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情怀与生命哲思
——段治卿先生诗词创作评析
文/张光杰
在中国当代乡土诗词的谱系中,段治卿先生的创作以其浓郁的生活气息、深沉的人文关怀和通透的生命智慧,构建了一方独具韵味的文学天地。作为一名中共党员,他将数十年的人生阅历与对家乡洛宁的赤子之情熔铸笔端,在退休后的创作爆发期中,以小诗、短章的形式,书写着自然之美、乡土之韵与人生之悟。其诗词既没有艰深晦涩的典故堆砌,也无矫揉造作的辞藻雕琢,却在质朴自然的表达中,蕴含着打动人心的情感力量与思想深度。本文拟从意象建构、主题意蕴、艺术特色三个维度,对段治卿先生的诗词创作进行系统评析,探寻其作品中所承载的乡土记忆与精神内核。
一、意象建构:乡土符号与自然灵韵的双重变奏
意象是诗词的灵魂,是诗人情感与思想的具象化载体。段治卿先生的诗词意象体系呈现出鲜明的乡土性与自然性特征,他从家乡的山川草木、民俗风物中汲取创作灵感,将老槐树、小山村、风雪、冬阳等寻常物象转化为具有丰富文化内涵的审美符号,形成了辨识度极高的创作标识。
乡土物象是段治卿先生诗词中最核心的意象群,其中“老槐树”堪称其乡土记忆的精神图腾。在《老槐树》一诗中,诗人以饱含深情的笔触,勾勒出这棵村口古树的生命轨迹:“听上辈人和上上辈人说的那棵/老槐树/毅然屹立在村口/那个亘古不变的地方”。老槐树既是自然的存在,也是历史的见证者,它“见证了春风的力量,春风的和煦,春风的芬芳”,在夏日里“把整个村庄搂在身旁/遮荫,纳凉”,其“粗糙”的身躯中蕴藏着“粗犷,豪迈,奔放”的品格。诗人将槐花比作“日月星辰”“闪亮的战袍”与“自豪的勋章”,既写出了槐花的视觉之美,更赋予老槐树守护村庄、滋养生灵的精神寓意。这棵老槐树不仅是村庄的地理标志,更是漂泊者的精神原乡,是维系村民情感认同的文化纽带,承载着诗人对家乡历史、传统与人文精神的敬畏与眷恋。
与“老槐树”相伴而生的是“小山村”意象,它构成了诗人乡土叙事的基本空间。《小山村》一诗以时间为线索,追溯了村庄的起源与变迁:“有了树林,就有了风,有了风,就有了水……祖先们开垦了这片土地/于是/小山村/便有人落户”。诗人以朴素的逻辑还原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初始状态,而村庄的今昔对比更蕴含着复杂的情感:“剃头的,货郎担,宰猪娃的/早己成了过去”,“轰鸣的农机具暄暄声”彰显着时代进步,但“年轻力壮的青年人很难看到”“只剩下一处处残垣断壁的老屋”又流露出对乡村空心化的怅惘。小山村的泉水、麦田、月光、残垣,既是地理空间的构成元素,也是情感记忆的载体,凝聚着诗人对童年时光、乡土亲情的怀念,以及对乡村命运的深沉思考。
除了乡土符号,自然天象也是段治卿先生诗词中频繁出现的意象。冬雪、大风、蓝天、冬阳等自然景物在他的笔下被赋予了鲜活的生命力与情感温度。《大风叶影》中“雪花未到大风彪/落叶纷飞树扭腰”,以“彪”字状写大风的迅猛,“扭腰”一词将树木拟人化,寥寥数字便勾勒出冬日狂风中落叶飞舞的动态图景;《蓝天无痕》中“蓝天澄澈广无痕/抛却白云了杂尘”,借澄澈无垠的蓝天表达洗尽铅华、心境澄明的人生境界;《大雪》里“安置雪橇一丈高/赤溜滑过银树梢”,以白描手法写出大雪覆盖下的灵动与洒脱。这些自然意象既是诗人对客观景物的真实描摹,也是其内心世界的外化,形成了自然灵韵与人文情感相互交融的艺术效果。
二、主题意蕴:乡愁守望、生命思考与处世智慧
段治卿先生的诗词题材广泛,内涵丰富,既饱含对故土家园的深情守望,也蕴含对生命本质的深刻思考,更凝聚着历经岁月沉淀的处世智慧。其主题意蕴呈现出多层次、多维度的特点,展现了一位诗人丰富的人生阅历与通透的生命境界。
乡愁是段治卿先生诗词最核心的主题,这种乡愁并非简单的怀旧之情,而是包含着对乡土文化、民俗传统、人情世故的整体眷恋。在《小山村》中,诗人通过对童年顽伴、乡村旧事的追忆,表达了对故土的深切思念:“月光下我常常想起童年顽伴的身影/后来,他们的子孙/选择了远方/只为生计”。这种思念中既有对往昔美好时光的回味,也有对乡村现状的忧虑,更有对乡土文化传承的关切。诗人笔下的乡愁不是抽象的情感宣泄,而是寄托在具体的物象与场景之中:老槐树的花香、村口的泉水、麦田的绿意、残垣断壁的老屋,这些熟悉的乡土元素共同构筑了诗人的精神家园。在《端午●乡愁》《七里坡》等作品中,诗人同样以饱含深情的笔触,书写着对家乡习俗、山川地貌的眷恋,将个人的乡愁升华为具有普遍意义的文化乡愁,引发读者对故土家园的集体共鸣。
对生命本质的思考是段治卿先生诗词的另一重要主题,尤其是在其描写自然景物的作品中,常常蕴含着对生命价值、成长与衰老的深刻体悟。《老槐树》中“老槐树/终究一天天变老/但它并不悲凉/毕竟/一群群小鸟/在它身旁/飞来飞去/为它歌唱”,借老槐树的衰老与茁壮,表达了对生命循环、生生不息的认知;《冬阳毋虚》中“四季冷暖随时令/冬阳难揭三尺冰”,以自然规律喻示人生的起伏波折,“果敢搓雪放银两/不闻街上卖炭声”则体现了在困境中坚守本心、积极乐观的生命态度;《初冬小诗集》中“冬天来了/冷峻,凛冽……这是奋发向上的精神/这是向往春天的奔赴/这是不畏强暴/坚㣼捍卫不屈的生命”,借冬日万物的坚韧与抗争,歌颂了生命的顽强与不屈。这些作品将自然现象与生命感悟相结合,展现了诗人对生命本质的通透理解,传递出积极向上、乐观豁达的人生态度。
处世智慧的表达是段治卿先生诗词的一大亮点,其作品中蕴含的人生哲理并非生硬的说教,而是融入在生动的意象与通俗的表达之中,质朴而深刻。《一笑而过》中“盲人摸象语难准/白天不知夜间黑/王道天道自然道/秃头莫论梳子非”,以通俗的比喻阐明了尊重客观规律、不妄加评判的处世原则;《不是“陶翁”亦悠然》中“慢撕新云裁字画,静剪夜色写撇捺”“借雨煮茶风作炉,养花种草烹年华”,展现了退休后淡泊名利、享受生活的闲适心境,体现了“莫叹桑榆晚,为霞尚满天”的人生境界;《晒太阳》中“风静人闲天蓝蓝/排排长椅座满满/太阳未辞早退去/月亮弯腰忙扶搀”,以生活化的场景传递出人与人之间相互关爱、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处世之道。这些作品凝聚着诗人数十年的人生经验,语言朴素却富含哲理,给人以深刻的启示。
此外,段治卿的诗词中还蕴含着对师恩的感念、对友情的珍视、对家国的热爱等主题。《我高中时候的老师小诗集》中,诗人以真挚的情感回忆高中时期的恩师,“老师们当年的深情关怀和刻苦教育一次次感动着”,表达了对恩师的敬仰与感恩之情;《致,七七高中同学》则承载着对同窗情谊的怀念;《挚爱红色》等作品则彰显着一名老党员的家国情怀与责任担当。这些主题相互交织,共同构成了段治卿诗词丰富的思想内涵,使其作品既具有个人情感的温度,又具有时代精神的厚度。
三、艺术特色:质朴自然的语言风格与灵活多样的表现手法
段治卿先生的诗词在艺术上具有鲜明的个性特征,其质朴自然的语言风格、灵活多样的表现手法与真挚深沉的情感表达相得益彰,形成了雅俗共赏的艺术效果,展现了独特的创作魅力。
语言质朴自然是段治卿先生诗词最突出的艺术特色。作为一名退休诗人,他的创作摆脱了功利性的束缚,语言表达回归本真,不事雕琢却韵味悠长。其诗词多采用口语化的表达,通俗易懂却不失诗意,如“雪花未到大风彪”“太阳未辞早退去”“月亮弯腰忙扶搀”等诗句,语言直白如话,却生动形象,富有生活气息。同时,诗人善于运用简洁凝练的语言捕捉景物特征与情感瞬间,如《蓝天无痕》中“澄澈广无痕”“抛却杂尘”,寥寥数字便勾勒出蓝天的澄澈与心境的澄明;《梅姑娘》中“紧搂冰雪浅红绯/嗤之豪华入寒门”,以简洁的语言写出梅花的坚韧与素雅。这种质朴自然的语言风格既与其乡土题材相契合,也体现了诗人通透豁达的人生境界,使读者在轻松的阅读中感受到诗词的魅力。
灵活多样的表现手法是段治卿先生诗词增强艺术感染力的重要手段。在描写景物时,诗人善于运用拟人、比喻、白描等手法,使景物形象鲜活生动。拟人手法的运用尤为普遍,如“树扭腰”“月亮弯腰忙扶搀”“老槐树把整个村庄搂在身旁”等,将自然景物与物象赋予人的情感与动作,使其更具亲和力;比喻手法则使抽象的情感与景物变得具体可感,如将槐花比作“日月星辰”“战袍与勋章”,将雪花比作“胭脂”,既贴切又富有想象力;白描手法的运用则使诗词具有简洁传神的艺术效果,如《大雪》中“安置雪橇一丈高/赤溜滑过银树梢”,不加修饰却画面感十足。
在结构形式上,段治卿先生的诗词灵活自由,不拘一格。其作品多为短章小诗,篇幅短小却意蕴丰富,有的采用错落有致的句式,如《老槐树》中长短句的交替使用,既增强了诗歌的节奏感,又便于情感的抒发;有的则采用整齐匀称的句式,如《蓝天无痕》四句一节,对仗工整,音韵和谐。这种灵活多样的结构形式既适应了诗人情感表达的需要,也使诗词具有灵动多变的艺术美感。此外,诗人还善于运用反复、排比等修辞手法增强诗歌的表现力,如《老槐树》中“老槐树”的反复出现,既强化了意象,又形成了回环往复的韵律美;《小山村》中“有了……就有了……”的排比句式,既追溯了村庄的起源,又增强了语言的气势。
情感表达的真挚深沉是段治卿先生诗词打动人心的关键。无论是对乡土的眷恋、对生命的感悟,还是对师恩的感念,诗人都以最真挚的情感倾注笔端,不矫揉造作,不刻意煽情。在《我高中时候的老师小诗集》中,诗人坦言“即便水平所限,写得不完整,不准确,不生动,但毕竟表达了我最真挚感恩之心”;在《小山村》中,对乡村现状的忧虑、对童年时光的怀念都发自肺腑。这种真挚的情感表达使读者能够产生强烈的情感共鸣,感受到诗词中蕴含的人文温度。
段治卿先生的诗词创作是当代乡土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作品以鲜明的乡土特色、丰富的思想内涵与独特的艺术风格,展现了一位诗人对生活、对家乡、对生命的热爱与思考。在意象建构上,他将老槐树、小山村等乡土符号与风雪、冬阳等自然意象相融合,构建了独具韵味的审美体系;在主题意蕴上,他以乡愁为核心,延伸出对生命本质、处世智慧、师恩友情等多重主题的思考,展现了丰富的人生阅历与通透的生命境界;在艺术特色上,他以质朴自然的语言、灵活多样的表现手法与真挚深沉的情感,形成了雅俗共赏的创作风格。
段治卿先生的诗词不仅是个人情感与思想的表达,更是时代变迁与乡村发展的见证。他用笔墨记录着家乡的山川草木、民俗风情,守护着即将消逝的乡土记忆,传递着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与深沉的人文关怀。在当下城市化快速推进、乡土文化逐渐边缘化的时代背景下,段治卿先生的诗词创作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它提醒我们珍视乡土文化、守护精神家园,在时代变迁中坚守本心、保持对生活的热爱与思考。
作为一名退休后才进入创作爆发期的诗人,段治卿先生的作品或许在艺术技巧上并非完美无缺,但其中蕴含的真挚情感、深刻思考与生命温度,足以使其在当代乡土诗词中占据一席之地,其作品中所承载的乡土情怀与人文精神,将会被更多读者所感知与珍视,而他本人也将以独特的创作实践,为当代乡土文学的发展作出重要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