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有段桥
文/蔡兆花
一.
今夜他的心口难受,疼得不行,他突然想起了有句话叫生不如死!
借着朦胧惨白的月色他上了城西湖上的桥。这本是一座很美的石拱桥,就像是一条长龙隐隐约约地东西横跨于西湖之上。可是每到桥上他都会联想到杭州西湖上许仙与白娘子的断桥。这真不是一个好兆头。中秋已经过去了,今天一整天都很冷,傍晚的西湖刮着阴风,没有人。
他把头缩进呢子大衣领里,冷风追着钻进他的衣领,像是解恨。一个人怎样用心才能换来另个人的心!她曾说她爱他,他说他也爱她!于是他把心就给她了,还有他赚到的所有的钱、房子和他力所能及得来的一切。可是当他已打算好和她白头偕老的时候,她却离开了他。他不明白他哪里做错了或者说一开始他根本就是爱错了。他觉得他的心都被她完全带走了,掏空了。整宿整宿睡不着,医生说他得了抑郁症,给他开了药。开始吃了药还能勉强睡着,可过了一段时间,吃药也不管用了,常常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死,好像只有死才能解决一切痛苦。现在的他,只是一个驱壳被冷风占领着。
他刚要上桥,忽看到桥上最高处有一个长发女人的身影。这么冷的天难得能在湖边看到一个人。但是当他仔细看时,发现那个女人有些怪异的举动:她双手抓住桥栏杆,双脚用力向上攀,最后竟摇摇晃晃地坐在了桥栏杆上,面朝着茫茫的湖水,只要稍一……城西的这座湖水深不可测,常年不干,传言里面有水鬼,每年都要吃掉几个人。今夜他万箭穿心,也打算投入它的怀抱!但是他不想明天以后人们发现另一具和他毫不相干的尸体,而且是一男一女。于是他高抬脚轻落足大步跨过几个台阶来到那女人的身后,猛地揪住了女人的脖领子和长发一用力把女人从桥栏杆上薅了下来。
那女人重重地仰面倒在了地上摔的可不轻,可是女人没哭没闹没反应。坏了,他想,是不是摔的过去了?临了临了再摊上个人命官司……半天,那女人用平静的声音说:你干嘛救我,让我死去吧!
透过散乱在女人脸上的长发,他看到这个女人算不上好看,但五官还算端正,年龄和自己相仿。
死那么容易吗?他好象是在问对方也象是在问他自己。
让我死吧。对方又说。
唉,有什么想不开的?他这话说的很硬气,甚至带着怨气。那是在质问他自己。
好多年了我就是想死。女子说。
没什么想不开的!有什么想不开的非死不可?!这是他此刻质问他自己的话但是大声对女子说了出来。
我也不想死呀,女子说,我有孩子,丈夫婆婆嫌我有抑郁症不让我带孩子……
为了孩子就别死了!他说“别死了”的时候自己有点失望。他干脆也坐在了地上。
他不喜欢我,女人说,当初他追我,现在他当上科长了,不喜欢我了……
那就离呗!他说的有点轻松,他怎么不和自己的女人好聚好散呢?
可我恨他,也还爱他。女人说。
他不要你了那你就自己过吗,干嘛痛苦,把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呸,他妈的,他说完这句话觉得自己在抽自己嘴巴,自己不也是因为一个女人对自己的背叛而想到了死吗?)?我送你回家吧。
我没家,我租房子住。
那我送你回你租的房子吧,外面天太冷了。实质上他怕她再次自杀。
二.
他经常去看她,把自己治疗抑郁症的药拿给她吃。为了开导女人,他还添加了女人的微信。女人就像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一有空就滔滔不绝的向他讲述她内心的苦,他无声地听着,他同情她,就像同情另一个自己。他开导她,给她未来和希望,慢慢地他觉得自己又像是一个男人的样子了。在这过程中他时常忘记吃药却感觉自己失眠焦虑等毛病几乎没有了。
三.
过了年,春来夏至,西湖的风光旖旎。他又约女人来拿管抑郁的药。他说这药是他一个在医院工作的朋友给拿的,不怎么花钱,实质上都是自己去药店花高价买的。他撒谎是让女人心理上没有负担更容易接受他的赠药。
女人轻描淡写地告诉他,她和丈夫办理了离婚手续。
如果过不下去,离了反倒会轻松,他说,这话出自他的肺腑。
这时,一对男女花蝴蝶一样从他们身边飘过,女“蝴蝶”的粉色碎花裙摇曳生姿,黑色秀发飘飘;男“蝴蝶”中等个子,红色衬衫,白裤子,时髦高雅。
猛地,女人扯拽过他的胳膊挎了上来,把他吓了一跳!这段日子虽然他们成了“朋友”,可那只是病友关系,他对她从没有过非分之想,只想帮自己一样帮帮她。
女人几乎是拽着他往前走,恨恨地说,前面穿红色衬衫的是我的前夫,咱俩走到他们俩前面去!
他只好被拖拽着去配合女人演这出戏。
正当前面那对时尚的“蝴蝶”将要漫步过石拱桥最高处的时候,粉裙“蝴蝶”向后一甩披肩长发,脸也顺势向后一扬,啊,他眼前不禁恍惚一下,脚下的石拱桥好像一下断裂开把他淹没进了幽暗冰冷的湖底——那个粉裙“蝴蝶”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前妻!
作者简介:
蔡兆花,女,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大洼区作协副主席兼秘书长。作品曾在《中国作家》《辽宁诗界》《乡土诗人》等报刊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