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长流渠与水口子:旱塬水脉的百年传承
作者:王发国
古浪川的风,吹过定宁镇、土门镇、泗水镇的交界田野,总带着一股湿润的土腥味。这味道,来自长流渠的碧波,也藏着黄土塬人百年的悲欢。在河西走廊东端这片“十年九旱”的土地上,长流渠与水口子的故事,从来都绕不开水——那是生存的命脉,是纷争的根源,更是世代相守的契约。从地理根脉到水权契约,从乡土智治到作物传承,再到现代转型,这条渠、这处口,串联起古浪川的农耕文明与烟火人生。
一、地理根脉:旱塬上的水利枢纽
长流渠的源头藏在古浪河上游的长流坝,作为古浪河灌区“渠首”,这里是“头坝”“二坝”分水体系的起点,专浇“渡槽水”。
关于头坝、二坝的划分,民间流传三种说法,核心均围绕古浪河上游灌溉分区展开。综合史料与民间记忆,二坝范围广阔,分东沟二坝和西沟二坝。西沟二坝南至今定宁镇肖营村的石南庄、高东庄,北至今土门镇的宝塔寺西片、朵家梁、王家梁,胡家边、永丰堡,地势稍缓且土层深厚;而东沟二坝南连定宁镇的双庙村,北接土门镇的三关、新胜、和乐、二墩、土门、教场、清萍、大湾,地势南高北低。头坝核心区为今定宁镇晨光村、曙光村、定宁村(定宁寨),是古浪河出峡后最先灌溉的腹地,土壤肥沃且得水最早;而定宁镇长流村,是长流坝与头坝、二坝的衔接枢纽。
早年头坝、二坝共用同一水口——长流村北的“石峡子”,两岸是陡峭的红土崖,河道收窄成丈余宽,河底铺满光滑的鹅卵石,是天然的引水隘口。如今这里矗立着混凝土浇筑的现代化闸口,“长流渠进水闸”的红色字样与斑驳红土崖相映成趣,闸口旁的观测台见证着头、二坝冬小麦的蓬勃生长。
而真正让“水口子”刻进历史的,是下游曙光村境内的曙光水口子。它与长流渠水口相距3里许,原名“杏树园子”“徐家磨”,地处今曙光村六组(头坝核心区),背靠“卧牛山”,紧邻旧时徐家磨坊遗址,是古浪河与头坝河(现称“西沟河”“西石河”)的交汇处,也是下游川六坝(三坝至六坝)的主要分水节点。川六坝涵盖泗水镇三坝村至六坝村及定宁镇长流村部分区域,村户稠密、耕地连片,多为沙质土壤,对水源的渴求格外迫切。如今的曙光水口子,现代化分水闸分为三路闸道,分别滋养川六坝不同片区,闸体旁“均分水利 和谐共生”的石碑,取代了当年的《长流川六坝水利碑记》,老槐树下仍有村民歇脚,诉说着水与岁月的故事。
定宁镇二坝片区及土门镇部分村庄的灌溉用水,取自曙光水口子以上的古浪河干流,通过“截坝引水”分流,属独立干支引水系统。明清时的截坝“夯土为基,叠石为墙”,坝顶留“V”形溢水口,坝体一侧连“引水渠”,渠壁用“草泥抹面”防渗漏。老人们说,当年修截坝全靠“人拉肩扛”,冬闲时壮劳力齐上阵,修完还会立“功德碑”,祈求坝体稳固、水流不竭,让二坝每一寸土地都能沾到渠水滋养。东沟二坝的截坝遗址与西沟二坝的新河坝埂,至今仍能在田野间寻到痕迹,见证着当年的水利智慧。
二、水权契约:从干戈到均分的百年博弈
明清以后,祁连山雪线上升,古浪河水量日渐枯竭,“头坝老虎二坝狼,三坝四坝饿成个死绵羊”的谚语,道尽了上下游水事纷争的惨烈。头坝与二坝偶有沟系用水摩擦,东沟二坝东片村落因地处边缘,常与核心区为引水顺序、水量分配起争执;西沟二坝的暖泉坝、王府营村等,也曾因新河输水不均发生纠纷;川六坝因地处下游,更常与上游在曙光水口子爆发争夺,流血冲突与官司络绎不绝。有老人回忆,民国初年一次春旱,头坝为保春种作物出苗堵住部分水流,不仅导致川六坝三坝村小麦枯焦、六坝村糜子难发芽,东沟二坝东片村落与西沟二坝暖泉坝周边也因引水不足,春播推迟近半月,村民对峙中有人受伤,官司拖了三个月才达成分水协议。久而久之,“杏树园子”被“水口子”这个带着血泪的名字取代,1958年“冯家东庄”更名为曙光村后,“曙光水口子”的叫法流传至今。
乾隆《古浪县志》记载,河西官司多半为水,截坝填河、聚众争执之事年年发生,直到嘉庆年间才有转机。嘉庆二十一年(1816),头坝定宁寨村民私调石峡子水口木槽,二坝东西沟片区麦田均缺水枯黄,川六坝也因河口被堵春耕停滞,三方矛盾激化。县太爷请乡贤调停,一位老者以筷子为喻,提议“照一把粗细开槽”,槽宽三寸七分、深二寸三分,木槽架在石砌分水台上,谁也不许私改。这一建议获满堂喝彩,筷子象征公平,成为化解干戈的钥匙。
嘉庆二十二年(1817),《长流川六坝水利碑记》立下,碑文明确“均分水利,勿起争端”,划定各方用水份额:长流坝获“长流水”;头坝三村共享石峡子水口三分之一水流,优先保障冬、春小麦灌溉;二坝各村分得三分之一水流,明确“东沟二坝、西沟二坝按片区轮灌,春灌先保远片地块”,东沟二坝重点保障东片各村春耕,西沟二坝优先供给暖泉坝、王府营村等西片村落,均以冬小麦、莜麦等主粮灌溉为核心;川六坝三坝、四坝上午用水,保障小麦种植,五坝、六坝及铁门村等下午至傍晚用水,满足糜子、胡麻等杂粮需水。碑立在曙光水口子老槐树下,“均分水利”四字历经风雨仍清晰可辨,每年清明,二坝东西沟各村人都会来碑前焚香,老人给孩子讲述当年争水的苦与定规的智。那座“筷子粗细”的木槽渡槽用了三十年,槽边被水流磨得光滑,木纹里嵌着泥沙,成为共同遵守的“水规矩”。
木槽经不住风侵雨蚀,水权纠纷偶有反复。民国五年(1916),川六坝五坝村、六坝村民众因想多引水流浇灌晚播胡麻,截毁官方定制木槽,导致东沟二坝东片部分村落与西沟二坝尾段的泗水镇光辉村、光丰村夏灌水流骤减,直到官府重新丈量耕地、调整分水方案,才恢复均衡。但“均分”理念已深深扎根,成为化解矛盾的根本遵循。
三、乡土智治:民俗与规矩里的护渠之道
每年开春“启渠”,是各村的大事。头坝晨光、曙光、定宁寨三村凑钱买猪头、白面馍、白酒,扎“风调雨顺”纸船,由长者主持祭祀,跪拜河神后,村民清理渠中淤泥,孩子们拾捡石头,谁也不敢亵渎这“活命槽”。二坝启渠仪式分片区举行:东沟二坝的肖营村、宝塔寺村在燕儿窝分水点祭祀,祭品必带莜麦面;土门东片各村村民在东沟截坝旁联合祈福,乡老撒冬小麦种子,念叨“渠水通,苗儿壮,东片各村粮满仓”;西沟二坝的村民则在新河坝埂与暖泉坝渠首分两处祭祀,王府营村代表捧胡麻籽,暖泉村村民献糜子穗,祈求新河畅通、暖泉不竭。川六坝各村联合在曙光水口子祭渠,每户贡献莜麦与香火,三坝村代表捧小麦苗,六坝村代表提糜子穗,共同祈求渠水充盈。
入冬“封渠”仪式简单却庄重:头坝封堵石峡子水口,二坝东西沟分别封堵燕儿窝分水口、东沟截坝与新河坝埂、暖泉坝闸道,川六坝关闭曙光水口子闸道,长者在渠头烧香念叨“渠水安眠,来年再醒,护我庄稼,岁岁太平”,随后在渠边栽两棵小柏树,寓意守护渠水、常青常绿。东西沟二坝的村民还会特意在村边渠口摆放石块,标记来年开渠的位置,或组织清理支渠淤泥,为来年春灌做好准备。这些民俗将对水的敬畏、对渠的珍视,融入日常仪式感,成为维系水利秩序的无形纽带。
更让村民铭记的,是头坝“香爷”——我的四爷。当年没有钟表,管水计时全靠燃香,四爷定制的“水香”,用头坝渠岸柏木粉混合榆树皮胶制成,粗细如拇指、长一尺二寸,燃速均匀,每燃尽一寸恰好半个时辰,误差不超一炷香。四爷的管辖范围覆盖头坝全域,还会协助协调二坝东西沟的轮灌时间,棚里青石板不仅刻着头坝各村田亩数,还记着东沟二坝各村落、西沟二坝暖泉坝与王府营村等的分水时长。浇水时节,天不亮他就到香棚,点燃香条插在石板凹槽,紧盯香头燃尽,准时挪动木闸分水,确保二坝东西沟各村能按约定时间用上水。
遇上有人耍滑头挪动香灰、拓宽渠口,四爷便吹胡子瞪眼,用榆木尺拍打石台:“这香是公道,水是活命的,谁敢动歪心思,就别想从这渠里舀一滴水!”有次东沟二坝一位村民私挖支渠,还有西沟二坝暖泉村村民试图截留新河水流,都被四爷当场制止,直到其当众认错才重新放水。正因这份较真,头坝与二坝东西沟的浇水秩序井然,乡邻都夸“头坝四爷的香,比秤还准”。每年封渠后,二坝东西沟各村村民也会托人给四爷送些自家产的莜麦、胡麻,感谢他守护着大家的“生命线”。
头坝、二坝人与长流渠,川六坝各村与曙光水口子,在修修补补中相依为命,木槽朽了再换,石埂塌了再砌,渠水维系着两岸生计,支撑着古浪川的农耕文明。
四、作物传承:水土适配的生计智慧
水是粮之根,渠是农之本。长流渠的碧波滋养出古浪川多元作物格局,头坝的小麦、豌豆、洋芋,二坝东西沟的莜麦、冬麦、荞麦,川六坝的糜谷、胡麻、甜菜,油料作物则以胡麻为传统主力,油菜也渐有种植,皆是适配水土的生存选择,沉淀为刻着地域印记的民俗密码。
头坝:渠水滋养的五谷田园
头坝水源稳、土壤肥,田垄里“五谷杂陈”,小麦、大麦、青稞、荞麦、豌豆、糜谷、洋芋、甜菜、胡萝卜,都是田间常见作物,胡麻与油菜也点缀在田垄间,为农家添上一笔油香。早年水紧时,头坝人遵循“种一半歇一半”——一对牛管护二十亩地,只种十亩、留十亩休耕养墒,既应对渠水配额有限的现状,又能让土地积蓄雨水、涵养地力,来年轮换耕种产量可高三成,老辈人说“歇地不是荒田,是给土地留口气”。
春寒刚过,村民播种小麦与豌豆,小麦磨粉蒸馍擀面,是“细粮”;豌豆可鲜食可磨粉做酥饼。入夏栽洋芋、种甜菜,洋芋蒸煮烤炸皆宜,还能磨粉做凉粉;甜菜熬糖是孩子们的零嘴,多余的可喂猪养羊。秋收时节,荞麦面做饸饹,糜谷磨粉蒸糕炸油饼,青稞酿酒供乡邻聚会,胡麻籽与油菜籽榨出的清油,香飘整条街巷,作物丰富了饮食与生计。如今,这些传统作物仍在种植,洋芋、甜菜通过电商销往外地,带着渠水气息成为乡土特产。
二坝:耐旱作物的坚韧生长
二坝地势高、水源逊,莜麦、冬小麦、荞麦等耐旱作物成主力,耐旱的胡麻是传统油料来源,近些年油菜也在这里扎下了根。东沟二坝东片村落因离分水点稍远,更偏爱种植耐旱耐储的洋芋、胡麻与荞麦,形成“春种洋芋秋收麻,荞麦补茬不荒田”的种植模式;部分水源相对充足的村落,会在主粮之外搭配种植豌豆。西沟二坝的暖泉坝周边因有泉水补给,除莜麦、冬麦外,还多种植糜子、谷子,王府营村则以洋芋、胡麻为核心作物,形成“泉灌杂粮、河灌主粮”的格局。
因水源更紧,二坝“种一半歇一半”更为普遍,甚至“种八亩歇十二亩”,一对牛管护二十亩地,优先耕种近分水点或泉眼的地块,远地轮休养墒,旱年还会提高休耕比例。村民在歇地种沙棘、红柳固土,或撒豌豆、荞麦等短生育期作物,做到“歇地不闲”。冬小麦秋末播种、来年夏初收割,“冬麦不怕冻,开春返青快”,春灌稍润便能抽穗;莜麦夏末抽穗泛银绿波浪,磨粉做窝窝、鱼鱼,搭配羊肉汤或酸菜卤,是二坝人最爱,“一天三顿莜面饭,干活有力气不慌”的老话流传至今;荞麦是“救急粮”,生长期短,受灾后补种仍有收成。此外,二坝的洋芋、胡萝卜种得普遍,胡萝卜脆嫩甘甜,洋芋耐储,冬春季节撑起大半餐桌,这些作物离不开燕儿窝分水点、东沟截坝与新河坝埂、暖泉坝的精准调配,也藏着二坝人对水的珍视。如今,二坝莜面、荞麦面成网红产品,东西沟二坝的生态洋芋、胡麻油也通过电商走红,农家院“杂粮全席”吸引着城里游客。
川六坝:杂粮根基里的生计传承
川六坝沙质土保水性弱,水源紧张,据乾隆《古浪县志》、嘉庆《长流川六坝水利碑记》记载,早期核心作物以糜子、谷子、小麦、大麦、胡麻为主,如今油菜也成为油料作物的重要补充,与“川六坝杂粮全,饿不着爹和娘”的谚语印证。这里“种一半歇一半”的模式延续时间最长,民国时有“种五亩歇五亩”的极端情况,曙光水口子分水时长固定,村民摸索出“三年两轮作”,第一年种糜子、谷子,第二年种小麦、胡麻、油菜,第三年休耕,保障收成又养地。
糜子与谷子是“救命粮”,糜子耐旱耐涝,磨粉蒸糕炸油饼;谷子碾小米熬粥养胃。小麦、大麦是基础口粮,嘉庆水利碑记划定的“下午至傍晚用水权”,适配麦类灌浆期需水;胡麻是传统油料作物,夏末开蓝紫花海,油菜则在春日里铺满金黄,两者榨油供烹饪、售卖,是重要经济来源。豌豆、荞麦、青稞作为“补茬粮”“救灾粮”,豌豆可轮作鲜食,荞麦耐贫瘠、生长快,青稞多用于酿酒。洋芋、甜菜、胡萝卜随种植技术推广成为主力,洋芋耐储多吃,甜菜可熬糖喂畜,胡萝卜脆嫩耐存,丰富了饮食结构。如今,川六坝的糜子面、胡麻油、菜籽油、生态洋芋通过电商走出黄土塬,承载着百年种植传承。
五、渠脉新生:现代转型中的传承与振兴
有史料显示,1963年武威专区有计划开展渠道防渗改建,刘尔能带队改建古浪河渠首并推进高标准衬砌,这一年修新渠时,约有六千名民工上了工地。当时无机械,全靠人力钢钎凿石头、独轮车运土,坡陡路滑常有人摔破腿,晚上睡野地草棚,啃干馍馍就渠水喝。民工中既有头坝、二坝东西沟本地人,也有川六坝村民,大家分工协作,头坝人擅挖渠,二坝东西沟人懂砌石(东沟善筑截坝,西沟熟稔坝埂修补),川六坝人力气大管运土,九座隧洞穿岭,十一座渡槽跨沟,苏联专家与民工一同商议,手推独轮车运仪器的身影,成了工地上的别样风景。
1969年,灌区总干渠建成,采用C15细粒砼砌卵石衬砌(厚30cm),属早期规范防渗衬砌工程。这一年新长流渠通水,石峡子水口、燕儿窝分水点、东沟截坝与西沟新河坝埂、暖泉坝闸道均加固扩建为混凝土基座,曙光水口子分水设施全面升级,二坝东西沟各村的引水保障更稳固。曾经争水的邻里如今各享其水,电站轰鸣中,电灯照亮两岸农舍,油灯时代一去不返。
此后的70-80年代,干支渠集中建设,普遍采用浆砌石防渗衬砌,支渠1976-1979年建成,干渠1978-1996年建成,一批批水利人接续奋斗,让长流渠的输水效率大幅提升。2011年,古浪河地下水截引工程启动,针对河道输水损失问题实施防渗截引,河道防渗系统性治理拉开序幕,长流渠与水口子的水利体系愈发完善。
现今的川六坝,更是建起了星罗棋布的蓄水池,专门收容水库泄水,彻底改变了以往“靠天等水”的被动局面,实现了春夏秋冬农田灌溉的全天候保障。近几年,各坝更是全面推进高标准农田建设,二坝东西沟各村同步实施,昔日蜿蜒的土渠、坑洼的土路被平整归入耕地,仅2024年就依托高标准农田项目建成多座塘坝,总库容超18万立方米,惠及周边村落;与此同时,滴灌工程同步推广,汩汩清水通过细密的管道直达作物根部,无论是洋芋地、胡麻田还是杂粮田,都能享受到精准灌溉,既大幅节约了珍贵的水资源,又精准保障了农田灌溉需求,为种植结构优化拓展了新空间。水利条件的逐步改善,为作物种植结构调整埋下伏笔。八十年代后,随着灌区输水能力增强、作物品种改良,玉米才开始在古浪川零星出现,起初仅小范围试种,未能形成规模。直到近些年,依托完善的灌溉网络与现代农业技术,玉米才在这片土地上大面积铺开。而如今的古浪灌区,更是打破了以往的种植模式,除了玉米、洋芋、胡萝卜这些常见作物,油料作物在胡麻之外,油菜种植面积逐年扩大,高原蔬菜、大棚麒麟西瓜等新品种也实现大面积普及,田垄间的色彩愈发丰富,为旱塬上的经济发展注入了源源不断的活力。
如今的长流渠与水口子,早已不见纷争,却传承着传统水利文化根脉。石峡子水口、燕儿窝分水点、东西沟截坝与新河坝埂、暖泉坝闸口都换成自动化混凝土闸口,电子显示屏实时显示流量数据,调控逻辑藏着“均分”老规矩——系统根据头坝、二坝东西沟、川六坝的耕地面积、作物需水量自动分配水流,如当年四爷的水香般精准。“筷子分水”旧制升级为“灌溉时间表”,贴在村部公示栏,头坝逢单日子浇,二坝东西沟逢双日子灌(东沟上午、西沟下午),川六坝果蔬集中傍晚浇,井然有序。
曙光水口子的现代化分水闸仍滋养着川六坝田野,“均分水利 和谐共生”石碑与当年水利碑记一脉相承,自动化控制系统后台设置“轮灌优先级”,优先保障春灌关键期头坝、二坝东西沟麦田用水,延续“春灌争时”的农耕智慧。头坝老农巡渠用智能手机查水位、联系收购商,头坝、二坝东西沟、川六坝村民组成护渠队,定期清理渠床、修补石埂,将对水的敬畏化作日常守护。
早年每逢清明,“祭渠”习俗依旧,祭品换成新鲜水果和馒头,年轻村干部领着孩子们到曙光水口子老槐树下,指着复建的“筷子分水台”和“香棚”,讲述乡贤定规的智慧、四爷当“头坝香爷”的较真,以及各村因水结缘的往事。长流渠边修了观光步道,春天桃花、杏花、沙枣花次第开放,城里游客来此看分水台、听水故事,渠水浇灌的作物通过电商销往兰州、西宁,头坝玉米、二坝莜面、川六坝糜子面,二坝东西沟的生态洋芋、胡麻油、杂粮组合,还有鲜嫩的高原蔬菜、甜爽的大棚麒麟西瓜,都成了热销的乡土特产。
头坝、二坝东西沟、川六坝各村人的日子,如渠水般越流越旺,田野里长满了希望,而长流渠与水口子的故事,藏着旱塬的生存智慧、乡土的公正风骨与文明的传承力量,仍在古浪川的风里,代代相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