仙或人“享用”。中间位置为尊,两侧或前后为卑,如此站位有“众星拱月”之势,以彰显对中心位置的恭维与敬奉。这是约定俗成的、通用的、传统的,官场与民间都遵循的礼仪惯例。
但是,事物价值的高低由该事物的性质决定,不是人为地施加影响造成的,人为地改变人们对一事物的尊崇与“贬抑”也是难以做到的。本故事中的三教始祖,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是至高无尚的,不容改变的,用不着靠中心位置来提高其价值。
孔子、释迦牟尼、老子都是东方圣哲,之所以受到世人尊崇,是因为他们各自开创了影响深远的思想体系,为人类文明提供了宝贵的精神财富。
孔子是儒家思想的奠基者、“至圣先师”。他创立的儒家思想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主干。他提出的“仁者爱人”的核心思想,强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建立了以“仁、义、礼、智、信”为核心的伦理道德体系。他主张“有教无类”, 教育平等,打破贵族垄断教育的局面,开创了私人讲学之风,相传有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他的教育理念强调“学而不厌,诲人不倦”,成为“万世师表”。他倡导“为政以德”,统治者应以德治国,实行仁政,反对苛政和任意刑杀。他提出“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的大一统思想,对后世中国政治传统产生了深远影响。他还整理编修了六经,即《诗》《书》《礼》《乐》《易》《春秋》,使上古文化得以传承。
释迦牟尼是佛教创始人,被尊为“佛陀”,“觉悟者”。他提出“苦、集、灭、道”四圣谛,系统解析了人类痛苦的根源与解脱之道。八正道(正见、正思维、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为修行者提供了具体实践路径。他还提出了“缘起性空”的宇宙观,认为万物因缘和合而生,本质无自性。他倡导“中道”思想,反对极端苦行与纵欲,主张不落两边的平衡智慧。他强调“慈悲利他”,主张众生平等,反对种姓制度。他创立的僧团制度打破了社会等级壁垒,使佛教成为普世宗教。
老子是道家哲学创始人,被尊为“太上老君”。他的思想以《道德经》为代表。他提出“道”是宇宙的本源和根本法则,主张“道法自然”,强调顺应自然规律。他倡导“无为而治”,认为统治者应减少干预,让事物自然发展。他还提出了对立统一规律,如“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揭示了事物矛盾转化的本质。他主张“柔弱胜刚强”,以柔克刚的处世智慧。他还提倡“简朴、知足、谦虚”的生活方式,强调内心的平静与自我修养。他的思想影响了中国哲学、艺术、养生等多个领域。
三者的思想各有千秋、各有侧重。孔子侧重于家庭、社会伦理秩序;佛陀侧重于生死痛苦、心灵解脱;老子侧重于自然之道、生命自然状态。三位圣哲虽然思想体系各异,但都关注人类生存之根本,各自提出了解决人生困境的智慧与可践行的路径,均非空泛理论。强调人能通过道德实践、禅修或体悟自然来落实思想,具有超越时代的普适性,不拘泥于特定时代或地域,触及了人性的普遍困境与理想;他们的学说都体现了人格与智慧的融合,这种“知行合一”的人格魅力强化了他们学说的强大感召力。
他们的思想都有崇高的宗教价值,对人类文明做出了巨大贡献,能跨越差异,具有共通价值,早已为人们所共知,他们自然成为人们心向往之、顶礼膜拜的偶像,也都是人们至高无上的圣尊,三者之间没有高低贵贱尊卑之分。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人贵自贵,不是他人抬举的。”
“人贵自贵”,“贵”在自身价值,他人“抬举”出的价值是脆弱的,一旦外界条件消失,就容易崩塌。真正的价值,即使无人喝彩也有安然自处的底气。
人的价值并不否定他人的认可,而是强调外界的尊重应当是“果”不是“因”,正如一棵树,先向下扎根才能向上生长,才能稳定持久。人的价值源于自身,才不易被剥夺;丧失了价值,就会脆弱易变,并随他人的好恶或环境的变迁而消失。若“因”“果”倒置,一味地追求被“抬举”而忽视内在价值的建设,终将如空中楼阁。
简言之,孔子、释迦、老子三圣尊都闪耀着各自思想的光辉,不用刻意“抬举”也自会永放光芒,故事中的信众各为其圣尊“争抢”中心位置,还有必要吗?

作者简介:乔玉璞,山东省阳谷县作家协会会员,公开发表教育专业论文30余篇,主编校本培训教材4部,与他人合作出版论著5部,现喜爱散文写作,公开发表50余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