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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述》
仁怀 龙先绪
来到人世间,
六十已跨越。
回顾来时路,
事功无一点。
少小读乡校,
痴顽不知勉。
侥幸能升学,
上庠究坟典。
舌耕十馀年,
未以师儒显。
从政拙而拙,
不入上司眼。
虽有新民志,
终是蚕作茧。
馀闲未遑息,
残书读几卷。
日夜勤操觚,
敢入高文选?
清心复寡欲,
居之褊之褊。
酒局与饭局,
拒之远之远。
粗茶兼淡饭,
食之腆之腆。
夜分便入眠,
五更梦即减。
悠哉又悠哉,
未曾怀轩冕!
这首自述诗以质朴古雅的语言,勾勒出一位年过花甲者的自我画像,其间融汇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与独特的价值取向。以下从内容、手法与精神内核三个维度试作评析:
一、内容脉络:谦逊自省中见风骨
1. 人生阶段的总结
“六十已跨越”开篇定调,以平淡语气跨越生死之思,直接切入对一生的回溯。“事功无一点”的自评并非颓唐,而是传统士人“反求诸己”的修养体现,为后文的自我剖白埋下伏笔。
2. 求学与职业的谦退
追忆少年“痴顽不知勉”,成年后“舌耕”“从政”皆未显达,连用“拙”“未显”“不入眼”等词,表面写平庸际遇,实则暗含对功利标准的疏离。“蚕作茧”之喻尤精妙:既言志趣的自我束缚,亦透露出在体制中耕耘的孤独。
3. 生活方式的坚守
后段转向日常生活描写,通过“拒酒局”“食粗茶”“夜分眠”等细节,构建出一种主动选择的清简生活。重复句式“褊之褊”“远之远”“腆之腆”以古语叠用强化节奏,彰显甘于淡泊的执拗姿态。
二、艺术特色:古体诗的形式自觉
1. 语言风格
全诗采用五言古体,杂糅文言词汇(如“上庠”“操觚”“轩冕”)与口语节奏,形成亦庄亦谐的独特语感。“悠哉又悠哉”化用《诗经》句式,在自嘲中忽然荡开悠远意境。
2. 对比手法
将“未入上司眼”的仕途失意与“敢入高文选”的文学自信并置,暗含对双重价值体系的思考。外在事功的“无一点”与内心世界的“读残书”“勤操觚”形成张力,揭示精神世界的丰盈。
3. 意象选择
“蚕作茧”象征自我修炼与局限,“粗茶淡饭”指向物质简朴与精神满足,“五更梦减”暗喻老年心境澄明。这些意象群共同构建出“清心寡欲”的生命图景。
三、精神内核:隐于世俗的现代隐者
1. 对主流价值的疏离
诗中反复强调远离饭局、不慕荣禄(“未曾怀轩冕”),实是对社交功利性与官场文化的自觉抵抗。这种“远离”非逃避,而是以退为进的坚守。
2. 文人传统的当代转化
作者继承了古代隐逸诗人(如陶渊明、白居易闲适诗)的精神脉络,但摒弃了田园牧歌式的浪漫,直面现代职场中的“拙”与“困”,展现了一种扎根日常的文人尊严。
3. 生命哲学的达成
末句“悠哉又悠哉”并非懒散,而是历经得失后获得的内心秩序。在“事功无一点”的表象下,实已构建起以读书、写作、清俭生活为支柱的完整意义世界。
结语:谦退之姿中的生命强度
此诗最动人处,在于用最平淡的语言包裹最清醒的自我认知。作者以“失败者”的姿态自述,却通过对精神独立的坚守,完成对功利主义评价体系的反讽。诗中不见暮年哀叹,反有勘破荣辱后的通达与幽默,恰如一道澄明的目光,既凝视来路,亦照亮何为真正的“活着”。
若置于当代语境中,这首诗可被视为一份“反内卷”的精神宣言:当社会沉迷于量化成就时,诗人用一生实践证明,生命的价值亦可在于拒绝被定义,并在有限的时空中捍卫心灵的无限性。
编辑 /庆悟宅主
2025年12月28日
参考阅读
《寂寞墙边五月榴——龙先绪的乡邦文化研究与文学创作》(作者 沈仕卫)
赤水河像一条玉带穿行在云贵川的崇山峻岭之间,蜿蜒奔腾,一泻千里,在它的中上游有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名叫柑子坪。这地方风光秀丽、景物迷入,仅几户人家,交通极不发达,与今天的大都市相比显得十分寒伧。但有一个人曾多次在他的诗作里提到这个地方。他的《梦故居》诗云:“几度曾经梦故居,鸡喧门巷似当初。围炉仍话耘桑事,伏案还翻种树书。檐角林阴当夏重,窗中山雨值秋疏。夜阑蟋蟀鸣床下,老屋清幽万念除。”又一首《柑子坪》云:“造物何时造此坪,依山临水数家村。门前鹭掠斜阳影,天际鹰翻暮色痕。野水涓涓如鼓瑟,炊烟缕缕似飘旛。童翁相悦知民俗,客至家家宴玉豚。”写诗的人是一位出生于斯的学者,名叫龙先绪,仁怀市原政协学习文史委主任。
少年立志 雕琢人生
据说龙先绪的老祖人原住在一个叫立岩的高山上,因他喜饮茅台酒,便在清嘉庆初年举家迁到赤水河畔的柑子坪,买地方种植高粱,每到收获季节,大袋大袋的高粱往木船上一放,随激流而下,不到半日功夫便到了茅台村,换回大坛大坛的美酒,然后返回,用这稀世佳酿,一直醉着悠悠的岁月,到龙先绪这一代已近200多年了。
龙先绪1962年出生,年仅两岁时父亲就去世了,仅与母亲、长兄相依为命。母亲是个很能干、很精明、十分坚强的人,她无论如何也要让孩子读书。柑子坪这地方方圆10多里路没有人烟,离学校很远,且山高路陡,村里的孩子读书很不方便。为了让孩子们都受到教育,村民们专门到四川古蔺县城来请来罗础光老师,他曾是小学校长,因被打成“右派”开除了工作。罗老师知识全面,又善于教学,他教的学生会乐器、图画和珠算等,后调到大队学校去了。村民们又从四川古蔺县一个叫白凼的地方请来一个旧社会的私塾先生,名叫朱玉成。朱先生的祖父是清末秀才,算是书香门弟,很有些学问。朱先生一边教文言文,一边教白话文,可惜那时龙先绪年龄还小,成天跟在长兄背后跑,不知道长兄每天在干些什么。朱玉成古典文学功底很深厚,因看见龙先绪眉清目秀、聪明伶俐,心生喜爱。他知道龙先绪的远祖宋代龙太初与王安石友好,诗赋鸣于朝野,便从《幼学琼林》的“恢先绪以振家声”句里给他取名。取这个名的时候,龙先绪恰好4岁零4个月零4天,按古制他应向孔夫子行礼,正式发蒙读书,但此时朱先生却因病离开了柑子坪。朱玉成和罗础光两位老师,虽没有给龙先绪留下深刻印象,但他们在柑子坪传播的文化知识,始终间接影响他后来的成长历程。
龙先绪的长兄当时从“私塾”毕业后,插班田坝小学读五年级,毕业后考入仁怀四中(当时仁怀仅有四间中学),成为当地唯一考上中学的人。由于当时,学校停课闹革命,致使他未完成学业,回乡当了一名新式农民。回乡后,龙先绪已逐渐长大,他将所学到的东西手把手再教他,并教学写毛笔字,背唐诗宋词,读《古文观止》等,因此龙先绪未正式进小学前就能认识许多繁体字,会查《四角号码字典》了。
他们村里有一位老先生喜欢摆龙门阵,如《三国》《说岳》《女娲补天》等,摆得头头是道,龙先绪听得津津有味,在他幼小的心里,产生了无数神奇的幻想。由于从小就受古典文化熏陶,使他后来与古典诗文结下了不解之缘。因他家距学校有15华里路程,还要爬一道长坡,太远太难走,9岁时才开始读小学一年级。小学毕业后进入当时的黎民小学附中,该校离家20华里,要路过一个叫笆竹沟的小河,夏天小河经常涨水,若不小心,就会被洪水冲走。他每天独自往返于这样的险途,却风雨无阻,坚持天天上学。天亮即起床赶往学校,放学回家时天已黑下来,肚子经常饿得疼痛。那时他为了凑几分学费,独自一人利用星期天或寒暑假上山挖天门冬、老虎姜,砍棕竹、打香叶子、摘金银花背到很远的集市上出售换钱。由于家务活多,他把上学来回路上的时间都用来看书,边走边看,晚上还在煤油灯下熬到夜深人静。因崎岖山路上来往行人稀少,早晨路边草上的露水太大,衣服时常被浸湿,他索性把它脱下装在书包里,等到了学校再穿着上课。曾经有过如此艰苦的经历,造就了他坚韧不拔、吃苦耐劳的性格。
初中毕业时,正是粉碎“四人邦”以后,刚好恢复考试制度,于是龙先绪顺利地考进茅坝中学高中部就读,住在学校里。因家里贫穷,无多经济援助,两年时间里他未吃过一顿饱饭、穿过一件象样的衣服,但他正如宋濂《送东阳马生序》里所说:“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俸不若人也”,这些困难对他的勤攻苦读毫无影响。
1980年龙先绪考入了遵义师专,成为当地破天荒以来的第一个大学生,也是当时茅坝中学恢复高考以来,直接从学校考取的第一个大学生。
大学里,见闻多了,文字功底深厚的龙先绪便阅读了大量的中外文学名著。有一次,学校举行3800个常用汉字识认、书写、改错、运用等内容竞赛,他在100名同学中获得第一名。这时龙先绪已深深地爱上了文学,并蒙发了创作欲望。当时遵义诗人李发模的《呼声》轰动全国,于是,龙先绪把几百行的《呼声》熟读成诵,至今他还能背诵其中的一些段落。他凭着深厚的文字功底和创作热情,入学不久就担任了学校《汇川报》编辑,为他后来的成才之路奠定了坚实基础。
读万卷书 行万里路
1982年,龙先绪从遵义师专毕业,分到仁怀四中任教,他在那里开始了他的读书计划,立志报考中国现代文学研究生,天天关起门攻读鲁迅著作、郭沫若著作及有关考试教材。当他的同事们聊天、喝酒的时候,他却躲在小屋里寒窗苦读。那段时间,他读了大量的现代文学书籍,后来因外语难学而放弃。再后来,他发现有些专家、教授,完全是自学成才,就没有强求自己再去考研,而是钻进了乡邦文化的宝库。遵义晚清时期以郑珍、莫友芝、黎庶昌为主体的沙滩文化在当时享誉海内外,因各种历史原因,当代学者未引起重视。龙先绪一边攻读,一边笔记,一边摘抄或全抄,他抄的书计有:郑珍《巢经巢诗钞全集》《巢经巢文集》《樗茧谱》《母教录》,郑知同《屈庐诗集》,莫友芝《郘亭诗钞全集》《郘亭遗文全集》、黎庶昌《拙尊园丛稿》《丁亥人都纪程》,张鸿绩《枯桐阁词》等,这些书完全是古代线装书,未断句标点,他边读边抄,边抄边断句,读完抄完时,他已经奠定能独立阅读古诗文的坚实基础。鲁迅先生在北京时曾有10年的时间用来抄古碑,而龙先绪教书的13年里,多数时就用来抄古文装订成册,上百万字。鲁迅先生在他的《呐喊·自序》中讲:当年抄古碑,钱玄同曾嘲笑他,问他抄这些干什么?鲁迅说:不干什么。问抄这些有什么用?鲁迅说没什么用。而龙先绪抄古文也遭受过同样的责问,他也给予发问者和鲁迅同样的回答。
除了寒窗苦读、抄书之外,龙先绪还到处寻师访友,以便积累更多知识。成都大学白敦仁教授、苏州大学钱仲联教授、南京大学程千帆教授、贵州教育学院易健贤教授以及贵州社科院黄万机先生等,他经常投签请教,或登门拜访,讨论学术,这些专家学者对他关怀备至,毫不吝啬地给他传授如何治学的门径,使他少走了许多弯路。龙先绪经常节衣缩食,用微薄的工资购买大量书籍,如《二十五史》《李太白全集》《杜公部全集》《左传》《古文观止》《清诗纪事》等,数不胜数。所居之室,罗书如城,置身其中,以经史为肴馔、以百家为笙簧。工资全买书了,他的生活简朴得近乎寒碜,但他仍陶然自得,未受世俗挠其灵府。
龙先绪坚信:“读万卷书当行万里路”的真理,为了开阔眼界,收集第一手资料。他走出家门,走出省外。在贵州境内,他东登梵净山,西游黄果树,南临小七孔,北观桫椤国等名胜,对贵州乡土文化进行了详细考察和了解,同时也写了不少赞美大好河山的诗歌。之后,他又自备资斧远游,东去湖南观洞庭之波、揽巴陵之胜;北上中州谒韩愈、白居易墓;看洛阳牡丹,登少林嵩山;览龙门石窟奇观,游南阳谒诸葛草堂;骊山观秦陵、兵马俑。越秦岭游西蜀之杜甫草堂、薛涛井、诸葛武侯祠、都江堰、青城山等。西去云南登临五华山,泛舟昆明池,尽搅金马、碧鸡诸名胜,凭吊庄蹻、南诏诸遗迹。南到广州瞻仰虎门炮台、三元里抗英博物馆、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公墓;桂林游象鼻山、芦笛岩、阳朔山水;杭州游西湖,拜岳飞、秋瑾墓;大上海游黄浦江、鲁迅纪念馆、宋庆龄故居;苏州游拙政园、虎丘山、寒山寺等名胜;无锡观太湖、游蠡园;古都南京谒中山陵、明孝陵、游泰准河等。他每到一地,都对该地历史沿革进行考察,收集资料,写诗言志。著名诗人姚辉曾以《只是征程自有诗》为题给他这些旅游诗歌作了高度评价。已故著名学者徐世珩为龙先绪《鸿爪集》所作的序中说:“君性好游,尝自备资斧,历游滇黔、湘鄂、西蜀、三秦、中州、南粤等地。山川名胜,多所造访,每至处,或留信宿不去。兴会所致,担簦蹑屩,搜奇讨幽,倘徉于泉石烟霞之间,聘目于青霄碧落之外,心有所得,辄于诗焉发之,奚囊饱贮,然后负归,故集中以游览之作特佳,此所谓得江山之助者也。”
烹文煮字 弘扬乡邦
“烹文煮字度生涯,五技未成意已赊。酷暑严寒浑不管,满园竞放报春花。”这是龙先绪《小圃杂吟》中的小诗。诗中所流露的思想,实际上是他治学精神的真实写照。
龙先绪认为贵州代有才人出,汉代的尹珍、盛览、舍人,明代的孙应鳌、杨龙友、谢三秀、吴中蕃,清代的周渔璜、郑珍、莫友芝、黎庶昌等一大批文人学者足以和中原文土相颉颃。但贵州交通闭塞,历史上称为“蛮貊”之邦,很难为外省人看重,为了弘扬乡邦文化,让更多的人了解贵州,他转入了对乡邦文化的研究。
他撰写的《黎庶昌与日本文士之交游》一文,参加1992年在贵阳举办的黎庶昌国际学术研讨会。黎庶昌是清末著名的外交家、散文家,驻日本的公使,贵州遵义人,在中日友谊史上作出过重要的贡献。这篇文章的发表,对中日友谊史的研究,有极其重要的参考价值。清道光、咸丰时期著名经学家、诗人郑珍,在80年代很少有人研究他,龙先绪研读郑珍著作,并发表文章向人们推介。他的学术专著《郑子尹交游考》,是研究郑珍一本很有学术价值的著作,该书12万字,跳出仅局限于对其著作本身进行评价的圈子,它拓宽到对这位“西南巨儒”的身世、交游等方面来进行研究。这实质上是对孟轲“知人论世”说的充分展开和科学总结,具有理论意义和实用价值。这一成就得到著名学者白敦仁先生的高度评价,认为此书除了对研究郑珍有所裨益外,还是一本比较成功的地方人物志。我国古代丰富的历史文献中,人物志,包括地方人物志,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在形成我国优秀的文化传统中,曾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郑珍学人读书既博且精,记忆力特强,每当下笔之时,诸子百家,经传苍雅,奔注笔底,古字古典,杂然纷呈,虽非有意用事,而读之甚难。故即使其诗写得再好,也为一般人所不易理解,阅读困难。因此,阻碍了它的广泛传播。喜读郑诗的读者们都希望能有人作注释,帮助理解。但要给郑诗作注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对那些奥词僻典没有渊博的知识,是不能贸然行事的。故一百多年来,几无“擒贼擒王,攻阵攻坚”的勇士,所以一直没有注本可读。只是90年代以后分别出版了杨元桢和白敦仁的注本,但杨长于“乡邦僻事,身家细故”,白注“着重在人、地、时、事之征实,意在为读者提出一点详实的背景资料”。对一般读者来说,仍然如入宝山空手而归,不能不令人遗憾。有鉴于此,龙先绪参考杨、白二家注本,并尽量将他们失注的典故注出,尤其对生僻的字词,作了注音和注释,难懂的句子作了串讲,旨在为具有高初中以上文化的读者提供阅读的方便,实际是为弘扬乡邦文化做普及工作。之后,龙先绪为让读者能读懂莫友芝、郑知同诗集,又出版了《郘亭诗钞笺注》《屈庐诗集笺注》,这些诗集他首次作笺注,至今还没有第二人。
对乡邦文化的研究,龙先绪重点为“沙滩文化”,其次是遵义古代、近代的一些代表人物及一些文化现象的探索。
仁怀市著名学者徐世珩,是民国时期黔北著名汉学家赵恺的学生,赵又是西南巨儒郑珍哲嗣郑知同的入室弟子,可谓学有渊源,功底深厚。民国26年(1937)投考贵阳师范,名列榜首,未毕业回乡任教,尝喜研习祖国医学,著有不少诗词作品。徐先生的诗文,一向被人称道,龙先绪常常誊抄诵读,他计划把徐先生诗词编成集子,以飨读者。但徐先生始终婉言相拒。1996年徐先生患病,日渐沉重,倘不整理,将成憾事。于是龙先绪利用工作之余,分别抄录他所见到的徐先生的诗词、散文、联语,集成一帙,再三请求,徐先生勉为赞成,而后亲自审定。徐先生诗中的一些典故及所涉及的当时的人和事,龙先绪做了一些注释。这些注释写成时,徐先生已病笃,不能提笔修改了。龙先绪便在徐先生病榻前一条一条地念给他听,他凭记忆在口头给予修正。正当书稿校样出来时,徐先生已溘然长逝了。而龙先绪收集、整理、点校、注释出版的《洞山药叟吟草》却成为仁怀历史文荟中最为闪光一部分。
《遵义文化世家》则是龙先绪研究乡邦文化另一个方向的例证。两汉时期,遵义受中原文化的影响,曾出现了舍人、盛览、尹珍等著名学者。三国以降各地大姓豪强争雄,轻文重武,儒业渐趋式微,人才极少。南诏两次侵播,太原人杨端领兵由长安经四川复播,但长期战乱,使原来积淀的文化成果毁于兵燹。到了宋代,杨氏土司中有几位开明首领重视文教,蜀中文士先后应聘来播州任教,土俗为之大变,方有冉从周成为进士。元代杨氏土司首领杨汉英能诗能文,研究理学,著有《明哲要览》和《桃溪内外集》若干卷,但也毁于平播战火。遵义府设立后,儒学大兴,外来移民逐渐增多。清雍正五年(1727年)遵义府由四川划入贵州省,至乾隆年间当政推广山蚕放养,遵义经济繁荣发展,成为全省首善之区,平翰《遵义府志序》云:“经行虽僻,无一、二里无塾童声,省试举四十八人,郡获者常愈四之一。”凌惕安《贵州咸同军事史》第十三章《鼙鼓声中光焰万丈之贵州学术界》中云:“郑子尹珍、莫子偲友芝,学究天人,识通古今,著述之宏富,义理之深醇,在清代之著述界占极重要之位置,天下交称郑莫,江山文藻,蔚为一省之光。”《续遵义府志》卷二十《人物传》又云:“征君(郑珍)尝慨自嘉道以来,天下学者不能纯得许、郑之旨,每欲以其学正之,谓阮文达所刻《学海堂经解》,洪纤毕具,纯驳未分,常欲删繁撮要,约存十之四五而已。于其将卒,又谓吾学于五百年后当大显。既卒,子知同整理其遗书,亦曰天下之学在贵州,贵州之学在遵义,识者以为非夸也。”遵义文化早已名闻天下,1982年国务院把遵义列入首批24个历史文化名城之一。
遵义文化内容十分丰富,有经学、文字学、声韵学、目录学、金石学、历史学、天文学、农艺学、医药学以及诗古文辞等,2002年编纂出版的《续修四库全书》,按经、史、子、集体例收书共5213种,包括乾隆时编修的《四库全书》成书前传世图书的补选,也包括《四库全书》成书后著作的续选。遵义学人著作入选21种,都出自遵义文化世家。据有关文献资料统计,清代至民国时期,遵义文化世家著作有350多种,经过历次劫难,留存下来的仍近200多种,而这些著作的作者是遵义黎氏、郑氏、赵氏、宦氏、唐氏、蹇氏及独山州流寓遵义的莫氏。以上七家,其著作之富,价值之高,乃遵义文化之中坚,他们为提高遵义文化的知名度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光耀乡邦,催人奋发。但若非深入研究者则如入宝山,空手而归。龙先绪经多年潜心考察研究,理清各文化世家脉络,有叙有议,有详有略,终撰稿成《遵义文化世家》一书。
在研究遵义文化世家过程中,龙先绪对个别成就突出者则另撰文介绍,或收集整理其著作出版。比遵义如晚清著名学者萧光远,龙先绪写有《萧光远述评》《萧光远年谱》,并点校出版《萧光远全集》《黎庶昌全集》,搜集资料编著《郑知同全集》《杨兆麟全集》《卢葆华全集》,并写《黎恂年谱初编》《黎汝谦年谱》等。川南黔北著名诗人、学者、教育家罗剑僧,他收集其遗稿出版了其著作《蝶梦庵诗文集》,撰写了10多万字的《罗剑僧传》予以宣传。
成果辉煌 方家大赞
龙先绪搜集整理晚清至民国黔北地方诗歌总集为《播雅续编》,2017年由浙江古籍出版社精装共四册公开出版发行。该书的重要意义在于:具有较高的资料性、文献性、收藏性和学术性。成就此事的是龙先绪,出版后已成为遵义市重要文化大事之一。
《播雅续编》沿袭清代遵义人郑珍《播雅》一书体例,选录郑珍之后,晚晴至民国期间,遵义籍228位诗人的诗歌6896余首。遵义古称播州,故名曰《播雅续编》。《播雅续编》分“播雅补编”、“播雅续编”、“播雅附编”3个部分,以诗人出生的先后年代编排,后附作者索引。《播雅续编》资料丰富,所收诗人,多无专集行世。
清代贵州诗人、“西南巨儒”郑珍为遵义留下了两部地方历史文献:《遵义府志》和《播雅》。民国年间,赵恺编纂了《续遵义府志》,而《播雅》至今无人续编,给广大学者及读者研究、阅读地方历史文化造成了遗憾。龙先绪为弥补这一缺失,呕心沥血,花了20多年的时间收集资料。2014年5月编纂成稿后,由于难以筹集到50万元的出版费,不得已待字闺中。2017年,该书被纳入浙江古籍出版社出版计划,2018年正式出版发行。目前,京东图书、孔夫子旧书网等有售。
龙先绪在《播雅续编》引言中说:“昔日孔子删定《国风》,是为总集之始,其采集二南兼及曹桧,足见巨细不遗。以后编录一州一邑者,尤指不胜屈。大概以人存诗,如吴师道之《敬乡录》,亦以诗存人,如元遗山之《中州集》。柴翁先生自束发来,喜从人问郡中文献,得遗作辄录之,名曰《播雅》。计自明万历辛丑改流后二百五十二年间已故诗人,凡得二百二十,诗二千三十八首,次为二十四卷。或因诗存人,或因人存诗,或因一传而附见数人,或因一诗而附载他文、按及他事,略备一方掌故,例皆仿元遗山、沈客子遗意。先生尝曰:‘一人之力,耳目讵周,创难为功,苛詈匪卹。补遗纠谬,是所望于后之贤者。’《播雅》咸丰癸丑梓行以来,至今已一百六十年,先生所望之‘补遗’者,未之有也。华阳白敦仁笺注先生巢经一集,尝与余曰:‘柴翁先生所著府志已有续志,独《播雅》无人续焉,阁下倘能纂成播雅续编,保存乡邦文献,甚有价值也,而柴翁先生薪火亦不绝也。’聆之,余虽非贤者而心有动焉,则留意资料捜集,且屡向当政者唱之,十年来终无响应者。今陈君国华酷嗜风雅,属为之。于是始启箧衍,比刊厘定,得二百八十八人,诗六千八百九十六首,次为三十二卷。因是续编,体例依旧,不敢任意为之也。兹有说者,所系文献,孤本、稿本尽多录之,而易见者则损焉。体非选诗,必可准绳,别裁品汇,乃选家之事。总观全集,容有粗浅而必无粗俗,有平直而断无轻薄。亦非征诗,必侈人数。览者谅之,幸毋深罪。”
巴蜀书社资深编辑王大厚评:“先生此书,广辑博采,补柴翁之未及,增近代之不备。虽一人一诗不遗,不唯存诗,亦在存人。播属诗人得先生此书而传,厥功之伟,诚不待言。昔年家父欲选辑《巴蜀文萃》,惜时世不遇,未能尽其事。至死犹憾之。今先生勉为其难而终成其功,实可歌可颂,令人感佩不已也。”
三十年来,是龙先绪潜心研究乡邦文化,出版多部著作,此外,还在《贵州师大学报》《成都大学学报》《贵州文史丛刊》《苏州大学学报》《文学遗产》等各种学术刊物上发表论文30多篇。他的部分著作在网上卖得很火。对“沙滩文化”的研究,他的成就,在国内也是数一数二了。龙先绪30多年来弘扬乡邦文化不遗余力,2004年《郘亭诗钞笺注》获遵义市第二届优秀社科成果特等奖、又获第六次贵州省哲学社科优秀成果著作类三等奖,贵州省人民政府予以表彰;2007年获贵州省政协文史资料工作先进个人奖;整理点校的《黎庶昌全集》获贵州省2018年第12次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著作类一等奖,贵州省人民政府予以表彰;2018年10月,被评为遵义市第二轮修志工作优秀个人,遵义市委、市政府予以表彰。今天的龙先绪,是贵州省文史研究馆特聘研究员,贵州省历史文献研究会副理事长,遵义市文学评论家协会副主席。
国内外专家、学者对龙先绪学术成就评价甚高。国内一些研究生请他指导写毕业论文。加拿大英属哥伦比亚大学施吉瑞教授,特携家人不远万里来拜访他。
著名诗人黎焕颐在《我所敬重的沙滩》一文中说:“沙滩的文化史,是应当好好清理,以嘉惠后之来者。黄万机开了一个好头,龙先绪继其后作了纵深的考详,我以为对黎家子孙,同时也包括我在内是有力的鞭策。”
曾秀芳在《郑珍研究》一文中说:“对郑珍研究卓有成就的大家有钱仲联、白敦仁、黄万机、龙先绪、杨元桢、袁本良、王锳等。”
加拿大英属哥伦比亚大学Dr Jerryd.Schmidt《诗人郑珍与中国现代性的崛起》中说:“近年来,其他贵州学者也加入到(贵州宋诗派的)研究中。其中仁怀龙先绪的研究成绩很显著。龙先绪的郑珍诗歌的评注非常实用,是郑珍研究的工具书,本书对其引注颇多。龙先绪还发表了关于沙滩派其他诗人的研究的专著和论文。”
2004年4月28日《古籍新书目》:“龙先绪《郘亭诗钞笺注》,是近代诗歌研究的新成果。”
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文学遗产》主编陶文鹏:“仁怀政协龙先绪是个颇有才气、学问之人。据说他要调到省里大学去了。我将发表龙先绪的一篇论文,是辑录郑珍遗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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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庆悟宅主
2025.12.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