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位乡村医者的笔墨余生
文/苦菜浆水
药香散去茶香来
清晨六点的露水还挂在花园里的月季花上时,我已经习惯了打开诊所门,开始了一天在三尺柜台的来回折腾。三十多年来,血压表换了不知多少个?皮包的铜扣被摩挲得发亮,里面装着的不只是阿司匹林和纱布,还有李家阿婆的高血压记录表、王家小子的烫伤膏,以及许多患者的健康平安。直到今年春天,那张印着"执业资格证失效"的通知像片枯叶飘进诊室,药碾子突然就转不动了。
停业那天,我把听诊器挂在墙上最后一个挂钩时,发现石灰墙已经被它勒出了一道浅沟。就像当年父亲给我题写的《寿丰诊所》那样,被风吹日晒雨淋擦了个精光,阳光斜斜切过药柜,当年父亲给我一笔一画写的三百多味中药名,粘在一百多个抽屉上的毛笔字标签在尘埃里浮动,字迹有些模糊——"当归""熟地""防风",这些曾被我指尖无数次拂过的名字,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茶香袅袅见初心
最先来敲门的是村南头的我的老师伏士文老师,他没提看病的事,只坐在铺子里的藤椅上。"看你这几天总坐在窗台旁发呆,"他咧着缺牙的嘴笑,"你心里不要有一点负担,其实好的很,到这个年纪了能平安的停业了,也是很难办到的事。现在你就操心的慢了,一天练练字,泡杯茶喝一喝就是了。"
第一壶茶泡得苦涩难当。我握着茶壶的手总觉得应该拿着注射器,茶漏里的碧螺春在沸水中翻滚,像极了急诊时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直到第三泡,茶叶舒展开来,茶汤透出琥珀色的光晕,我才突然想起,父亲晚年也爱坐在那把藤椅上喝茶。那时我总笑他慢悠悠耽误看病,他却说:"药能治身,茶能治心,都急不得。"
笔墨之间有乾坤
诊所的药柜被改成了书架的那天,我翻出了压在箱底的《黄帝内经》。泛黄的扉页上有用白话文写的批注,墨迹早已洇开。鬼使神差地,我找出儿子给我那年过生日特此制定了一支笔,在废处方笺背面临摹那些批注。起初手抖得厉害,墨点在纸上晕成乌云,就像第一次给病人扎针时的情景。
现在每天清晨,我不再挎着皮包出门,而是铺开宣纸研墨。茶案上的电磁炉和砚台并排摆着,茶香与墨香在窗棂间缠绕。有次写"宁静致远"四个字,写到"静"字的竖钩时,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黑夜,一个高烧的孩子肌注药时晕针了,我紧紧的抱住了,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摔到。此刻笔尖悬在纸上,手腕的稳劲竟与当年如出一辙。
风雨过后是晴天
上个月集市,遇见当年一位患有冻疮的小虎子,来找我给他的儿子配冻疮药。他进门一看什么都没有了,只看见茶几上的茶具和案板上的废纸。我指着茶几笑:"你看,我现在只会泡茶写字了。"他听了我的话后,知道了原因,遗憾的说到:“不知道咋回事现在?”
夕阳把竹影投在宣纸上,我提起笔蘸饱墨汁,准备写下今天的最后一幅字。案头的茶已经凉透,但茶烟萦绕的轨迹里,我分明看见那些逝去的岁月——药架、中药柜、血压计、听诊器、暴雨中的泥路,都化作了宣纸上的墨痕。人生就像这白茶,前两泡浓烈如少年意气,到后来才渐渐品出回甘。
窗外的老椿树沙沙作响,像无数双布鞋走过青石板路的声音。我深吸一口气,笔尖落下时,墨色在纸上晕开,宛如三十多年的风雨,最终都沉淀成这杯温润的茶汤。我慢慢的写下了《茶道》和《风雨人生》六个字。
真可谓:人间正道是沧桑!
作者简介
杨献瑛,笔名:苦菜浆水,男,汉族,文化程度中专,甘肃省秦安县安伏镇安伏村人,现年60岁,生于1965年04月27日。乡村医生,行医三十多年,期间论文《自拟消癣灵治疗神经性皮炎》2011年8月10日荣获“中国医药优秀学术论文奖”,并入编由内蒙古人民出版社正式出版的大型系列文集《中国科技优秀论文荟萃》一书中。平时爱好文学写作,喜欢书法,现已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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