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菠萝的海”打卡
虫二
冬至的第二天到徐闻,日头正悬在当空,却不是那种泼辣的、叫人睁不开眼的烈。它透过一层薄薄的、海雾似的云霭,光便成了金粉,匀匀地撒下来,给这天地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茸茸的边。我的脚刚站定,眼前便豁然开朗——这哪里是寻常的田地,这分明是一片海,一片被大地珍藏起来的、绿色的海。
这里有35万亩菠萝,全国1/3的菠萝都从这里出发。它真是没有边际的。顺着那缓缓起伏的、赭红色的小山坡,一波一波地荡开去,绿得深深浅浅,起起伏伏,直涌到天边,和那灰蓝色的苍穹融在了一处。风是这里唯一的水手,它一来,这海便活了。那一片片剑戟似的绿叶,便翻涌起无声的波涛,浩浩荡荡的,从脚下一直传到目力所及的尽头。而在这碧波万顷之中,竟星星点点地,缀满了绿色的岛屿!那尚未熟透了的菠萝,它们憨实地、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叶座上,像大地捧出的、未经雕琢的元宝,又像是这绿海在日光下沉睡时,做的一个个甜蜜而圆满的梦。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叹道:“嗯,这空气还是甜的。” 果然。那甜味不是浮在面上的,而是从每一寸泥土、每一片叶子、每一个果实里蒸腾出来的。它混着红壤被阳光烘焙后的暖香,沉甸甸的,像融化的、透明的蜜,将我们从头到脚温柔地包裹起来。人走在这香气里,脚步不由地慢了,心却像被这甜风鼓满了的帆,轻飘飘的,要向着那绿色的深处航去。
这片“海”有足足几十万亩,是属于中国最南端这个“菠萝共和国”当之无愧的疆土。站在一处稍高的坡顶望去,那童话般的景致便全收在眼底了。一排排、一列列的菠萝,被规矩地栽种着,随着地貌的起伏,画出舒缓而丰腴的曲线。这哪里是耕作?这分明是大地最慷慨的编织,用绿线作经,金果作纬,织出一幅望不到头的、生机盎然的锦绣。偶尔有游人的身影,在那绿色的波涛里时隐时现,像一叶沉稳的舟。
又一次站在“菠萝的海”边上,我记起2005年的春节,同学的闺女带了她的澳大利亚男朋友回家,男孩第一次来中国。飞机在广州上空盘旋的时候,男孩说:震撼,和想像的不一样。
大年初一清晨,我们出发去徐闻,同学公司的业务经理是徐闻人,家里是种植菠萝的,带领我们去他家的种植园参观,整个山坡都种满了菠萝,大约30平方的草棚,一群有10斤重的大公鸡、约5斤重的花斑母鸡正在吃椰子肉,鱼塘的鱼在啃菠萝。周围的茶花,玫瑰花...正在绽放。大男孩杰克走进菠萝地,手舞足蹈,用英文大声在喊叫,我问丫头,杰克在喊什么?他说 : 这是菠萝的海洋,震撼,太震撼了,太香甜了...。原来这个出生澳大利亚的洋人也缺见识。
只有凑近了看,才懂得这甜蜜的由来,并非全然是上天的恩赐。朋友指着那些格外纯正、个头也分外饱满的果实,说这叫“金钻凤梨”,是农业科技人员一次次试验,从土地里“请”出来的更甜美的精灵。我伸手轻轻摸了摸那粗砺的、带着鳞状花纹的外皮,指尖传来的是一种扎实的、充满生命力的触感。想象着用小刀剖开它,那积蓄了热带阳光的汁水便会奔涌而出,果肉该是怎样的莹润金黄,入口该是怎样的甘冽如泉,没有恼人的纤维,只有纯粹的、直抵肺腑的甜蜜暴击。这甜蜜里,沉淀着科技的智慧与心血。
在这片“海”里走着,人是会快乐的。这种快乐极富感染力,像风一样在人群里传递。远处有人举起相机,对着这无边的绿,或是将自己也融进这画里,留下一帧帧葱绿的纪念。空气里除了菠萝的甜香,仿佛又多了几分活泼泼的、带着笑意的声波。“菠萝的海”公园小卖部,那香气被智慧地延展了——菠萝晒成了凝着阳光的果干,烤成了酥掉渣的甜点,一瓶瓶琥珀色的果酱,封存着这片海最精华的滋味。来的人,总忍不住要带一些走的,仿佛带走的不是特产,而是这片土地慷慨赠予的一段可以咀嚼的、带着甜味的记忆。
冬日的暖阳渐渐西斜了,光线变得绵长而富有柔情。菠萝的海一半被染成了温暖的橘红,一半则沉入了宁静的墨绿。风依旧缓缓地吹着,那甜香却仿佛被暮色酿得更醇厚、更悠长了,丝丝缕缕,缠绕着我的衣角,挥之不去。我们带走了沉甸甸的菠萝,也带走了满身洗不掉的、阳光与泥土的气味。回望那片“海”静静地卧在苍茫的暮色里,波澜不惊,却又仿佛在无声地呼吸,用千万颗菠萝的心,向天空大地输送着恒久的、甜蜜的香味。我带不走这片“海”, 但我心里知道,我的行囊里,已装满了“菠萝的海”甜味的波涛。
刘兰玲简介:
笔名虫二,毕业于广东省社会科学院政治经济专业。曾就职《信息时报》责任编辑、记者。是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诗研究会会员,广东省侨界作家联合会广州黄埔创作基地主任,公众号《黄木湾》主编,印尼《千岛日报》中华文化专版编委。
由星岛出版有限公司出版诗集《听风吹雨》。诗歌《一座丰碑》获“华侨华人与改革开放”征文二等奖;《紫金之歌》获得首届“永安杯″诗歌大赛优秀奖;《月圆之夜 隆平与稻花》获“家国情怀”诗歌大赛优秀奖;“写给广州的诗”诗词大赛《扶胥之口》获优秀奖。
作品发表于《中国诗歌网》、《今日头条》、《岭南作家》、《北京头条》、《华夏》杂志、印尼《千岛日报》,美国纽约《综合新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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