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月光照在旧楼梯上》· 第六卷·五施合鸣
第四十三章:互联网上的微笑表情
(2024年3月,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数字档案馆)
三月的苏黎世,利马特河两岸的樱花刚刚绽放,粉色花瓣在风中旋转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莉娜·沃尔科娃——二十九岁,数字人文专业博士生——坐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档案馆的阅览室里,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张高分辨率扫描的老照片:1883年的沃尔科夫宅邸楼梯,月光透过高窗,在台阶上投下银蓝色条纹。
这是她博士论文的核心材料之一:《跨世纪家族档案的数字化重构与记忆传递》。作为沃尔科夫家族在俄罗斯革命后流散到瑞士的分支后裔,莉娜从小听祖父母讲述家族故事:彼得堡的宅邸,那座五十三级的楼梯,月光下的秘密,流亡与失散。但直到三年前在家族阁楼发现一箱尘封的文件,她才真正开始系统研究。
照片旁是元数据标签:
拍摄者:费奥多尔·扎伊采夫
日期:1880年11月
来源:苏黎世警察总部历史档案(1883年查封物品,1989年解封,2021年数字化)
关联人物:伊利亚·沃尔科夫,索菲亚·沃尔科娃,安娜·伊万诺娃(标注:女仆,政治活动家)
莉娜的手指在屏幕上缩放,观察细节。照片质量惊人地好——扎伊采夫是宫廷摄影师,即使在偷拍情况下也保持了专业水准。她能看到楼梯扶手上的裂缝,墙上的肖像画,甚至窗玻璃上凝结的冰花。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楼梯上的人们:三个年轻人站在不同位置,彼此没有对视,但被月光连接成某种三角形构图。
她打开另一个窗口,显示从法国国家图书馆数字化的文件:1883年巴黎警察报告,关于“俄国流亡者网络”,提到了“沃尔科夫兄妹”和“伊万诺娃”,以及他们与欧洲各地革命者的联系。报告有手写批注:“监控但暂不逮捕——更有价值作为诱饵。”
莉娜感到熟悉的寒意。即使在一个半世纪后,读到祖先被当作“诱饵”,仍然令人不安。
“发现什么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莉娜抬头,是马克斯,她的研究伙伴,瑞士历史学家,专注十九世纪欧洲秘密网络。
“扎伊采夫的照片和巴黎警察报告的时间线对上了。”她将平板转向他,“1880年11月拍摄,1883年出现在苏黎世警察档案中,说明照片从彼得堡流到苏黎世,可能作为监控证据。但扎伊采夫本人1881年移民瑞士,在伯尔尼开工作室——他可能是双重角色:宫廷摄影师和秘密记录者。”
马克斯推了推眼镜,仔细看屏幕。“有趣。我最近在伯尔尼州档案馆找到扎伊采夫的商业记录。他确实为流亡者提供‘肖像服务’,但账本显示许多交易没有收费,或收费极低——可能是掩护。”
“还有这个。”莉娜调出另一份文件:从伦敦Wellcome图书馆数字化的手稿,标题《疤痕的语言》,作者匿名,1884年发表。“我让AI做了文本风格分析,与安娜·伊万诺娃后来在伦敦诊所的病历记录对比,相似度87%。可能是她写的。”
马克斯读了几段。“医疗作为政治。身体作为抵抗。很进步的思想,即使对今天也有意义。”他停顿,“你的家族网络真是……令人印象深刻。贵族、女仆、革命者、流亡者、医疗工作者。几乎涵盖了十九世纪后期欧洲社会所有层面。”
“而且他们留下了痕迹。”莉娜打开她的研究数据库,“照片、信件、日记、医疗记录、警察报告、甚至木头碎片——我在家族物品中发现了几块旧木头,据说来自那座楼梯。通过碳14测年,确实是十九世纪八十年代的。”
“你打算怎么呈现这些?”马克斯问,“传统论文?纪录片?互动网站?”
“我想做一个数字叙事项目:将扫描件、转录文本、地理数据、时间线整合,让用户能‘跟随’每个人物的旅程,看到他们的连接。”莉娜调出一个原型界面,“这里是伊利亚·沃尔科夫的地图:从彼得堡到苏黎世,到伯尔尼,到维也纳,到施蒂利亚州,到巴黎,到伦敦。每个节点有相关文件和地点照片。”
地图上,线条在欧洲大陆上交织,像神经网络的突触。
“但我想做的不仅是展示连接,”莉娜继续说,“是探索连接的意义。这些人通过什么保持联系?信件、密码、象征物(如木头碎片)、共同记忆(如楼梯)。在今天的数字时代,我们通过电子邮件、社交媒体、云端文档连接,但本质是否相同?我们在建造什么‘楼梯’?”
马克斯点头。“所以是跨历史比较:十九世纪的地下网络与二十一世纪的数字网络。都需要信任,都需要加密,都面临监控,都试图在隔离中建造连接。”
“是的。而且……”莉娜犹豫,“我想找到其他后裔。安娜·伊万诺娃的后代,索菲亚·沃尔科娃(她后来改姓结婚)的后代,甚至其他相关人物的后代。看看记忆如何传递,故事如何变形,连接是否还在。”
“雄心勃勃。但可能涉及隐私问题。”
“我会谨慎。从公开记录开始,征得同意才联系。”
他们继续工作。下午,莉娜参加了一个线上研讨会:“数字时代的历史记忆”,与会者来自世界各地。她展示了部分研究成果,特别强调照片的数字化修复如何让细节浮现——比如,通过增强对比度,她发现楼梯阴影中还有第四个人,几乎完全融入黑暗,但从轮廓看可能是拍摄者扎伊采夫自己,在镜面反射中。
“照片不仅记录被拍摄者,也记录拍摄者的位置和视角,”她在演讲中说,“这提醒我们,所有历史记录都是主观的、有位置的。数字化让我们能多角度分析,但永远无法完全‘客观’。”
提问环节,一个来自莫斯科大学的学者问:“沃尔科夫家族在苏联时期被定性为‘反革命贵族’,您的恢复工作是否在‘美化阶级敌人’?”
问题带着冷战遗风。莉娜深呼吸,回答:“我在恢复的不是政治立场,是人性和连接。这些人是复杂的:贵族子女同情革命,女仆成为组织者,摄影师同时服务政权和抵抗。历史不是黑白漫画,是灰色的、矛盾的、人性的。而数字化允许我们呈现这种复杂性,而不是简化。”
另一个问题来自剑桥的学者:“您提到‘木头碎片’作为记忆载体。在数字时代,我们用什么作为类似载体?表情符号?NFT?云端存储?”
“有趣的问题。”莉娜思考,“也许载体变了,但需求没变:我们需要具体、可触摸(即使是虚拟触摸)、可传递的东西来象征连接。我经常想:我们今天发送的微笑表情,是否类似于他们传递的木头碎片?都是微小、简单、但承载情感的符号。”
研讨会后,她收到几封邮件:一个瑞典学者提供关于1880年代斯德哥尔摩俄国流亡者社区的信息;一个美国 genealogist(家谱学者)说可能找到了安娜·伊万诺娃在美国的后代线索;一个德国数字艺术家提议合作,用AI生成“缺失的照片”——基于描述重建未被拍摄的场景。
互联网作为新的连接网络,让研究以十年前不可能的速度和规模进行。但莉娜也意识到风险:数据隐私,历史修正主义,信息的碎片化和去语境化。
晚上回到租住的公寓,她打开家族物品箱。里面有几块旧木头(已鉴定为松木和橡木),几封泛黄的信(俄语,部分已翻译),一张小素描(楼梯扶手截面,签名“S.V.”——索菲亚·沃尔科娃),还有一件最特别的:一个手工木盒,滑盖设计,内部刻着“裂缝是通道”的德语。碳14测年:1880-1890年。
她将木盒放在桌上,旁边是平板电脑,屏幕显示着数字化的照片和文件。过去与现在,物质与数字,在她面前对话。
莉娜想起祖父的话,他童年时听自己的祖父(伊利亚的儿子)讲述:“那座楼梯不仅是建筑,是隐喻。我们都在攀登自己的楼梯,但有时能看见彼此的月光。”
她打开一个新建的网站原型,标题:“楼梯项目:跨世纪连接的数字档案”。主页是一张交互式欧洲地图,时间轴从1880年滑动到今天。点击人物头像,能看到他们的旅程、文件、关联人物。
测试版已有少量访客,留言板上有趣的评论:
“我的曾曾祖父是伯尔尼的钟表匠,可能帮助过流亡者。有记录吗?”
“我在伦敦东区老诊所记录中看到‘叶卡捷琳娜·彼得罗娃’的名字,她是安娜·伊万诺娃吗?”
“裂缝是通道——这句话刻在我家的旧书桌上,传说是曾祖母从欧洲带来的。可能有关联?”
连接在形成,跨越时间和空间,通过数字化的记忆。
莉娜开始回复,提供信息,询问更多细节。互联网上的微笑表情,在她发送时,感觉像在传递某种微小但真实的善意,像一百四十年前某个人传递一块木头碎片。
她想起白天的问题:我们今天建造什么楼梯?
也许,她在建造一座数字楼梯,连接过去与现在,连接分散的记忆,连接不同国家的后代,连接所有相信故事重要、记忆重要、连接重要的人。
而月光,不再是物理的光,是屏幕的光,是数据流动的光,是跨越时间的人类寻找彼此的光。
睡觉前,莉娜在项目日记中写:
“2024年3月15日。今天意识到:数字化不仅是技术过程,是记忆的重新仪式化。当我们将老照片扫描、信件转录、地图数字化时,我们在进行一种仪式:确认这些记忆值得保存,值得传递,值得连接。而互联网,是我们的新楼梯——巨大、复杂、充满噪音和危险,但也充满连接的可能性。我们发送微笑表情,就像他们传递木头碎片:微小的手势,说‘我在这里,我记得,我连接’。而裂缝——数据的缝隙,历史的缺失,理解的局限——确实是通道:通过承认我们不知道的,我们开放学习;通过承认我们破碎的,我们寻求完整;通过承认我们分离的,我们建造连接。楼梯继续,在数字和物质之间,在过去和现在之间,在所有仍在攀登的人之间。”
她保存文档,关闭电脑。窗外,苏黎世的夜空清澈,星星稀疏但明亮,像遥远的数据点在黑暗宇宙中闪烁。
月光照在旧楼梯上,也照在新屏幕上。
而攀登,以新的形式,继续。
一级一级地。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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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跨国电话里的沉默
(2024年4月,伦敦-波士顿-圣彼得堡视频通话)
四月的伦敦阴雨绵绵,但安娜·伊万诺娃纪念诊所(原伦敦东区免费诊所,2010年更名)的三楼会议室里,视频通话设备已调试完毕。莉娜·沃尔科娃调整着摄像头角度,确保窗外的雨水不会在玻璃上形成反光。屏幕上分割为三个画面:
左上:波士顿,凌晨三点(时差),大卫·克劳斯——奥托·克劳斯的玄孙,麻省理工学院历史学教授,刚结束在线讲座,还戴着眼镜,背景是满墙的书。
右上:圣彼得堡,晚上八点,叶卡捷琳娜·扎伊采娃——费奥多尔·扎伊采夫的曾孙女,艺术史学者,埃尔米塔日博物馆研究员,坐在书房里,身后是十九世纪俄罗斯绘画的复制品。
中央:莉娜自己,伦敦,晚上八点。
这是“楼梯项目”的第一次跨国后代连线。经过数周邮件往来、文件验证、隐私协议签署,三位分别来自瑞士、美国、俄罗斯的学者,通过数字楼梯连接,分享各自继承的记忆碎片。
“能听到吗?”莉娜用英语问,同时检查音频波形。
“清晰,”大卫的声音传来,带着美式口音但用词精确。
“我也好,”叶卡捷琳娜用俄语说,然后切换英语,“抱歉,我英语可能不完美。”
“没关系,我们可以用翻译软件辅助,”莉娜说,“或者混用语言。重要的是交流。”
她共享屏幕,展示项目网站的核心时间线,聚焦1883-1884年。“我们从已知开始:1883年,我的祖先伊利亚·沃尔科夫和索菲亚·沃尔科娃在巴黎短暂重逢;安娜·伊万诺娃在伦敦诊所工作;奥托·克劳斯在维也纳牺牲;费奥多尔·扎伊采夫在伯尔尼经营工作室。这些事件在地理上分散,但通过信件、旅行、共同联系人连接。”
大卫点头,共享他的屏幕:一张照片,一个旧木盒,内部刻着“楼梯需要所有碎片才能完整”。“这是奥托·克劳斯留给女儿莉莎的,后来传到我这一代。家族传说:这个盒子曾装过‘楼梯碎片’,但木头本身丢失了,只有盒子。”
叶卡捷琳娜共享:一张素描,楼梯扶手的多个角度,签名“F.Z.”。“我曾祖父扎伊采夫不仅是摄影师,也是素描家。这些是他为‘楼梯项目’做的研究——他似乎在系统记录沃尔科夫宅邸楼梯的每个细节,像考古学家记录遗址。”
莉娜感到激动。碎片在汇集:木盒来自奥托,素描来自扎伊采夫,木头碎片在她手中,数字档案在云端。跨越五代人,三个大陆,通过互联网重新连接。
“我想问,”叶卡捷琳娜说,声音谨慎,“在俄罗斯,沃尔科夫家族的名声……复杂。贵族,部分成员与镇压革命有关。您的研究如何面对这个?”
诚实的问题。莉娜深呼吸。“我承认复杂性。我的祖先亚历山大·沃尔科夫伯爵曾在沙皇军队服役,但后来在前线记录士兵故事,批评战争。伊利亚和索菲亚选择流亡,同情革命。家族内部就有分裂。我认为历史不是简单继承荣耀或污点,是理解选择和后果,同情人性困境。”
大卫加入:“在美国,我们也有类似问题:祖先可能是奴隶主或废奴主义者,可能是压迫者或抵抗者。关键不是‘洗白’或‘谴责’,是呈现完整故事,让后人理解历史的多层性。”
“在俄罗斯,”叶卡捷琳娜慢慢说,“我们正在学习讨论‘灰色历史’——不是黑白分明的英雄和叛徒,是普通人在极端条件下的选择。我曾祖父扎伊采夫:他为宫廷工作,也为流亡者工作;他记录权力,也记录抵抗。他是‘灰色’的。”
沉默。视频通话里的沉默不同于面对面沉默——有轻微的电子噪音,有延迟的呼吸声,有跨越大西洋和欧洲的虚无空间。
然后大卫说:“我家族有个故事:奥托·克劳斯的女儿莉莎,到了美国后成为音乐教师。她常说:‘音乐像楼梯,连接不同音符,不同时代,不同心灵。’她教学生一首叫《月光楼梯》的钢琴曲,说是她父亲在维也纳作的。乐谱遗失了,但描述流传下来。”
莉娜想起伊利亚信中提到的“音乐纹理”木块。连接在深化。
“我可以分享一个发现,”她说,调出一份文件,“从法国档案数字化中找到的:1884年,一个匿名小册子《楼梯的故事》在巴黎分发。文本分析显示写作风格与索菲亚·沃尔科娃的信件相似。小册子将楼梯作为普遍隐喻,呼吁读者思考自己的‘楼梯’和连接。”
她朗读一段翻译:“‘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楼梯。每座楼梯都连接着其他楼梯。当我们分享自己的楼梯故事时,我们在建造一座巨大的人类楼梯,通向一个更公正、更自由的世界。’”
视频窗口里,大卫和叶卡捷琳娜都在记录。
“这很像奥托木盒上的话,”大卫说,“‘楼梯需要所有碎片才能完整。’”
“也很像我曾祖父素描的意图,”叶卡捷琳娜说,“他似乎在说:楼梯不仅是物理对象,是观察和理解的框架。”
莉娜感到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发现惊天秘密,是因为平凡而深刻的共鸣:跨越一百四十年,不同祖先用同一隐喻思考连接和意义,而他们的后代此刻在数字空间中确认这种共鸣。
“我想提议,”她说,“我们合作写一篇文章或数字展览,标题可以是‘楼梯的共鸣:跨世纪跨国的记忆隐喻’。结合我们的材料:照片、素描、木盒、信件、小册子,展示一个隐喻如何在不同人手中演化,如何连接不同时代和国家。”
“我同意,”大卫说,“但需要处理版权和伦理问题。有些材料可能敏感。”
“我们可以用知识共享许可,注明来源,尊重隐私,”莉娜说,“数字项目的美在于:我们可以分层呈现,让读者选择深入程度。表层:艺术和历史故事;深层:档案证据和批判分析。”
叶卡捷琳娜犹豫。“在俄罗斯,这样的国际合作项目可能被政治化。但我个人愿意参与。也许从学术期刊开始,不急于公共展览。”
“理解。我们可以慢慢来。”
他们讨论了细节:分工,时间线,沟通方式(加密邮件,定期视频会议),潜在合作者(其他可能找到的后代或学者)。
会议结束时,莉娜问了一个个人问题:“对你们来说,这些家族记忆有什么当代意义?”
大卫思考。“在美国分裂的当下,记住人们曾跨越巨大差异建立连接,很重要。奥托是奥地利公务员,帮助俄国革命者——不同国家,不同阶级,但他选择人道高于政治。我们需要这种记忆。”
叶卡捷琳娜说:“在俄罗斯,我们常陷入‘伟大历史’叙事,忘记普通人的故事。这些材料提醒我:历史不仅是沙皇和将军,是摄影师、女仆、护士、音乐学生——他们的生活、选择、连接。这让我更理解祖国的复杂性和人性的普遍性。”
莉娜点头。“对我来说,作为数字原住民,这些物质遗物(木头、信件)提醒我:连接不仅是虚拟的,需要具体载体;记忆不仅是数据,需要情感和故事。我在尝试建造数字楼梯,但楼梯的台阶是这些真实的人和他们的真实故事。”
他们约定两周后再次通话,然后道别。屏幕变黑,会议室安静,只有伦敦雨声敲打窗户。
莉娜坐了一会儿,看着空白的屏幕。跨国电话里的沉默,此刻充满意义:不是无话可说,是话语太多,需要消化;不是连接断裂,是连接太深,需要时间感受。
她打开项目网站,在“合作者”页面添加大卫和叶卡捷琳娜的名字和简介。然后她在“项目日记”中写:
“2024年4月10日。第一次跨国后代视频通话。波士顿-圣彼得堡-伦敦。奥托·克劳斯的玄孙,费奥多尔·扎伊采夫的曾孙女,伊利亚·沃尔科夫的玄孙女。我们分享碎片:木盒,素描,木头,数字档案。我们讨论隐喻的共鸣:楼梯作为连接、记忆、理解的框架。我们承认复杂性:历史不是黑白,是灰色;祖先不是英雄或叛徒,是矛盾的人。我们计划合作,但谨慎,意识到政治和伦理风险。但最重要的是:我们连接了。通过互联网,跨越时间和空间,我们确认了某种连续性:不是血统的纯粹性,是记忆的传递,是隐喻的生命力,是人类寻找连接的不懈努力。而沉默,在通话中,不是空虚,是尊重的空间,让所有未言说的故事、情感、疑问存在,等待未来诉说。楼梯继续,在数字时代,以新形式,但内核不变:我们攀登,我们寻找彼此,我们分享碎片,我们建造连接。”
写完后,她收到一封新邮件。来自一个德国地址,标题:“关于塔季扬娜·伊万诺娃的后代线索”。
塔季扬娜——尼斯印刷所牺牲的女革命者,安娜的朋友。莉娜在研究中发现她,但信息极少。
她打开邮件。发件人是一位柏林的家谱学者,提供信息:塔季扬娜可能有一个私生女,1882年出生,寄养在瑞士家庭,后代现在在德国和加拿大。有DNA匹配的可能性,如果莉娜愿意提供样本。
连接在扩展,像涟漪。
莉娜回复,请求更多细节,考虑伦理问题。然后她关闭电脑,走到窗边。
雨停了,云层裂开,月光短暂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破碎的银光。
她想:月光还是同一片月光,照过1880年彼得堡的楼梯,照过2024年伦敦的街道。看月光的人变了,但看的动作不变;连接的方式变了,但连接的需求不变。
而楼梯,那座旧楼梯,在照片中,在记忆中,在隐喻中,在数字档案中,在跨国通话中,继续存在,继续延伸,连接所有在时间中寻找意义、在分离中寻找连接、在破碎中寻找完整的人。
一级一级地。
在物质与数字之间。
在过去与未来之间。
在所有仍在攀登的人之间。
永远。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