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乡村“骂街”声
特约作者:饶晓辉
在岁月的长河中,有些声音虽渐渐远去,却总会在我们的记忆深处回荡。那便是过去乡村里独有现几近绝迹的“骂街”声,一种粗粝而真实的生活交响曲。
现如今回村,总觉得少了点啥,既不是WiFi信号弱,也不是村口大树被砍了,而是那种能震得麻雀扑棱棱飞走的“骂街”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甚至更早些年月,谁家要是丢了只鸡、鸭,地里少了几颗青菜,或是果园里的桃呀梨什么的被人顺走几个,总会有女人站出来,从清晨骂到日暮。那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乡村的宁静,却也带着几分无奈与倔强。她们叉着腰,站在村头或巷尾,唾沫星子飞溅,把祖宗十八代都捎带上,骂得狗血喷头。那话语虽粗鄙,却透着一股子直率与真实,仿佛不这样,就咽不下这口窝囊气。。
那时候的“骂街”,是乡村生活的一剂调味品。它不像城市里的抱怨,藏在心里或低声细语;而是大声疾呼,让全村人都听得见。这声音里,有对生活的无奈,也有对不公的抗议。女人骂街时,往往带着一股子狠劲,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吼出来。她们骂得越凶,越显得自己不好惹,也越能震慑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你别说,这泼天的”骂街"声,有时比警察破案还管用呢!因为那时有一招最狠的”骂街”方式叫“剁砧板",既说很灵验也很恶毒。开骂前会先告诫:如果谁偷了她们家禽类的鸡鸭,最好把它放了,要不然别怪我心狠。有些贪小便宜之徒怕真遭报应,往往会在第二天将偷来的鸡鸭什么的悄悄放出去。记得小时候,每当黄昏炊烟袅袅升起时,下田劳作的人们陆续归来。这个时候,村子里冷不丁就会传来一阵阵歇斯底里的骂街声。那声音,像一阵风,吹过村庄的每个角落。女人骂街时,动作协调,声情并茂,有时还跺脚、挥手,仿佛在演一出独角戏。围观的人虽多,却没人敢接茬,只是远远地看着热闹。每有”骂街"声响起,最高兴的莫过于我们这些孩子,一个个地小跑过去,把这当作乡村生活里的一出戏来看。
在这些骂街的女人里,大多是中年媳妇。她们经历过生活的磨砺,不害臊,敢爱敢恨。大姑娘则羞于开口,老太太则因体力不支而声嘶力竭。这些泼辣的女人,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与愤怒。她们的语言天赋,让人不得不佩服。我常想,如果有机会让她们去接受深造培训教育,或许能成为出色的演说家。
如果你以为当年乡村的”骂街”只是为了发泄情绪?那可就小瞧了农村女人的智慧。有时候,骂街比报警还管用。比如,张婶家丢了只母鸡,她站在村口骂了半小时,第二天鸡就自己回来了。原来是被人偷去后,怕被骂出人命,只好悄悄地放回。这招,比现在的高科技摄像头还灵 。当然,骂街并非总是无的放矢。有时,它也是一种无奈的抗争,但更多的时候,“骂街”骂完了,心里也就敞亮了。在这无奈的骂街声里,藏着乡村生活的喜怒哀乐。它是对生活的控诉,也是对尊严的捍卫。女人骂街时,往往带着一种悲壮感,仿佛在用自己的声音,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公平与正义。那声音,虽不悦耳,却真实得让人心疼。
现如今,乡村已变了模样。年轻的都洗脚上田出门闯荡,孩子们基本上都到城里读书了,待在村里的都是清一色的老年人守着老屋,再加上现在人的生活水平已大大提高,谁还在乎田地里丢的几棵莱?如今,这声音连同它所承载的乡土记忆,正悄然湮没在时代的褶皱里。取而代之的是手机的铃声和电视的喧闹。但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想起那些从早骂到晓的声音。它们像一首老歌,在记忆里反复播放,提醒着我那段简单而真实的乡村时光。
怀念乡村的“骂街”声,不仅是怀念一种声音,更是怀念那种直率、真实的生活态度,和那个”鸡犬相闻"的熟人社会。在喧嚣的现代社会中,我们或许更需要这样的声音,来唤醒内心深处那份对公平与正义的渴望。”骂街”声它像一剂猛药,治得了“手欠”,也暖得了人心。如今,虽然骂街声绝迹了,但那些带着泥土味的“骂街金句”,却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成了最鲜活的乡村印记。这些声音是乡村的脉搏,跳动着最原始的生命力。在当下倡导文明和谐的社会里,它只能在我们记忆的留声机里”沙沙"作响,并提醒着:有些文化,消亡于我们学会珍视之前。
作者简介:饶晓辉,笔名:筱野,网名:竹林听雨,江西抚州东乡区人。1981年10月至1985年10月在福建厦门某部服役,历任无线班战士、通讯班长、连部文书。1982年开始文学写作,先后在《解放军报》、福州军区《前线报》以及厦门、泉州等新闻媒介发表稿件。1992年南下广东汕头,就职于一家工艺进出口公司,任公司中层管理。期间,在《羊城晚报》、《汕头日报》、《特区晚报》等发表各类稿件千余篇,并被南方报业集团《汕头特区晚报》聘为特约记者。都市头条采菊东篱文学社执行副社长、特约作家。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