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刘敏
今年夏天最热的那几天，蝉鸣聒噪得让人心里发慌。我的外婆，就在这样的热浪里，永远离开了我们，享年98岁。
外婆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村妇女，一辈子没离开过生她养她的小村庄。那时候，外公在镇上的供销社谋生计，每天早出晚归，家里家外的担子，便全压在了外婆一人肩上。在那个粮食紧缺、吃了上顿愁下顿的年月里，她硬是凭着一双勤劳的手，稳稳撑起了一整个家。为了让三个儿女能填饱肚子，外婆琢磨着在村头的桥头上支起一个小摊子，专卖她亲手包的包子。几根竹竿支起一块粗布篷子，一张矮桌，两个摞得高高的蒸笼，就是她全部的营生。天还没亮透，她就摸黑起床和面、剁馅。她总说，馅要剁得细，面要醒得足，吃起来才香。蒸笼里腾起的热气，混着面香和肉香，在晨雾里飘出老远，勾着路人的脚步。
南来北往的路人路过桥头，总爱停下脚步歇上片刻，买上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填肚子。外婆的包子皮薄馅足，咬一口满嘴鲜香，但凡尝过的，都忍不住连声称赞。日子久了，越来越多的人特意绕到桥头，就为了吃上外婆包的包子。原本冷清的桥头，竟因为这个小小的包子摊，成了村里最热闹的去处。
她的吃苦耐劳，是刻在骨子里的。包子铺的营生忙完，地里的农活、家里的家务也一样没落下。灶台前的烟火熏白了她的头发，田埂上的风霜粗糙了她的手掌，可她从没在外公面前抱怨过一句，只是默默把家里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外婆的性子温软得像村口那条缓缓流淌的小河，心肠更是热乎。在村里生活的几十年里，她从没和邻里红过一次脸。谁家有难处，她总会主动搭把手；哪家闹了别扭，她也会耐心劝和。每当腌的黄瓜爽脆入味了，她就装在几只小瓷碗里，给左邻右舍挨家送过去尝尝鲜。那清爽的咸香，混着外婆的笑意，成了邻里们都惦记的味道。她总说，人和人相处，多一份体谅就少一份麻烦，多一口分享就多一份热乎。朴素的话语里，藏着最实在的处世智慧。
九十八载的岁月长河里，外婆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她用一生的辛劳扛起家庭重担，用满腔的热肠善待身边邻里。这份坚韧与善良，早已化作刻在我们骨血里的家风。如今，夏天的热浪早已褪去，可每当我想起外婆，总觉得有一缕蒸笼里的热气，裹着腌黄瓜的清香，还萦绕在心头，心底便漫过一阵暖融融的怅惘。往后的日子里，我们会把外婆的朴实与勤恳揣在怀里，待人真诚、做事踏实，把她留给我们的这份温暖家风，一辈一辈，好好传下去。
蝉鸣会年年响起，就像外婆的味道和叮嘱，总在不经意间漫上心头。
外婆啊，我们会常常想你。愿你在另一个世界，再也没有酷暑与辛劳，只有永远的安宁与甜香。
作者简介：
刘敏，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在职工作人员。热爱工作与生活，工作之余偏爱文学与摄影，习惯于在文字里收藏岁月印记，在镜头下定格生活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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