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失忆二十二年的归家之路(二)
杨奎(四川)
2025年7月9日,樟木头镇的阳光透着 几分慵懒,宛如悬挂在建筑工地上的那些安全帽,日复一日地默默守望。四十二岁的小刘,头上那顶安全帽,已伴随他度过二十二个春秋。帽檐之下,一道虽已愈合却永远无法消弭的疤痕清晰可辨,仿佛在诉说那段被遗忘的过往。
“小刘,发什么呆呢?帮我去买包烟。”工友小李的声音打断了小刘的思绪。8
“要抽烟,自己去买。”小刘回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不去是吧!”工友小华顺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开玩笑地敲在了小刘的安全帽上。小刘被击倒在地的瞬间,仿佛触动了某个尘封已久的开关,那些被岁月掩埋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他的母亲、父亲、姐姐,还有家门前那棵挂满红彤彤柿子的老树,以及整天跟着他在漫山遍野奔跑的大黑狗,这些画面如电影胶片般,一帧一帧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名叫刘华乾,来自四川绵阳平武县高村乡的大兴村。
“夏老板,我该回家了。”话还未说出口,思念已如决堤的河水。二十二载岁月,对亲人的牵挂如藤蔓般缠绕在心头,每一根神经都紧绷成归乡的弦。
“这几年生意不好做。”夏老板冷漠的声音缓缓传来。二十二年的忠诚效力,在这无情的语气中凝结成霜。那些在脚手架间奋力攀爬的黎明,那些就着凉水吞咽冷馒头的寒夜,此刻都化作生锈的刀片,在记忆的纹理上反复刮擦——原来,最锋利的并非时光,而是近在咫尺的“恩人”。
他在朋友的建议下,前往了当地的劳动局。然而,接待员机械地询问:“是否有用工合同?或者其他证据?”当小刘回答“没有”,并听到“无能为力”这四个字时,他仿佛看到自己二十二年的辛勤汗水,在樟木头镇工地的尘雾中碎成粉末。
他再次前往樟木头镇便民服务中心,然而户籍民警在户籍系统“平武县高村乡一组”中,并未查到有关刘华乾的任何信息。原来,在2023年“合村并居”的浪潮里,高村乡的大兴、代坝、五三和青坪合并为如今的大兴村。而刘华乾的户籍也由原来的“大兴村一组”,变为现在的“大兴村七组”。由于没有户籍信息,民警也无法给予他其他帮助,他只能无奈离开。
他原本可以向公安、民政部门寻求协助,在这些部门的帮助下,轻松地返回家中。然而,二十二年的记忆空白,加之当初所遭受的那次伤害,让他本能地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戒备,宛如一只惊弓之鸟,稍有动静,便惶恐不安地扑腾着翅膀,试图逃离这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地方。在他的世界里,眼神中始终透露出警惕与不安,仿佛每一个陌生人都是潜在的威胁,每一次交谈都可能触动他内心深处的伤痛。他所能鼓起的最大勇气,便是走进劳动局和便民服务中心。然而,对他来说,这仿佛是踏入一片未知的雷区,每一步都充满了不确定性与危险。他脚步沉重而迟缓,好似被无形的枷锁禁锢,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心力。他的内心仿佛被一块重石压住,喘不过气来,既害怕再次受到伤害,又害怕再次被世界所抛弃。
没有钱、没有身份证,他既无法乘车,也无法入住旅店。但这无法阻挡他22年来的思乡之情。
他在樟木头镇打了两天零工,挣了250元。之后,他向三位警察询问如何步行回到四川绵阳的老家。其中一位警察好心地告知他:“如果要步行回四川,你最好沿着国道一直走到武汉。到武汉后,再沿着318国道前往重庆。到重庆后,你可以边走边打听,途经遂宁、三台、绵阳,就能回到平武了。
作者简介:
杨奎,男,藏族,高级教师,绵阳市无党派人士。喜欢写作,有部分作品在纸媒和网络平台发表。