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乡土奇情中篇小说
《借 种》
梅蛮 著
第二回 跛子踏夜影 土屋孕实种
深山坳里少人烟,跛子孤身远世喧。寒门盼根心头急,暗许一言续尘缘。
苦命人帮苦命人,一诺重过万两银!
夜四合,院静得落针可闻,天井瓦缝漏下碎月,似天地垂落的寒泪,阴阳气在檐下缠缠绕绕,藏着山里人说不得的难堪。院角阁楼偶传呜咽,婆母枯嗓叹:“嫁来三载,床板换了几张,炕头暖得发烫,偏这母鸡就是不下蛋!”媳妇攥着衣襟哭倒在炕,哽咽着辩:“娘,真不是我的缘由——当年您亲自在被下铺了白绫,那处子红清清楚楚染透了布,您是亲眼见的啊!”
婆母自知儿子不中用,这话烂在肚子里,比黄连还苦。她眼毒如鹰,早盯上了外乡逃荒来的振跛子。他左腿跛了半截,走路一颠一颠,脊梁却挺得笔直,筋骨练得如山中老铁,孤身住村头柴房,无妻无子无牵无挂,是山里人眼里最稳妥的“合适人”。最要紧的是——他那物件,听村里男人私下嚼舌根,能提溜小半桶水,又粗又长,撒尿能飙几丈远,是实打实的硬货!
无月夜,黑云吞了山影,婆母揣着半袋沉甸甸的苞谷,深一脚浅一脚摸到柴房,扑通跪在泥地上,老泪砸在土坯上:“振娃,婶求你!往后口粮婶子全包,只求你帮衬我家留条根,这事烂在肚子里,埋进五山黄土,永世不得外传!”振跛子望着婆母花白的头发,懂这山里的规矩——无后如地无种,断了香火比穷死还难熬,皆是苦命人,何忍相拒?他丢了手里的柴斧,伸手推开柴房门,哑声应下:“婶,我应了,只当是苦命人渡苦命人。”
婆母连夜把媳妇鸡翁妈领到柴房,女人浑身抖得如秋风里的枯叶,脸埋在衣襟里,不敢抬头看那道跛着腿立在灶边的身影。婆母狠了狠心,推了她一把,转身扯过柴扉轻轻阖上。门轴吱呀一声轻响,掩了外头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掩了天边一丝漏出的月华,也掩了这穷山坳里最卑微、最无奈,却又带着几分活命般虔诚的生路。
柴房里黑沉沉的,只有灶膛余烬透着一点暖光,映着振跛子黝黑的脸膛,也映着女人单薄发抖的肩头。他不敢近前,喉结滚了几滚,哑声叹:“妹子,委屈你了。”女人不吭声,眼泪砸在衣襟上,湿成一小片。夜风从门缝钻进来,裹着山寒气与苞谷秸秆的糙香。他慢慢挪步过去,跛腿磕着地面轻响,每一声都像踩在两人心口。伸手想扶又缩回,终是轻轻撩开她额前汗湿碎发,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灼人。
女人身子一僵却没躲,脸埋得更深,肩头抖得更凶,是羞是怕,更是对命的万般无奈。振跛子再叹一声,那气混着夜雾落进柴房。他蹲下身帮她拢紧衣襟,声轻得怕惊着啥:“别怕,过了这晚就当没发生,我明日便往深山挪,再不踏你家院门。”女人终于嗯了一声,哭腔细若蚊蚋。
灶膛余烬噼啪一响,火星溅起,映亮土墙上两人交叠的影,模糊又沉滞。他扶她坐柴堆上,柴草软和抵不住心头硬痛。女人手冰凉,被他攥住时猛地一颤,慢慢却松了力道,是认命也是托付。夜更深,山虫都歇了,柴房里只剩两人粗重呼吸,混着心跳撞在土墙上,又被厚墙死死捂住。半分旖旎也无,唯有两个苦命人在黑夜里,借着这荒唐约定渡彼此的难,圆一个“根”的执念。他跛腿抵着炕沿,动作滞涩却透着山里汉子的稳实;她闭眼躺着,眼泪无声漫过鬓角,浸湿身下柴草,那点湿意,像贫瘠山土落了场救命雨,藏着一星渺茫生机。
天快亮时,振跛子默默起身,帮女人理好衣襟鬓发,转身扛起墙角柴捆,候着天明进山。女人坐柴堆上,望着他跛着腿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柴扉再开,天边泛出鱼肚白,晨雾漫进柴房,掩去夜里所有痕迹,只剩柴草上一点淡痕,像山里人烂在肚子里的秘密,深深埋进这穷山僻壤的黄土。
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