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北江的风裹着清城老街的姜香漫过窗棂,日历最后一页的折痕里,已浸满清远年俗的暖 —— 我站在南门街的骑楼下,看卖洲心大粥的阿叔掀开铜锅的木盖,白汽裹着米香扑在脸上时,忽然懂了 “一元复始” 四个字在清远的模样:是北江的水又涨了新波,是旧巷的烟火,又煨热了新岁的春。
去年此时,我刚从外地回清远。拖着行李箱拐进南门街时,巷口卖麦芽糖的阿婆先叫出了我的名字:“阿妹回来啦?等你好久,留了最黏的糖!” 她把裹着芝麻的糖块塞到我手里,指尖还沾着炒米的香。顺着青石板路往里走,洲心大粥的铜锅正咕嘟作响,阿叔挥着长勺喊:“加蛋加肉,新岁要够厚!” 我捧着热粥坐在骑楼下,看见穿校服的孩子举着 “炮仗糖” 跑过,糖丝在阳光下扯出透亮的线,忽然撞进卖年桔的担子 —— 墨绿的枝叶坠着金红的果,摊主阿伯慌忙去扶,却先捡起孩子掉在地上的围巾:“清远的风利,新岁头莫冻着颈。”
那刻风里的冷都软了。我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冬晨,阿婆把我冻红的手揣进她的粗布棉袄,说 “清远的年,是要裹着热食过的”;阿伯会把最小盆的年桔塞给我,说 “金桔坠枝,岁岁有吉”。那时只觉得年是洲心粥的稠、麦芽糖的黏,是新衣服口袋里装不下的炒米饼;如今再尝这碗粥,才知 “万象更新” 从不是凭空的热闹,是北江岸边的人,把岁岁年年的烟火,又煨进了新的日子里。
除夕前五日,南门街的 “年墟” 便支棱起来。卖浸潭豆腐的阿婶摆上了炸得金黄的油豆腐,做东乡蒸鸡的阿叔抬来了木蒸屉,连刚返乡的大学生都搬来纸箱,卖自己画的 “清远年俗图”—— 画里是北江码头的渔船挂着红灯,洲心古渡的石阶上摆着年桔担,南门街的骑楼下,阿婆的麦芽糖担挨着阿叔的大粥锅。“姐,买一张吧,” 女孩把画递过来,“我把清远的年,都画在这张纸上啦。”
我把画贴在租屋的墙上,转身就看见阿婆端着碗艾糍站在门口:“新屋要吃‘青’,岁岁都精神。” 艾香裹着糯米的软滑进喉咙时,阿伯抱着盆剑兰从楼梯上来,说 “北江的剑兰最旺,插在瓶里开整春”;卖大粥的阿叔举着副手写春联喊:“给你留了‘北江长润’,配你这临江的窗!” 窗外的北江泛着细碎的波,屋里的灯却亮得暖,原来 “一元复始” 从不是告别过去,是旧巷里的人,又陪着你踩进了新岁的软泥里。
大年初一的清晨,我被北江码头的醒狮鼓点叫醒。推开门,看见南门街的骑楼上挂了满串的红灯笼,阿伯的年桔担摆在巷口,阿婶的油豆腐盆冒着热气,女孩的年俗图贴在公告栏最中间 —— 穿校服的孩子举着炮仗糖跑过,糖丝缠在灯笼穗上,像把旧时光里的甜,又缠了一遍。
我捧着洲心大粥走到北江岸边,看见渔船的桅杆上系着新红绸,渔民阿叔正往舱里搬年桔:“北江的水养人,新岁要让船也沾点吉。” 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粥香、艾香、剑兰香,裹着醒狮的鼓点撞在我心口上。掏出手机给母亲打电话,她在那头笑:“清远的年,是不是还和你小时候一样暖?” 我举着手机转了个圈,让她看满江的红:“比小时候更暖 —— 旧巷的烟火,又煨热了新岁的春。”
此刻我坐在书桌前,北江的风还裹着姜香往窗里钻,阿婆的艾糍还留着余温在瓷盘里。原来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在清远的模样,从不是宏大的誓言,是洲心大粥的锅热了又凉,凉了又热;是南门街的青石板磨了又亮,亮了又磨;是一群守着北江烟火的人,把每个新年,都过成了旧时光里的模样 —— 不是时间在重启,是我们把清远的暖,又攒成了新岁的烟火。
作者简介:陈子君,20岁,2024年9月就读于广东工程职业技术学校现代文秘专业,在校期间曾获得优秀新生奖,已创作多篇文章,涵盖散文。有文章曾在《青年文学家》发表,曾在第八届广东省大学生写作大赛荣获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