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养老院的探望簿
1980年12月,冬至。
北京到临江驿的火车晚点了六个小时。周建国抱着睡着的儿子走出站台时,已是深夜十一点。站前广场空旷,路灯昏黄,几个拉板车的在寒风中跺脚取暖,看见有人出来,立刻围上来。
“去哪?坐车不?”
周建国摆摆手,走到广场边的电话亭,投进两枚硬币。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大哥周建国的声音——不对,他现在是“周建华”了,周建国想起来,大哥去年改了名,说“建国”太土,要叫“建华”,建设中华。
“哥,我回来了。妈在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妈……在养老院。”
周建国的脑子“嗡”了一声。他握着听筒,手在颤抖:“哪家养老院?”
“江滨老人院。挺好的,一个月三十块,包吃住……”
“地址。”
“建国,你先听我说,妈现在需要专业护理,你嫂子刚生二胎,我也忙……”
“地址!”周建国提高了声音。
电话那头报了个地址,在江对岸,离市区很远。
挂断电话,周建国站在电话亭里,很久没动。怀里的儿子醒了,轻轻哼了一声。他低头,看见儿子半睁着眼睛,懵懂地看着他。
“小满,”他轻声说,“爸爸带你去找奶奶。”
江滨老人院在郊区,靠近化工厂。
周建国抱着儿子,走了四十分钟才走到。那是一片低矮的红砖房,围墙很高,铁门紧闭。门牌上的字已经斑驳:“江滨社会福利院”——“福利”两个字是后来贴上去的,盖住了原来的“养老”二字。
敲门,很久才有人来开。是个六十多岁的看门大爷,披着棉袄,睡眼惺忪。
“找谁?”
“李素珍。我是她儿子。”
大爷打量他,又看看他怀里的孩子,侧身让开:“进来吧。这个点都睡了,你轻点。”
院子很大,但荒凉。几棵光秃秃的树,树下是水泥长凳,凳面结着霜。一排平房,窗户大多黑着,只有尽头一间还亮着灯。
“那间是值班室。”大爷指了指,“你妈在203,第二排第三间。”
周建国走到203门前。门是木质的,漆皮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门上有个小玻璃窗,蒙着灰尘。他凑近看,屋里很暗,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缝漏进去一点。
他轻轻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有两张床,靠窗那张空着,被子叠得整齐;靠门那张,母亲侧躺着,面朝墙,被子裹得很紧,像一只冬眠的茧。
周建国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他怕吵醒母亲,更怕看到母亲醒来看见他的眼神——那种被遗弃的眼神。
怀里的儿子动了动,发出含糊的声音。母亲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黑暗中,母子对视。
许久,母亲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建国?”
“妈。”周建国声音哽咽。
李素珍坐起来,摸索着拉亮床头灯——那是盏五瓦的小灯泡,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床边一圈。她看着儿子,又看看孙子,眼睛慢慢红了。
“你回来了……小满怎么样?”
“好多了。”周建国抱着儿子走到床边,“在北京训练了三个月,现在会说几个词了,会看人眼睛了。”
他把儿子轻轻放在床上。小满有些不安,扭动身体,但没哭。李素珍伸出手,颤巍巍地摸孙子的脸。小满躲了一下,但没躲开,任由奶奶摸。
“瘦了。”李素珍说。
“北京吃得没家里好。”
沉默。只有窗外风吹过枯枝的声音。
“妈,”周建国终于问,“您为什么……在这儿?”
李素珍收回手,重新躺下,面朝墙:“这儿挺好。有人做饭,有人打扫,不用麻烦你们。”
“可这是养老院!”周建国急了,“您才五十五岁!”
“五十五岁,半瘫,不是累赘是什么?”李素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哥说得对,我现在需要专业护理,你们都有事要忙。在这儿,大家都一样,谁也不嫌弃谁。”
周建国的心像被刀剜了一块。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建国,你是老大,要照顾好你妈。”他答应了。
可现在,母亲在养老院。
而他,在北京。
第二天早晨,周建国去了值班室。
值班的是个中年妇女,姓刘,胖胖的,说话很快:“你是李素珍的儿子?稀客啊,第一次见。”
周建国脸发热:“我想看看……探望记录。”
刘姨从抽屉里拿出个硬皮本:“喏,探望簿。谁来了,什么时候,待多久,都记着。”
周建国翻开。
本子很新,是1980年1月启用的。前面几页密密麻麻,多是其他老人的家属。翻到“李素珍”那页,他的心沉了下去。
1月15日:入院。陪同:周建华、王秀英(儿媳)
1月20日:探望:周建华,15分钟
2月5日:探望:周建华,10分钟
2月28日:探望:周建华,8分钟
3月……空白
4月……空白
5月……空白
6月:周建梅(女儿),30分钟(带茶铺点心)
7月:周建梅,45分钟(帮忙洗衣服)
8月:周建梅,1小时(带小满照片)
9月:周建梅,40分钟(读信)
10月:周建梅,50分钟(陪过重阳节)
11月:周建梅,1小时(带冬衣)
12月:至今空白
最后一行,是他昨晚来,没登记。
周建国的手指停在那些空白上。三个月,四个月,没有探望。大哥只来了三次,每次不超过一刻钟。妹妹建梅每个月都来,风雨无阻。
而他,一次都没有。
因为他在北京,在陪儿子康复。但这是理由吗?
“你妈刚来时,天天坐在门口等。”刘姨点了支烟,“等谁来?等你们来。后来不等了,说‘等不来的,不等了’。”
她弹了弹烟灰:“上个月下大雨,她风湿犯了,疼得睡不着。我给她热敷,她说:‘刘妹子,你比我亲闺女还亲。’我说:‘你闺女不是常来吗?’她说:‘是,建梅好。可我三个孩子呢。’”
周建国合上簿子,手在抖。
“想接回去?”刘姨问。
“想。”
“难。”刘姨摇头,“你妈现在需要人全天照顾,你们谁有空?你哥做买卖,忙;你妹妹开茶铺,也忙;你呢?听说你在北京陪孩子看病,更忙。”
“我……”
“养老院不好,但至少有人管饭,有人看着。”刘姨叹气,“这院里,多的是这样的老人——孩子有出息了,忙了,顾不上,送来了。刚来都哭,后来不哭了,认命了。”
周建国走出值班室,站在院子里。早晨的阳光很淡,照在身上没有温度。几个老人在院子里晒太阳,裹着厚厚的棉衣,一动不动,像雕塑。
其中一个老人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小刘,今天星期几?”
刘姨在值班室里回答:“星期三!”
“哦……星期三。我儿子说星期三来看我。”老人喃喃道,然后又不动了。
周建国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在1975年那页:
“今天去看素珍她娘,老太太一个人住在老屋,眼睛快瞎了。我说:‘接您去我家吧。’她说:‘不去,拖累你们。’我说:‘您养大素珍,是恩情,不是拖累。’她说:‘恩情是债,还不清的。’我说:‘那就欠着,欠一辈子,下辈子继续还。’她笑了,说:‘树根,你这人傻。’我说:‘傻人有傻福。’”
父亲傻吗?
也许。但他把岳母接回家,照顾了三年,直到老人去世。
而现在,父亲刚走一年,母亲就被送进了养老院。
中午,周建国带母亲去食堂吃饭。
食堂很大,摆了十几张长桌。老人们排队打饭,动作迟缓。饭菜很简单:白菜炖豆腐,馒头,稀饭。李素珍的右手还不灵便,左手拿着勺子,颤巍巍地舀,舀起来一半洒在桌上。
周建国想喂她,她摇头:“我自己来。”
旁边桌有个老太太,一直在咳嗽,咳得满脸通红。护工走过来,拍拍她的背:“慢点吃。”语气不算坏,但也不算温柔,像对待一件需要维护的机器。
吃完饭,周建国推着母亲的轮椅在院子里散步。院子西边有片菜地,冬天荒着,露出褐色的土。
“你爹要是在,”李素珍忽然说,“肯定要在这儿种点什么。”
“嗯。”
“他喜欢种地。说看着种子发芽、长大、结果,心里踏实。”
周建国推着轮椅,走到菜地边。土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硌脚。
“妈,”他说,“跟我回家吧。”
李素珍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围墙。围墙很高,上面拉着铁丝网——不知道是防外面的人进来,还是防里面的人出去。
“你哥说,”她缓缓开口,“养老院是进步。旧社会,老人没人管,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现在政府办养老院,是社会主义优越性。”
周建国冷笑:“那是他没时间管找的借口。”
“可他说的也是事实。”李素珍转过头,看着儿子,“建国,妈不怪你们。你们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妈在这儿,至少……不会成为你们的负担。”
“您不是负担!”
“怎么不是?”李素珍笑了,笑里有苦涩,“我半瘫,吃饭要人喂,上厕所要人扶,夜里要人翻身。你不是圣人,你有老婆孩子要养,有生意要做。天天伺候我,你撑得住?”
周建国想说我撑得住,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因为他真的撑不住吗?在北京三个月,他一边陪儿子训练,一边想办法做点小生意维持开销,每天睡不到五小时。如果再加上照顾母亲……
“所以,”李素珍拍拍他的手,“别为难自己。这儿挺好,真的。”
可她眼里,分明有泪光。
下午,周建国去了大哥家。
大哥住在城西新盖的职工楼,三楼,两室一厅。这在1980年是顶好的条件。敲门,开门的是嫂子张玉兰,怀里抱着个婴儿,一岁左右。
“建国?你回来了?快进来!”
屋里很暖和,烧着煤炉。家具是新打的,组合柜、沙发、茶几,墙上挂着大幅山水画。和养老院那个十平米的房间相比,这里是天堂。
周建华从里屋出来,穿着毛衣,头发梳得油亮。看见弟弟,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建国!什么时候回来的?小满呢?”
“在妈那儿。”周建国没坐,站着,“哥,妈在养老院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建华的笑容僵住了。他示意妻子带孩子进里屋,关上门,才说:“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在北京,能回来照顾?”
“至少我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指责我?”周建华打断他,语气冷下来,“建国,你说得轻松。你知道照顾一个半瘫的老人多难吗?你嫂子刚生完二胎,孩子小,闹夜。我生意刚起步,每天应酬到半夜。妈在家,谁照顾?你妹妹?她开茶铺,从早忙到晚。你?你在北京!”
他点了支烟,深吸一口:“养老院有什么不好?有人管吃管住管看病。一个月三十块,我出。你还想怎么样?”
周建国看着大哥。这个从小带着他玩、护着他不被欺负、父亲死后扛起全家的大哥,现在变得陌生。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也有一种……理直气壮。
“爸要是知道……”
“别提爸!”周建华突然激动,“爸是好人,大好人!可他为了帮别人,自己家顾上了吗?他留下八十七张借条,留下什么?留下我们三个穷光蛋!留下妈半瘫!”
他站起来,在屋里踱步:“建国,我告诉你,我不想活成爸那样——一辈子帮别人,自己家人受苦。我要赚钱,要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有错吗?”
“没错。”周建国平静地说,“但妈也是你的家人。”
“所以我把她送到最好的养老院!一个月三十块,顶我半个月工资!我尽力了!”
周建国沉默了。他看着大哥激动的脸,忽然想起小时候——1960年饥荒,大哥把唯一的窝窝头掰成两半,大的给他,小的自己吃。大哥说:“你长身体,多吃点。”
那时的大哥,和现在的大哥,是同一个人吗?
“哥,”他轻声说,“你还记得爸的存钱罐吗?那个漏底的存钱罐。”
周建华愣了一下。
“爸说,福气要存,也要漏。漏给需要的人。”周建国继续说,“现在,妈就是那个需要的人。我们漏一点时间、一点精力、一点耐心给她,不是在损失,是在存福气——存我们将来老了、需要照顾时的福气。”
周建华嗤笑:“又是爸那套!福气?福气能当饭吃?你看看现实,建国!现实是,我们要生存,要发展,没时间天天围着老人转!”
话说到这儿,没法继续了。
周建国站起来:“我去接妈回家。”
“你接?你能照顾几天?三天?五天?然后呢?再送回来?”周建华冷笑,“别逞能了,建国。我们都是凡人,能力有限。”
周建国走到门口,回头:“哥,能力有限,但心无限。爸的心,就无限。”
他拉开门,走了。
身后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回到养老院,天已黄昏。
周建国走进母亲的房间,看见妹妹周建梅也在。她正在给母亲洗脚,动作轻柔。水盆冒着热气,母亲的脚泡在水里,水肿,青筋凸起。
“哥。”周建梅抬头,眼睛红红的,“你知道了?”
“嗯。”
“我劝过大哥,没用。”周建梅低头继续洗脚,“我说把妈接去茶铺,我照顾。可妈不肯,说不能耽误我。”
李素珍闭着眼睛,任女儿洗脚,不说话。
周建国蹲下来,接过妹妹手里的毛巾:“我来。”
他轻轻擦干母亲的脚,发现脚底有厚厚的茧,脚踝处有淤青——可能是摔倒留下的。这双脚,走过饥荒的路,走过文革的坎,走过养大三个孩子的艰难岁月。
现在,它走不动了。
“妈,”周建国握着母亲的脚,“我给您说个事。在北京,小满的康复师郑老师,她丈夫是中医,专治中风后遗症。她说,像您这种情况,坚持针灸和康复训练,有很大希望恢复。”
李素珍睁开眼。
“我已经联系了郑老师,她答应来家里给您做治疗。每周三次,我接送。”周建国继续说,“还有,我在北京学了点按摩手法,每天给您按半小时。”
“你哪有时间?”李素珍问。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有的。”周建国笑了,“而且,小满也需要康复训练,你们一起做,互相鼓励。”
周建梅眼睛亮了:“对!妈,您就当给小满做榜样。您坚持康复,小满看了,也会更努力!”
李素珍看着一双儿女,眼泪终于流下来:“可我会拖累你们……”
“不是拖累。”周建国握住母亲的手,“是福气。爸说过,孝敬父母是存福气。我们现在孝敬您,就是存福气,存给我们的孩子看,存给将来老了的我们自己。”
他拿出存钱罐——那个漏底的小猪,轻轻摇晃:“您看,这个罐子,爸留给我的。我每做一件好事,就往里投一枚硬币。现在,我想投一枚最大的——把您接回家,照顾您,直到您能自己走路,能自己吃饭,能笑得很开心。”
硬币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李素珍的眼泪止不住。她伸手,想摸那个存钱罐,手抖得厉害。
周建国把存钱罐放在她手心。
“妈,”他说,“跟儿子回家吧。家里有您的床,有您的桌子,有您和爸的照片,有您熟悉的一切。养老院再好,不是家。”
窗外,夕阳最后一抹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照在存钱罐上,照在母亲含泪的笑脸上。
周建梅也哭了,但她在笑:“妈,回家。我们都想您。”
手续办得很快。
周建国去值班室结账,刘姨一边打算盘一边说:“真接回去?想好了?”
“想好了。”
“你妈运气好,有你们这样的孩子。”刘姨叹气,“这院里,多少老人,孩子一年来不了一次。”
她指着探望簿:“你看这个王奶奶,儿子在美国,三年没回来了。这个李爷爷,女儿在广州,寄钱,但不来人。”
周建国翻看着那些空白,心里发沉。
“小周,”刘姨抬头看他,“你接了母亲回去,是好事。但阿姨提醒你一句——久病床前无孝子。这话难听,但是实话。照顾老人,一天两天可以,一月两月可以,一年两年呢?你会烦,会累,会想放弃。”
“我知道。”
“到那时,怎么办?”
周建国想了想,说:“到那时,我就看看这个。”
他拿出存钱罐,轻轻摇晃:“听听里面的声音。每一枚硬币,都代表一个承诺。我不能让自己投进去的承诺,变成空响。”
刘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爹教得好。”
她收起算盘:“账结清了。下个月不用交了。不过……阿姨有个请求。”
“您说。”
“以后有空,带小满来院里玩。”刘姨眼睛有些湿润,“让其他老人看看,这世上还有孝顺的孩子,还有希望。”
周建国重重点头:“一定。”
离开养老院时,是傍晚。
周建国推着母亲的轮椅,周建梅提着行李,小满牵着姑姑的手,一步一步走出铁门。
门卫大爷站在门口,挥了挥手:“李姐,常回来看看!”
李素珍回头,看着这座住了近一年的院子,看着那些从窗户里望着他们的老人,忽然说:“等等。”
她让儿子推她到值班室窗口,对里面的刘姨说:“刘妹子,我那床被子,留给新来的老人吧。还有那件棉袄,给总咳嗽的王奶奶。”
刘姨点头:“好。”
“还有,”李素珍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她攒的零钱——不多,十几块,“给食堂,加顿肉。老人们……太苦了。”
刘姨接过钱,手在抖:“李姐,你……”
“我回家了。”李素珍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可他们……还在等。”
轮椅推出铁门,走上回城的路。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坚韧的线,连接着养老院和家的方向。
周建国推着母亲,忽然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在最后一页,字迹很淡:
“人老了,就像树老了。枝叶可能枯了,但根还在。根需要的不多——一点土,一点水,一点阳光,还有……记得它的人。”
而现在,他和妹妹,就是记得根的人。
他们会浇水,会培土,会守着这棵老树,直到它重新发出新芽。
哪怕要等很久。
哪怕很难。
但他们会等。
因为江水记得每一场雨。
而他们,记得每一份恩。
轮椅在青石板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像心跳,像承诺,像一枚又一枚硬币,投入存钱罐时清脆的响声。
那响声,会持续很久。
久到母亲能重新走路的那一天。
久到小满开口叫“奶奶”的那一天。
久到他们自己老了,需要孩子照顾的那一天。
然后,他们会告诉孩子:
你看,福气就是这样存的。
存的不是钱,是爱。
而爱,永远漏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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