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当官
图文/陈飞 编辑/谦坤
拿破仑曾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虽然我自知非将军之材,但心中却有着强烈的渴望一一梦想当官。
我出生在农村,在红土地里长大,祖祖辈辈都是脸朝红土背朝天,想要离开这片红土地比登天还难。那时候,农村没有外出打工,也没有报考大学的机会,离开农村的唯一途径就是去当兵。
我从报名参军的第一天开始,就想着到部队好好表现,争取提干,从而告别红土地和家乡那间破旧的茅草屋。
那天,公社武装部部长带着一位年轻帅气的海军军官来到我家,送来了入伍通知书。在那低矮狭窄的茅草屋里,我家第一次迎来了如此尊贵的客人。我急忙搬来两个小板凳,用雷州普通话说:“青枣(请坐),青枣(请坐)!”海军军官把我拉到他的身边,不停地向我介绍海军部队的情况和录取我的原因。我的普通话很“普通”,很难与他顺畅交流,只好似懂非懂地点头微笑。坐在旁边的武装部部长觉察到我没有完全听懂,便用雷州方言对我解释说:“你是被南海舰队录取的,要到舰艇上当水兵。今年咱们全公社共录取了一百多名陆军,就选了你一个海军。你既是党员,又是高中毕业生,还担任大队干部民兵营长,所以他们选中了你。到部队后,一定要好好干,为家乡争光!”
当海军当然是每个应征入伍青年的梦想,而我却不想当海军。我用雷州方言向武装部部长提出请求:“能不能让我去当陆军?”部长立即打断我的讲话:“你傻瓜!你是百里挑一的!赶快给我闭嘴!”他唯恐海军军官听懂地方方言。
我闭嘴。但我想,如果让我去当陆军,当官的美梦虽然不说十拿九稳,总该是有希望的。但这百里挑一的海军机会,希望便是渺茫了。
1976年初春的一个早晨,阳光洒满了湛江港码头,我们一群热血青年背着被包整齐列队在码头上,准备登上开往广州的红旗号货轮。
登船后,轮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向茫茫大海。我们站在甲板上,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一排排波浪被轮船劈开,身后留下了一条白色的水花,仿佛在大海上开劈了一条白色的公路;天空上布满了朵朵云霞,一群群海鸥跟随着轮船飞来飞去,有的在船边贴着浪花轻轻起舞,有的跟着船尾突然钻进水里叼鱼。这一切美景让我看得如醉如梦,沉醉于未来水兵生活的憧憬之中!
轮船到达广州黄埔港后,部队派来登陆艇把我们接送到海军训练基地,接受为期三个月的新兵训练。刚到部队第二天,就开始了新兵训练动员,在中队的动员会上,我竟然被任命为二区队六班代理班长。
听到这一任命,我激动万分,仿佛看到了一缕曙光,心中充满了无限的希望。一回到宿舍,一起入伍的几位老乡就跟了进来,有的为我高兴,有的为我祝贺,有的为我打气。我似乎很快就能穿上四个兜的军官服,戴上大檐帽。
接着各区队分别召开班长会议,布置具体的训练方案,明确班长的工作职责。二区队六名班长开会,其中五名是老兵,唯有我是新兵蛋子。队长说:“班长是部队的兵头将尾,既是指挥员,又是战斗员。搞好新兵训练,班长必须努力做到:第一,带头学习,牢记三大条令(内务条令、纪律条令、队列条令)。……。第二,言传身教,践行队列示范动作。……。第三,……。”我越听越迷糊,脑袋嗡嗡作响,笔记作不了,最后连听也听不清楚了。
开完会,我深感压力山大, 壮着胆子去请教区队长(他能听懂雷州话):“队长,我怕当不了班长。”队长严肃地说:“你营长都当了,还怕当不了班长?”我低着头说:“我不会讲普通话。”队长说:“不会讲,你就跟着我慢慢学。”
分班训练开始了,十二名新兵齐刷刷立正在我的面前,目光如同利箭一般灼得我耳根发汤。我也像其他老班长那样,发出“杀鸡(稍息)”的口令,但我感到喉咙发紧,嘴唇不好使唤,发出的声音都是颤抖的,而且很不标准。在讲解队列动作时,普通话与雷州话混杂使用,十分不协调,老乡战友听了低头偷笑,其他战友根本听不懂我在讲什么。
第二天,中队长宣布撤销我的班长职务,另外任命一位来自河南的新兵代理班长。我满怀的希望瞬间破灭,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无精打采,整天抬不起头来,甚至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晚饭后,我一个人悄悄地溜到海边,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海一浪高于一浪,就像一群群猛兽从大海深处奔涌而来。我坐在一块石头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心里胡思乱想。
正在这时候,区队长找到了我,他看到地上散落的烟头和空烟盒,劈头就问:“还抽不抽?”我摇了摇头。他说:“我真没想到你普通话这么差。没关系的,很快就会讲好。”他掏出大前门香烟,抽出两支,递一支给我。我接过香烟,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他说:“我当新兵那年,普通话也讲不好。你看我现在行不?” 我一直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他接着说:“部队是个大熔炉,好铁总可以炼成钢的!”他就像一位亲哥哥,语重心长地给我传授了他在部队的成长历程和人生经验。他说:“当兵是义务,当官是责任。当官还要有能力、有水平。你现在首先要做的是讲好普通话。”他边讲边拉着我往回走,回到营地时,他还说:“你别想那么多,踏踏实实把兵当好!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那天晚上,我彻夜未眠,队长的音容笑貌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浮现,队长的谆谆教导一直在我心里回响,就像在茫茫的大海上点亮了一片灯火,照亮了我十八年的军旅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