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怀抱
文/岳晋峰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5年12月27日 08:25山西)
上周六,四哥过六十岁生日。一大家子二十多口人欢聚一堂。看着头发花白的四哥,忽然想起童年与四哥的一桩往事……
那年,我也就六七岁,跟在四哥屁股后边撒欢。好多回四哥总嫌我碍事,他不爱跟我玩。他与他四年级同学吴刚玩得最开心。他不让我跟他,我偏跟着他,他上哪我就上哪。一次在半坡爷爷家小院门前,四哥在弹琉璃球。吴刚说:“老四,咱崖顶小路的大椿树根上有个葫芦蜂窝,你敢不敢捅?”
四哥说:“我可不敢,葫芦蜂蛰人可疼呢。大人说会蜇死人的。”
“胆小鬼,我敢捅。”吴刚说。
“你敢?就你能,你不怕蛰?”
“我有好法呢。”
“啥好法么?”
“我听铁锁说,只要头上顶个大麻叶叶,再吹着哨子,蜂就不敢蛰人了。”长大了才知道,吴刚说的大麻叶就是蓖麻,一种高杆的油料植物,我们当地人叫它大麻。
“真的?可是咱没哨子呀。”
“你看这是啥。”吴刚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哨子让四哥看。只要有哨子,大麻叶子有的是。他们俩前边走,我后边跟,三人下到坡下园子里摘大麻叶。那里的大麻长得比大人还高,叶子能遮住脸,有好大一片。
摘完大麻叶子,我们像雁翎队员一样头顶着大麻叶片去打葫芦蜂。快到大椿树跟前,远远看见,葫芦蜂窝有爷爷种的大葫芦那么大,灰土乎乎的,蜂洞口有两排黑蜂正出出进进。只见那蜂,细细的腰上有黄黄的绒毛,个个有花生粒那么大,正有序地一排进,一排出。抬头有葫芦蜂在空中盘旋,不时传来蜂群的“嗡嗡”声,听着不由人心里害怕。这时我想起了吴刚的哨子,这个哨子最好是我拿着吹,他俩比我大,腿比我长,跑起来比我快,这个特别的保护“武器”应该我拿着。四哥坳不过我,从嘴上拨下哨子,很不情愿地摔给我:“你啥都要,真讨厌人。”
我从地上捡起哨子,用袖口擦去上面的土,赶忙用门牙咬住,嘴唇含紧,屏住呼吸。吴刚扬起胳膊,一个土块飞了出去,砸在蜂窝旁边,溅起一股黄烟。接着很又扔出一块石头,砸在椿树根上,还是没击中那个“嗡嗡”的蜂窝。
“看你个怂样,瞅我的。”四哥一把拉过吴刚,飞起一块土块,“嘭”一声命中那个像葵花盘一样的蜂巢。“嗡”一下,黑压压的葫芦蜂腾云而起,半个蜂巢也掉在地上。四哥手中第二块石头慌忙扔到地上,扭头就跑。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我鼓起腮帮子使劲吹哨,要用哨声驱赶群蜂。可蜂群好像士兵听到冲锋号角,不仅没有被吓退,反而成群结队向我扑来。只见脸前葫芦蜂像是急促的雨点向我砸来,密密麻麻地将我包围,它们上下飞舞,在我的头上、脸上、身上叮,不知挨了多少蜂蜇。我只能咬着哨子,拼死地吹,“哔哔哔、哔哔哔”吹得天昏地暗,啥也看不见了。急得我用手在眼睛上抓了一把,一抓一手蜂,在另一个眼睛上又再抓一把,又是一手蜂。使劲睁眼,眼前一亮,一群蜂“嗡嗡”叫着、飞着,不断向我攻击……
回头看,四哥和吴刚早不见了踪影。妈呀!这大麻叶子也罢,吹哨子也罢,全都挡不住葫芦蜂朝我一次又一次的攻击。又疼又怕,只好快逃。往哪逃跑,赶紧找妈!
我撒丫子往前跑,葫芦蜂“嗡嗡”在后头追,头顶一大片,身后一大串,耳边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嗡嗡”响。跑向打谷场,场里一帮人正在摊晒玉米。这帮人开始都在驻足观看,忽然不知是谁看出了我带来的群蜂,立马作鸟兽散。大个子治安叔大叫一声,“快跑,葫芦蜂!”弓着腰,抱着头,拔腿就逃了。另一群人抱头鼠窜,挤进场边的库房,“咵哒”一声关死了房门。娘扭头看清是我,扑上来对着我两手不停地拍打。葫芦蜂在娘的头上、脸上、脖颈、身上叮咬,娘不管不顾,飞快解下头巾包在我头上。但还是抵不住蜂群的攻击,娘急忙撩起上衣,一把将我裹进怀里,拉着我进了场房。
三天后,我终于睁开了眼睛,看见娘先前那可爱慈祥的面容,变成了发面般乌青丑陋的脸,肿胀的眼缝里滚出的泪花滴在我的脸上。她正拿着汤勺给我喂水。娘喂入我嘴里的水和她滴在我脸上的泪水,温暖而滋润……
五十年过去了,娘为我扑打葫芦蜂的影像一直在脑海里装着。二十三年了,娘在天堂过的可好?每当我们欢快相聚的时候,就想起娘,总是止不住心如刀割,泪水便湿了眼眶……
作者简介:岳晋峰,1963年出生于山西省平陆县三门岳家庄村。特殊年代,特殊经历,很早辍学。笔名岳老三。微信、播客号白浪滔滔,常冠中条山人。喜文爱书,烟酒无缘,诚信待人,掏心掏肺。久居青岛,心念河东,常盼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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