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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郑东升的“自由体白话短诗”
阎 纲
我这一辈子，“爱才如渴，见贤思齐”，爱才，就像渴了着急要喝水那样，故而，对郑东升的白话体诗《那头老黄牛》非常喜爱。后来又发现他的《苜蓿菜》和《巴黎的哭声》，大为惊奇。我在《岁月记忆》封底定位郑诗是“自由体现代诗”。
写诗难，写短诗难，写白话体诗更难，郑东升却集三者于大成，了不起啊！
我是从《那头老黄牛》知道郑东升的。我把《那头老黄牛》读了好多遍，非常喜爱。又读他的《苜蓿菜》《巴黎的哭声》，大为惊奇。在《巴黎的哭声》里，我还知道他读过雨果，从《荞麦花》里知道他读过白居易。他继承五四时期郭沫若《女神》《星空》、冰心《寄小读者》《新月集》和《繁星》白话诗的传统，又从他的《欧游日记》得知他到过意大利、瑞士、奥地利等好多国家，借得西方名家的短诗，拿来为我所用。还从他的女儿郑曼的介绍里进一步理解他父亲：“我的父亲是农夫，是真正从泥土里生长的歌者。他无需谈论艺术，因他本身，已活成艺术。”——我脑门大开，豁然开朗！
我们礼泉县，写“白话体诗”的不少，例如王雁如，方岩，吕伟东，文涛，张龙凤，王静静，薛有庆，芮少文，白养民，郑曼等。
但是，作“白话诗”成果显著者，当数杨生博教授。
杨生博以长诗《母亲》享誉诗坛，他的皇皇大著《风力》等，依然承续绝句美。在疫情期间，他写过很多短诗，意在营造袖珍式的短句，我为其命名曰“绝句版的短句”。
因是之故，当他发现《岁月记忆》出版，当即写了《苦难美学与民间抒情》的长文，定位其为“苦难美学”，将笔触探入人的深层心理和社会的深层矛盾。
然而，杨生博重点讲述的是《岁月记忆》的内涵，我重点追寻的是郑诗艺术形式的创新，也就是《岁月记忆》封底所谓的“明白如话又耐人寻味的文风”，即就是“自由体现代诗”。
大家不妨打开《岁月记忆》读读，无论选出哪一篇，都不会让你失望。例如：《那头老黄牛》：
“那年月/不知是我陪你/还是你陪我/跟大阳一起出没/在泥土里打拼/我扬着农耕的皮鞭/在你身上划下道道伤痕/喂草料的时候/你却睁着温顺的眼睛/似乎不疼也不累/那时你已老了/我不该每次下手那么恨／你是村上同辈牛里最后一个被卖进“杀坊”的/当缰绳被经纪人拉走的那一刻/你突然回过头来/“哞”的长叫一声/这时，我手中的卖牛钱/便抖落了一地／如今我也老了/任岁月的皮鞭如何抽打已无力爬起/只是我留在你身上的鞭印/一辈子疼在我心里。”
又例如：《我的诗又黑又瘦》
我的诗，又黑又瘦
我爱她，因为她是我的心头肉
是的，诗歌越写越穷，弄文的人很少富翁
但我每天都很快乐
阳光下，土地，唢呐
瘦诗，浊酒
尽管，又丑，她是我心头的歌
她是我身上的肉
《花儿，依旧开放在这个春天》：
在这非常时期， 似乎每个人都有病了
人类和病毒的一场血战
闪现出一队白盔白甲的方阵英雄
挥刀舞剑， 截杀冲锋
病毒在春天死去
只留下烈士的英灵
把蓝天还给蓝天
花儿， 依旧开放
在红与綠的底色中
又见蜂蝶， 翩翩起舞
《荞麦花》
荞麦， 红茎白花
这稀罕的五谷之物
给山乡
平添一道靓丽风景
“独出前门望野田
月明荞麦花如雪”
白居易的村夜诗画
使人心醉情迷
站在这厚重的土地上
我做着深呼吸
恨不得把这纯朴的民风美景
一下子吞进肚里
《交 流》
台下
一名观众拉着我的手说
“礼泉小戏好
接地气， 生活”
我说 “淳化饸饹好
味道美， 特色”
我们同时笑道
“那就听礼泉小戏
吃淳化饸饹”
《秦川新歌》
最能表达三秦意味的
莫过于板胡发声
杜甫王维的诗情画意
还有王宝钏的凄美故事
都被容进这美好的旋律之中
一曲秦川新歌
把太阳唤醒
《乡村老人》
太阳被遮掩得灯死火灭
不知道是雾还是霾
冬日下的老人
聚在门前 “晒暖暖”
这是老天赐给她们唯一的光和热
慢诉着各自的血压和对儿孙的思念
儿女们或许偶尔因工作忙忘记了她们
她们却时刻把儿女惦记心间
一碗苞谷珍， 一顿连锅面
几十年的口味，是不变的饮食习惯
为了不拖累儿女
必须活得少病无患
把操碎的心研成极细粉末
撒进孙辈的心田 再苦再累，
也心甘情愿 像不僵不死的冬虫
总惦记着未来的春天
《唢呐》
这古老的响器
是秦人的歌喉
是黄土地的灵魂
它唱着一年四季
唱着春夏秋冬
唱青了山
唱清了水
祖祖辈辈
在唢呐的歌声中
来了去了
哭了笑了
让我奏一曲《沸腾的黄土地》
吹散农人的忧愁
使脸上的泪
变成绽开的花
《欧洲游》
西安至罗马
也就是一步之遥
时差的感觉让我确信
人类共享一个太阳
人类只有一个地球
卢浮宫和凡尔赛宫收藏着世界文明
凯撤大帝、亚历山大、拿破仑
确实是英雄
可他们只知道掳夺和战争
用别人的珠宝
来装点自己的行宫
伟人的结局大都颇具悲剧色彩
拿破仑死后连自身的宝贝也被别人
割走
但他悍卫了法国大革命的成果
推动了欧洲的社会进步
至于希特勒
实在不必挂齿
他只不过是一个集人类所有野心，
自私，恶毒和智慧的魔鬼
这是德国人的耻辱
也是欧洲人的耻辱
凯旋门、埃菲尔铁塔
还有威尼斯这座水城
无不彰显着欧式建筑的艺术成就
巴黎圣母院
塞纳河两岸的风景
以及这里的人文故事
早已存储在莫泊桑的小说之中
欧洲，这块弹丸之地
却像公鸡一样好斗
八国联军对中国的侵略
永远抹不掉火烧圆明园的罪行
东方和西方一样
所有劳动创造都是人民智慧的结晶
梵高和莫奈
是印象派画家心中的明星
宗教的音乐
总协和着教堂的钟声
外国的月亮并不比中国的圆
阿尔卑斯山永远高不过珠穆朗玛峰
东方睡狮的觉醒
令世人瞩目
愿人类远离战争
愿世界永远和平
——写于2018年7月30日
……
或沉郁深邃，或自由奔放，或儿女情长，或哈哈大笑，或发人深省，——将“艺术的打击”【恩格斯赞巴尔札克语】放在短诗的最后，神来之笔！
封底“自由体现代诗”的定位显然不够了，加之“他的语言如他耕种的土地般质朴，”一水儿的白描，对郑诗的定位当是“现代自由体白话短诗”，或者“自由体白话短诗”。既有现代诗的自由飘逸，又有精短的白话，非常圆满！
我常说：“天赋-阅历-刻苦，再加上宽松的社会环境，容易造就真正的作家和诗人。”“天赋”即“天才”，是天赐的，是灵性和敏感，能在瞬间对事物作出具象化的图像。还说过：“作家成名，大体在四十岁前后。”——东升父女也大体如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