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群臣”到“孤家”
杂文随笔/李含辛
碍于情面,妻一人去了省城,我却开车穿遍帝都,重复着所谓文学的狂欢。
身心疲惫。
去年退休,我郑重退出了同学群与医药群,如同卸下两副旧铠甲。同学群是青春的标本馆,翻动间尽是“岁月静好”的展陈;医药群则是职业的残影,术语闪烁,我已觉隔膜。以为就此清净。
未料闲暇如磁石,吸来众多文学群。诗词、小说、古典、现代,群名雅致,蜂拥而入。初时如入芝兰之室,谈卡夫卡论博尔赫斯,兴致盎然。然日久生变:为“朦胧诗韵脚”争得面红耳赤;所谓“实验文本”,常不知所云;更不乏求转发、求点赞的“文学众筹”。某日见人发一孤零零句号,竟获赞“禅意深远”,顿觉此地已成虚妄表演场。
于是,昨夜,一键清退。手指点过,群聊图标熄灭如星落,世界骤然静默。这卸载冗余的轻盈,真切可触。
退群非逃遁,实为对“在场”的重新厘定。苏格拉底辩于市井,孔子行于列国,何需群聊加持?李白邀月对饮,陶潜采菊东篱,诗意生于独处,何曾群内打卡?我们在群里争辩主义流派时,鲜活的生活正于窗外上演。
群聊的红点,原是切割时间的利刃。退净之后,方觉时光绵长。《红楼梦》可一气读到“白茫茫大地”;窗外的梧桐,能从容由青转黄。木心叹“从前慢”,大抵因无即时通讯扰攘。我们追逐秒回,却遗失了等待的况味。
手机静卧,如石镇纸。晨起泡茶,笔尖摩挲纸页,“沙沙”声竟成天籁。看云,听风,记挂家人的晚餐与生日。雨后漫步,泥土清气入肺,远胜群中万千转帖。
“潇潇洒洒,毫无牵挂”,非做隐士,是勇于对冗余社交说“不”。从“群”的喧嚣抽身,做心田的“孤”家。世界喧闹,群聊纷繁,退一步,在自己的空白处,种几株不扰人亦不被打扰的花。这份清净,是自由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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