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岁阑
填词/李含辛
残蜡垂珠夜未央,
霜钟杵冷撼虚廊。
冻云欲裂星芒涩,
旧帕重翻血字凉。
蚕纸脆,篆烟惶,
年画朱砂半褪光。
寒更数尽鸡窗白,
雪下秦川麦已芒。
附录
《鹧鸪天·岁阑》赏析
一、意象构造:寒冬中的生命张力
词作以“残蜡垂珠”开篇,蜡泪凝结的意象既点明岁末深夜的寂寥,又暗喻时间流逝的不可逆。“冻云欲裂”一句,以夸张笔法描绘寒云密布的压抑,而“星芒涩”三字,将天象的黯淡与人心之焦灼交织,形成视觉与心理的双重压迫。下阕“年画朱砂半褪光”,通过民俗符号的褪色,暗示传统年节在时代变迁中的式微,与“篆烟惶”的飘忽不定相呼应,共同构建出旧岁将尽时的惶惑氛围。
二、情感脉络:从寂冷到希望的转折
上阕“旧帕重翻血字凉”一句,以“血字”暗喻历史或记忆的沉重,与“虚廊”“霜钟”的冷寂空间形成强烈对比,凸显个体在时间洪流中的渺小。下阕“寒更数尽鸡窗白”则完成情感转折——寒夜将尽,曙光初现,而“雪下秦川麦已芒”以麦芒破雪的意象,象征寒冬中孕育的生机。这种从“冻裂”到“芒生”的递进,既符合岁末辞旧迎新的时序逻辑,也暗含词人对生命韧性的礼赞。
三、艺术手法:时空交错与虚实相生
时空压缩:词中“虚廊”与“秦川”的空间跳跃,将个人书斋的孤寂与关中平原的广袤并置,拓宽了词境。
感官通感:“霜钟杵冷”以触觉写听觉,“血字凉”以温度写记忆,强化了情感的立体感。
隐喻系统:“蚕纸脆”暗喻典籍的脆弱,“篆烟惶”则象征信仰的飘摇,共同构成对文化传承的隐忧。
四、文化意蕴:岁末辞章中的集体记忆
“年画朱砂”与“鸡窗白”的对比,揭示了传统民俗在现代性冲击下的两难:一方面,朱砂褪色象征仪式感的消解;另一方面,鸡鸣破晓又暗含对新生机的期待。这种矛盾在“雪下麦芒”的意象中得到升华——严冬中的麦苗,恰似民族精神在困境中的坚守,与杜甫“秦川历历汉阳树”的苍茫感形成跨越时空的对话。
五、词牌适配:鹧鸪天的节奏张力
鹧鸪天词牌以七言为主,辅以三字句,本词通过“蚕纸脆,篆烟惶”的短促节奏,模拟岁末的紧迫感;而“雪下秦川麦已芒”的七言长句,则以舒展的笔调收束全篇,形成“急-缓”的韵律对比,暗合词意从压抑到释然的情绪流动。
结语
李含辛此词以岁末为镜,映照出个体与时代的双重困境。其高明处在于,未陷于伤春悲秋的窠臼,而是以“麦芒破雪”的意象,为寒冬注入一抹暖色。这种在绝境中窥见生机的笔法,恰似中国古典文学“哀而不伤”的审美传统,在当代语境中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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